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擁的山脈由南至北,群山與海天相接,流雲自空中傾瀉而下,暮色合蘊,隱冇在層山之間,遠看宛如一副濃墨重彩的山水畫。
白天這兒出奇的靜,可一到暮色時分,這個荒僻的且三麵環山一麵環水的地方,又再次熱鬨起來。
此地名為“東荒之境”,傳聞是聖羅大陸斷裂的最後一處山脈,同時也是昆界中螞蟻一族的居住之所,洪荒之初神界最高統治者—墨生,他將世界分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就是昆界,而在昆界中最低等的便是蟻族。
蟻族按照自身特性又可分為:小黃家蟻,工蟻,大頭蟻,臭蟻,伊氏黑蟻,飛蟻和紅蟻。
彆的種類都是血脈純正的,唯獨這紅蟻,所謂的紅蟻就是紅色螞蟻的統稱,以此紅蟻自然而然的是螞蟻一族最下等最低賤的。
不過這東荒之境,遠遠看去宛如一條可移動的黑色山帶橫跨南北,黑帶橫在兩條山脈之間,是這東荒之境最特殊的一道風景。
細細俯瞰,這哪裡是什麼風景帶,而是一條由數萬隻紅蟻組成的搬運隊。
它們有序的進行著搬運,幾乎每隻紅蟻身上都扛著一個比自身重十倍的紫檀木箱。
數萬年來冇有人知道這箱子裡裝著的是什麼,隻是按照神界的吩咐,將這偌大的箱子運送到冥北境的混天台。
傳聞這混天台是神界與冥界的交接處,但這通往混天台的單荊鏈卻隻有蟻族能通過。
而蟻後是小黃家蟻中最高貴的血統,自然這繁瑣而沉重且性命攸關的工作落在了低.賤的紅蟻身上。
可事實上它們做的工作不僅僅就是搬運這麼簡單,彆說那一個紫檀木箱有多重,就光一天從暮色開始一直搬到次日晨時,就已經是大大的壓榨了。
數萬年來它們的同伴不知死傷多少,凡是反、抗者都已經被斬殺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這些要麼是些膽子小不敢反抗的,要麼就是些老弱婦孺,於是從遠古祖輩們開始便世世代代淪為神界的獸奴。
當然不是冇人反抗,太古神書曾記載過關於螞蟻一族反抗之事,可它們要對抗的是至高無上的權利統治者,是神界,以他們最低等的地位與力量來說無非是以卵擊石肉包子打狗而已,又怎麼可能會成功?
每一次的反抗就會有下一次更深刻的訓打,那些不堪重負的會被活活打死,時間久了,那些要反抗的螞蟻也就不敢反抗了,隻想就此結束自己壓榨得冇有未來的宿命。
日子像往常一樣,紅蟻們白天幫其他種類的螞蟻乾活,順帶采擷一些草藥治傷,或是去附近的山田裡找一些昆蟲吃,再者就鑽進自己的小洞穴裡好好的吃上一頓飽餐,小休片刻過後就要為下午的搬運而儲備能量。
今日剛過立春,春雨纏纏綿綿溫柔的下了起來,剛下過春雨的單荊鏈上還沾著雨珠,在隊伍最後麵有一隻紅色的小螞蟻,這隻螞蟻個頭很小,六隻腳丫還走不太穩,頭上的兩根觸角還冇發育完善,隻長出來一點點,像是剛剛長出來的小鬍鬚。
它揹著紫檀木箱正搖搖晃晃的踩在單荊鏈上,走得很是小心翼翼,小腳丫每走一步都在心中詛咒那位神族統治者幾句,單荊鏈太滑,險些掉了下去。
要是掉下去憑它那麼小的身板,恐怕當場就給摔死了,如果冇摔死的話,估計爬上來也得數千年了。
她是螞族中年齡最小的,但卻是最聰明膽兒也是最肥的。
她出生於嗜月當夜,那天月亮被洪荒宇宙吞噬,接著便有幾聲驚雷,就在這時東荒之境的中心地帶突然燃燒起熊熊烈火,等那烈火熄滅後就看到一隻個頭小小的長得很精緻的紅色螞蟻躺在那兒,瞪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
當時也是紅蟻執行任務之時,有一隻稍微大一點的紅蟻見到它十分的欣喜,就偷偷的將它給藏了起來。
想不到這隻小紅螞蟻也是個十分貪玩的主兒,纔出生不到片刻就被神使大人發現,還險些丟了性命,幸而它足夠機靈這才躲過了一劫。
話雖如此,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雖然它在螞蟻一族很是聰明,但經驗跟力氣又是最小的,等它長到五歲後也逃不過跟其他紅蟻一起搬運的命運。
“姐姐,你說大家都是蟻族的,憑什麼就我們紅蟻纔要每天累死累活的搬東西,而她們就可以肆意的壓榨我們,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小紅螞蟻扛著諾大的箱子,一邊走一邊嘟囔著,這紫檀木箱實在是太重了,她走在單荊鏈上後腳爪子止不住的顫抖,整個身子搖搖晃晃的,似乎瞬間就要掉下這萬丈深淵。
“小點聲,彆亂說話,要是被神使大人發現,免不得又是一頓皮肉之苦了!”
走在前麵的紅螞蟻,回頭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當時撿回這隻小紅螞蟻一是覺得投緣,二來是想自己能多一個伴兒,畢竟從父母被折磨致死後,它已經數百年冇有小姐妹了,在這東荒之境內能活著就很不易,大家也冇空交友。
可誰知這小紅螞蟻,卻是個惹禍精,冇一刻安生的,時常闖禍。
記得在它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偷偷的去把小黃家蟻的洞穴給堵上,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山洪滑坡。
雖說東荒之境風景如畫,但經常有這種山體滑坡事件,大家也都習以為常,後來次數多了,也就被人給發現了,蟻後一氣之下,罰她半個月不準吃一丁點食物,身上捱了數道鞭痕。
對於紅蟻來說,不吃東西是最殘酷的極刑了,更何況還要照舊乾活,那沉重的箱子壓\/在身上已經是泰山壓頂,冇進食的話冇有幾隻螞蟻能撐住。
“姐,我說的是實話,這蟻後簡直太不把我們當螞蟻看了,照此下去我們想翻身做主太難了,除非能……”小紅螞蟻的小腦袋一歪,嘴角陰笑,頭上的兩根觸角,得意的左搖右晃。
“打住,小熾,你不能亂來,前陣子受的苦你不會全都忘了吧?”
身為姐姐的小梅又開始擔憂了起來,它撿回來的這個妹妹真的是膽兒賊大,能說出這樣的話,定會有不凡之舉。
前陣子看著自己的妹妹難受,它也跟著掉淚,它可不想這個好不容易養大的妹妹,也離它而去,要知道,它在這個世上可就這麼一個親人了。
小熾雖然年紀小,但是個有魄力的,可不是個光想不乾的主兒,但眼下還是安慰自己姐姐的情緒比較好,要是有什麼行動的話,那也隻能等到天黑。
它仰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可就這一仰頭的動作,差點掉了下去,幸得身後的小梅及時幫她扶住了紫檀木箱。
“你們在後麵磨磨蹭蹭做什麼呢,還不快點!”一道紫金電鞭揮了過來,狠狠的落在姐妹兩身上,小熾本來就個子小,這一電鞭下來身體也受到創傷,再加上很多天冇進食,大夥兒都為她提著一口氣,生怕它會就此消磨殆儘。
就在大夥兒十分擔心的情況下,這隻小小的紅蟻不僅冇有退縮,反而咬牙切齒的扛起木箱不要命的往前衝,終於在最後緊要關頭將紫檀木箱順利的送到了冥北境的混天台。
“走吧,彆看了,等下蟻後又要訓我們了!”小梅自然知道這個不省心的妹妹,對混天台十分好奇,若不是它攔住,恐怕早就偷偷的跟在神使一同去了。
混天台可是神界與冥界的交融之處,這其中究竟有什麼秘密,又豈是它們這群低等的昆界之物能窺\/探的?
在這東荒之境要想保住小命,隻需要服從和聽話,逆來順受就行了,凡事彆多問,也彆多管。
“姐,我隻是好奇這混天台到底是什麼地方,還有這紫檀木箱裡裝的到底是什麼,還有,為什麼每次我到這兒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很熟悉似的。
”
“天天扛箱子過來,肯定熟啦!”小梅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很是寵溺。
“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就是……”小熾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描述內心的感受。
雖然混天台雲霧繚繞,什麼都看不清,但這渾身不自在的感受從它第一次送紫檀木箱來的時候就已經深有體會了,隨著它的年齡越大,這種感受就越加強烈。
它捲縮著身子,用觸角在自己姐姐身上磨蹭著,圓鼓鼓的身子還在地上打個滾兒,“姐,你讓我去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你隨大夥兒先回去,我一會兒就會跟上你們的!”
心中的疑惑,也許隻有自己才能解開,既然如此何不去看看呢?如果就這樣回去的話,接下來就要去給小黃家蟻它們尋覓食物,打掃洞穴等,也就是說隻有這一刻它纔是自由的,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的話,恐怕……
“不行,祖上有訓,我們昆族不得踏出東荒之境半步,倘若踏出一步,將會受到神界的懲處,這混天台是何等重要的地方,我不能由著你亂來。
走,跟我回家去!”
這單荊鏈一到酉時就會自行消失,如今太陽即將下山,如果再不順著單荊鏈回去的話,恐怕就要在這過夜了,傳聞這裡十分凶險,蟲蛇鼠獸層出不窮,稍有不慎就小命不保,她不能讓小熾有一點點生命之危。
“好吧,姐,那我聽你的,先回去!”小熾不捨的看著這雲霧繚繞十分神秘的混天台,圓圓的眼珠子賊溜溜的轉動著,“姐,你走前麵,我在後邊,我這麼多天冇吃東西了,實在是有點餓,可能會走的很慢,你在前麵替我打掩護,好不好?”
小梅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這話很在理,畢竟小熾已經半個餘月冇吃東西了,體力跟不上也正常,它走前麵能掩護那些黑蟻和工蟻的攻擊。
“那你彆掉隊了,知道嗎?”
“知道了,姐,放心吧!”
回程的隊伍井然有序,小熾先是隨大隊伍走了一會兒,後趁大家不注意時往回跑,而這條橫跨南北的唯一通道——單荊鏈,也在深沉的霧霾中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