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的守望者 第3章

第3章 工地風雲------------------------------------------，李樹根漸漸適應了工地的生活節奏。每天天不亮起床，在食堂匆匆扒拉幾口早飯，然後就是十幾個小時不間斷的勞作。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繭，肩膀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痠痛。城市的繁華依舊與他無關，他的世界縮小到了工地這片方寸之地。，工友們早早排起了長隊，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李樹根排在張大力後麵，心裡盤算著這筆錢該怎麼分配——留出下個月的生活費，剩下的全部存起來。“下一個，李樹根！”工頭王德發坐在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記賬本。，看著王德發翻到屬於他的那一頁。“這個月你出工28天，每天120，總共3360。”王德發叼著煙，眯著眼睛念道，“扣掉住宿費300，夥食費450，工具損耗費100，安全帽押金200...”，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問起。“最後實發1910。”王德發數出一疊鈔票，隨手扔在桌上。“王工頭，這...”李樹根拿起錢，感覺厚度明顯不對，“住宿費和夥食費不是包的嗎？怎麼還要扣錢？還有工具損耗費是怎麼回事？”：“新來的不懂規矩是吧？住宿不要錢？食堂買菜不要錢？工具用壞了不要修？哪來這麼多問題！”“可是劉老四跟我說過，這些都不該扣的...”李樹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王德發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劉老四算個什麼東西？”王德發猛地拍桌而起，“愛乾乾，不乾滾！後麵還有人排隊呢！”，低聲勸道：“算了算了，第一次都這樣，下個月我給你講講怎麼記工。”，感覺胸口堵得慌。他在農村時也給人打過短工，從未見過這樣明目張膽的剋扣。，李樹根坐在工棚外的水泥管上，一遍遍數著那1910塊錢。這筆錢比他預期的少了近一半，讓他既憤怒又無助。“彆數了，數再多遍也不會變多。”張大力走過來，遞給他一瓶冰鎮啤酒，“來，喝點酒解解愁。”

李樹根接過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中的火氣。

“他們憑什麼這麼欺負人？”李樹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辛辛苦苦乾了一個月，他們動動手指頭就扣掉將近一半！”

張大力苦笑著搖搖頭：“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被扣？大家都一樣。王扒皮這外號可不是白叫的。”

“那就冇人管管嗎？”

“管？誰管？”張大力冷笑一聲，“項目經理是他小舅子，監理是他老表。你去告狀，最後滾蛋的肯定是你。”

李樹根沉默了。他想起離家前叔叔一家的咄咄逼人，想起村主任的推諉敷衍，現在又遇到工頭的肆意剋扣。這個世界好像處處都在欺負老實人。

“我剛來時也跟你一樣，氣得睡不著覺。”張大力又開了一瓶酒，“後來想通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等攢夠錢，回老家做點小生意，再也不受這窩囊氣。”

“可是...”李樹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知道你不甘心。”張大力拍拍他的肩，“但這就是現實。咱們農民工，到哪兒都是最底層。”

夜深了，工棚裡鼾聲四起。李樹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燈泡出神。1910塊錢被他塞在枕頭底下，薄薄的一遝，甚至不夠買一部智慧手機。

他想起了父母。如果他們還在世，一定會告訴他：吃虧是福，忍一時風平浪靜。他們一輩子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爭執，可最後呢？父親在幫叔叔家修房時從屋頂摔下，母親因此一病不起，短短半年就相繼離世。而叔叔一家，非但冇有感恩，反而盯上了他家那三畝地。

忍讓真的能換來安寧嗎？李樹根第一次對這個信條產生了懷疑。

第二天上工，李樹根格外留意王德發的一舉一動。他發現工頭幾乎從不靠近施工現場，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裝有空調的臨時辦公室裡。偶爾出來巡視，也是指手畫腳，對工人們呼來喝去。

中午休息時，李樹根注意到一個年長的工友一瘸一拐地走向王德發的辦公室。

“老馬怎麼了？”他問張大力。

“昨天搬水泥扭了腳，今天想請假。”張大力歎了口氣，“看著吧，準冇好事。”

果然，不一會兒，老馬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不準假？”李樹根問。

“準是準了，但這個月的全勤獎冇了。”老馬苦笑著，“王工頭說，輕傷不下火線，這點小傷就請假，影響工程進度。”

“這也太不講理了！”李樹根憤憤不平。

“習慣就好。”老馬擺擺手，一瘸一拐地走開了。

這天下午，李樹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老實人總是吃虧？為什麼惡人總能得逞？從叔叔李德貴到村主任劉有福，再到工頭王德發，他們彷彿有一套共同的生存法則——欺軟怕硬，弱肉強食。

收工時，王德發突然召集所有工人開會。

“最近工期緊，從明天開始，每天加班兩小時。”王德發站在高處，聲音洪亮，“加班費按正常工資算，不會虧待大家。”

工人們麵麵相覷，卻冇人敢提出異議。

散會後，張大力低聲對李樹根說：“信他纔有鬼！上個月也說有加班費，最後發工資時說我們工作效率低，加班是應該的，一分錢冇給。”

“那你們為什麼不反抗？”李樹根忍不住問。

“反抗？怎麼反抗？”張大力苦笑，“你不乾，後麵有的是人等著乾。現在工作不好找，能有個地方包吃住就不錯了。”

這一刻，李樹根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底層”。他們不是冇有怨氣，而是不敢發泄；不是甘願受欺壓，而是彆無選擇。

晚上，李樹根給劉老四發了條資訊，詢問工資被扣的事。劉老四很快回覆：“都這樣，習慣就好。實在氣不過就換個工地，但新地方也差不多。”

躺在床上，李樹根想起離家前在父母墳前發的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可現在，他連自己的勞動所得都保不住，又何談出人頭地？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勾勒出遠方的輪廓。李樹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殘酷。而在家鄉，那三畝薄田和兩間老屋，此刻是否還安然無恙？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隱隱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