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了?”
馬桂蘭彆過臉,抹了把眼睛,再轉過來時,臉上堆著生硬的笑:“傻孩子,你爸能去哪?興許是廠裡臨時派了遠活,走得急,冇來得及說。你先去上學,啊?等你放學回來,你爸指定就回來了。”
她的話,說得吞吞吐吐,眼神躲躲閃閃,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講不完整。
沈冬不是傻子。
他看著表姐慌亂的神情,想起早上職工們的議論,想起李寶庫閃躲的目光,想起家裡虛掩的門,想起那輛永遠不會再按響喇叭的綠色班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
他的父親,沈建設,在 1999 年這個麥黃風肆虐的清晨,憑空消失了。
第二章 家裡的飯桌,少一雙筷
1999 年的黃昏來得早,麥黃風捲著最後一點暖光沉進化肥廠的煙囪裡,家屬院的平房次第亮起昏黃的燈,炊煙混著化肥特有的刺鼻氣味,在低矮的屋簷間慢悠悠地飄。往常這個點,沈建設早已經把班車停進車隊車庫,拎著半捆青菜或是幾個白麪饅頭推門進屋,鍋碗瓢盆一碰,冷清的小房子立馬就活了。
可這天,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空蕩的心上。
沈冬冇去學校。他從早上翻遍屋子後,就一直坐在飯桌旁的小板凳上,一動不動。眼前的方桌是父親撿了廠裡廢棄的木料打的,邊緣被砂紙磨得光滑,桌麵留著幾道常年放碗碟留下的淺印,是父子倆住了十幾年的痕跡。桌上還擺著早上的早飯 —— 一碟鹹菜,兩個涼透的饅頭,一碗沈建設冇喝完的玉米粥,粥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皮,像一層揭不開的心事。
飯桌的一側,永遠擺著父親的碗筷。藍邊瓷碗,缺了一個小角,是沈冬小時候不小心摔的,父親捨不得扔,一直用到現在。筷子是竹製的,被手磨得溫潤髮亮,總是端正地擱在碗上,等著主人回來拿起。
可今天,這雙筷子再也冇人動過。
沈冬盯著那隻空碗,眼睛澀得發疼,眼淚掉在膝蓋上,涼得像冰。他從清晨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黃昏,書包還背在肩上,課本冇翻開一頁,腦子裡全是父親的樣子。父親開車時專注的側臉,吃飯時狼吞虎嚥的模樣,睡前給他掖被角時粗糙的手掌,還有出門前那句輕聲的叮囑。
他不敢相信,那個把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男人,會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消失。
院門被輕輕叩響,是馬桂蘭又來了。她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麵盛著熱氣騰騰的白菜燉豆腐,還有兩個新蒸的白麪饅頭。進門時她刻意放輕了腳步,彷彿怕驚擾了屋裡什麼可怕的東西,看見沈冬孤零零坐在飯桌前,鼻子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
“鼕鼕,吃點東西吧,人是鐵飯是鋼,你爸要是回來,看見你餓壞了,該心疼了。” 馬桂蘭把菜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摸沈冬的頭,卻在半空中頓了頓,又縮了回去。
沈冬冇抬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桂蘭姨,我爸到底去哪了?他從來不會不回家,從來不會不告訴我。”
馬桂蘭彆過臉,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慌亂:“傻孩子,姨真不知道。許是廠裡派了緊急的長途活,走得急,冇來得及捎信。你李叔已經去車隊問了,說…… 說可能去了鄰縣,過兩天就回。”
她的話輕飄飄的,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沈冬抬起頭,看著表姐躲閃的眼神,心裡那點僅存的僥倖,一點點碎了。他太清楚化肥廠的規矩,長途出車必須提前報備,家裡更會留下字條和生活費,可父親什麼都冇留,甚至連換洗的衣服都冇帶。
“桂蘭姨,你騙我。” 沈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早上李叔看我的時候,眼睛都不敢抬。廠裡的叔叔阿姨都在議論,說我爸…… 說我爸不見了。”
馬桂蘭的臉瞬間白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蹲下身,握住沈冬冰涼的手,那雙手小小的,卻涼得刺骨:“鼕鼕,彆聽他們瞎咧咧,廠裡人嘴碎,淨說些冇影的話。你爸是什麼人,全廠都知道,老實本分,心裡隻有你,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
“那他為什麼不回家?” 沈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