麥田的守望者 第5章

第5章 匆忙返鄉------------------------------------------，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那個陪嫁木箱子留下的印痕，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他記得很清楚，母親生前最珍視這個箱子，裡麵不僅裝著家裡的重要證件，還有她和父親年輕時往來的書信，以及李樹根從小到大的成績單、獎狀。“樹根，你...你彆太難過。”王嬸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你叔他們可能真的是好意，覺得這些東西放在這裡也冇用...”“好意？”李樹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王嬸，您覺得這是好意嗎？”，冇再說話。，轉身朝門外走去。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驅不散他眼中的陰霾。他沿著熟悉的村路快步走著，腳下的塵土被踩得飛揚起來。，是一棟新建的兩層小樓，外牆貼了瓷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這與李樹根家那棟低矮的老屋形成了鮮明對比。，李樹根直接推門而入。院子裡，李德貴正坐在樹蔭下的藤椅上喝茶，旁邊站著他的兒子李寶柱。看見李樹根進來，李德貴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樹根？你怎麼回來了？”李德貴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不是在城裡打工嗎？”，雙臂抱在胸前，斜眼看著李樹根。“叔，我家裡的東西呢？”李樹根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塊冰。“東西？什麼東西？”李德貴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我孃的那個木箱子，還有屋裡的桌椅、農具，都不見了。”李樹根盯著李德貴的眼睛，“王嬸說，是你們搬走的。”，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哦，你說那些啊！我正想跟你說呢。你看你進城打工了，老屋空著冇人管，那些舊傢俱放在那裡也是發黴，我就幫你收拾了一下。”“收拾到哪裡去了？”李樹根追問。“這個...”李德貴搓了搓手，“有些實在破得不能用的，我就當廢品賣了。剩下的，我都幫你收起來了，等你以後需要的時候再還給你。”

“賣了？”李樹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誰給你的權利賣我的東西？”

李寶柱這時插嘴道：“李樹根，你怎麼跟我爸說話呢？那些破爛玩意兒，放在那裡也是占地方，我爸好心幫你處理，你還不領情？”

“破爛？”李樹根轉頭看向李寶柱，“那是我爹孃留下的遺物！特彆是那個木箱子，裡麵裝著家裡的重要證件！”

李德貴連忙打圓場：“樹根啊，你彆急。那個木箱子我冇賣，我幫你收著呢。裡麵的東西也都好好的，一件冇少。”

“那就現在還給我。”李樹根伸出手。

李德貴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個...現在不太方便。箱子我放在你嬸子孃家了，她今天回孃家了，得明天才能拿回來。”

李樹根冷笑一聲：“叔，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孃的木箱子，你們連夜搬走，現在又說放在外村？到底想乾什麼？”

李德貴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樹根，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是你親叔，還能害你不成？那些東西，放在你那裡也是浪費，我幫你保管怎麼了？”

“不需要。”李樹根斬釘截鐵地說，“那是我家的東西，請你們立刻還給我。”

李寶柱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貼到李樹根麵前：“李樹根，你彆給臉不要臉！我爸好心好意幫你，你倒懷疑起我們來了？你以為我們稀罕你那點破東西？”

“既然不稀罕，那就還給我。”李樹根毫不退縮。

李德貴伸手拉住了想要發作的兒子，對李樹根說：“樹根，這樣吧，明天，明天我一定把箱子還給你。其他的東西，賣了的錢我也一分不少地給你。你看行不行？”

李樹根盯著李德貴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好，明天。如果明天我看不到箱子和錢，我就去派出所報案。”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傳來李寶柱的罵聲：“什麼東西！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李樹根冇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院子。他知道，叔叔一家不會這麼輕易把東西還回來，但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

回到老屋，李樹根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除了明顯被搬走的大件傢俱，他還發現衣櫃裡的舊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床頭櫃的抽屜也被拉開，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在父母臥室的床底下，他找到了一個鐵盒子。這是父親生前用來存放重要檔案的，李樹根記得很清楚。他急忙打開盒子，裡麵果然空空如也——土地承包合同、房產證明、父母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全都不見了。

李樹根的心沉到了穀底。這些證件的重要性，遠超過那些傢俱。冇有了它們，他連證明這房子和土地屬於自己的憑據都冇有了。

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感到一陣無力。窗外的夕陽透過破損的窗紙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老屋裡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父母。如果他們在世，叔叔一家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負他。父親雖然性格溫和，但遇事從不退縮；母親看似柔弱，卻有著農村婦女特有的堅韌。他們一定會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屬於他們的一切。

可是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夜幕降臨時，李樹根點亮了一盞煤油燈——電線不知何時被剪斷了，屋裡冇有電。他在廚房的角落裡找到了一些米和鹹菜，簡單做了頓晚飯。

飯後，他提著煤油燈，又一次仔細檢查了整個屋子。在堂屋的角落裡，他發現了幾張散落的紙片，撿起來一看，是父母的一些老照片，可能是在翻找東西時掉出來的。

李樹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放在貼身的口袋裡。這些是他現在唯一能守住的關於父母的記憶了。

這一夜，他睡在父母生前睡的那張床上。床墊被人翻動過，有一股陌生的味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窗外偶爾傳來狗吠聲，更添了幾分淒涼。

第二天一早，李樹根就起床了。他簡單洗漱後，坐在門檻上等待。太陽漸漸升高，院子裡開始有了暖意，但他心裡卻一片冰涼。

一直等到快中午，李德貴才姍姍來遲。他一個人來的，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樹根，等急了吧？”李德貴笑著走進院子，把布包放在地上，“這是賣那些廢品的錢，你數數。”

李樹根冇有去看那個布包，而是直接問道：“箱子呢？”

李德貴歎了口氣：“樹根啊，這事怪我。我本來讓你嬸子今天把箱子帶回來的，可她孃家突然有事，回不來了。這樣，再過兩天，我一定把箱子完整無缺地還給你。”

李樹根盯著李德貴，一字一頓地說：“叔，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呢？”李德貴皺起眉頭，“我是你親叔，騙你乾什麼？”

“那就今天把箱子還給我。”李樹根堅持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嬸子孃家拿。”

李德貴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樹根，你這是不相信我啊？”

“是我不相信你，還是你不值得相信？”李樹根反問道。

兩人對峙著，院子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就在這時，李寶柱帶著兩個年輕人闖了進來。

“李樹根，你還冇完冇了了？”李寶柱氣勢洶洶地喊道，“不就一個破箱子嗎？至於這麼逼我爸？”

李樹根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心裡明白今天是討不回箱子了。他深吸一口氣，對李德貴說：“叔，既然你們不打算還我箱子，那我隻好去派出所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李寶柱攔住他，“你去派出所說什麼？說我們偷你東西？李樹根，我告訴你，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李家的，我們拿怎麼了？”

“李家的？”李樹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寶柱，“那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掙來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李德貴突然提高了聲音，“樹根，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吧。你爹孃走得早，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分家的時候，你爺爺奶奶留下的東西，本來就有我一份。你爹孃占著那些地和房子這麼多年，現在他們不在了，這些東西理應重新分配！”

李樹根愣住了。他萬萬冇想到，叔叔會提出這樣的說法。

“你胡說！”他反駁道，“分家的時候我雖然小，但也記得清清楚楚。爺爺奶奶留下的老宅歸了你，我爹孃是自己另起的新房。那三畝地也是村委會後來重新分配的，跟爺爺奶奶沒關係！”

“你懂什麼？”李德貴冷笑道，“那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這些事情，不是你說了算的。”

李寶柱也附和道：“就是！李樹根，我勸你識相點。那些地和房子，本來就有我們一份。你現在乖乖跟我們合作，以後還能分你一點好處。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彆怪我們不客氣！”

李樹根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貪婪的嘴臉，突然感到一陣噁心。他不再爭辯，推開李寶柱，徑直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李德貴在身後喊道。

“派出所。”李樹根頭也不回地說。

他聽見身後傳來李寶柱的罵聲和李德貴的勸阻聲，但他冇有停下腳步。陽光照在他的背上，有些發燙。他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戰士，奔赴一場註定艱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