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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這突如其來、攜帶著滔天恨意與血腥氣的金瞳大王,馬炔心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在一位金丹大妖麵前,哪怕對方重傷垂死,其速度與對氣機的鎖定也絕非它這氣丹九層能夠擺脫。
貿然逃竄,隻會死得更快!
若說與其鬥法,那更是天方夜譚!
金丹與氣丹的差距,是本質的鴻溝,即便對方狀態萬不存一,也絕非它能抗衡。
電光火石之間,馬炔強行壓下幾乎要炸開的恐懼。
雙翅微斂,做出一個極其恭敬的姿態,遠遠地便向著那踉蹌而來的巨大豹妖行禮,同時以最謙卑、最惶恐的意念傳遞過去:
“小妖馬炔,拜見金瞳大王!不知……不知大王法駕親臨,有何吩咐?大王您……您這是……”
它刻意流露出震驚與關切,試圖先穩住對方。
“哼!”
金瞳大王發出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暴怒的冷哼,那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馬炔,其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它燒成灰燼!
“小雀兒……到了此刻,還在跟本王裝糊塗?!”
它的意念如同刮骨的寒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若非你這孽障設計陷害,本王何至於淪落至此?!”
它龐大的身軀因激動和傷痛而微微顫抖,斷斷續續地傳遞著暴怒的意念:
當初這金瞳大王麾下小妖回報,說沈家莊之事另有蹊蹺,它便已猜到是這隻滑頭的小妖在背後搞鬼!
一隻區區氣丹小妖,竟敢算計到它的頭上,當真是找死!
金瞳大當即就派了屬下一群小妖前去搜尋擒拿,以儆效尤……
可還冇等那些小妖找到,沈家莊的人便聯合青陽觀的牛鼻子,藉此由頭打上門來!
硬是說它金瞳大王縱容麾下吃人殺人,無惡不作!
就連幾十年前的事情都栽贓到它身上!
可偏偏它又確實吃過人……
金瞳大王的獨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憋屈。
任它如何分辨,這些人類修士根本不聽!
顯然根本就存了斬妖之心,不過隻是借這由頭髮作!
金瞳大王雖然恨這些人類,可卻更恨算計於它、造成這一切的麻雀!
若非它的算計,那些人類豈能如此輕易找到藉口?!
它好不容易凝結了金丹,還拜了一頭元丹期的山君屬下,本以為前途大好……卻不想竟落得如此下場?!
這能讓其如何不恨?
金瞳大王越想越怒,周身殘存的金丹威壓混合著血腥煞氣,如同浪潮般向馬炔壓迫而來,並且不斷攀升,讓它幾乎喘不過氣,渾身羽毛都被冷汗浸透。
“大王明鑒!小妖冤枉啊!”
馬炔心中叫苦不迭,連忙匍匐在地,意念中充滿了“驚恐”與“委屈”:
“小妖修為低微,豈敢算計大王?定是……定是另有隱情,或是其他對頭嫁禍!求大王明察!”
“住口!”
金瞳大王猛地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它的辯解,那巨大的豹臉上露出猙獰而貪婪的神色:
“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難逃一死!不過……你這小雀兒倒是機緣不小,竟已修煉到氣丹九層……嘿嘿,吞了你這一身精血元氣,定能助本王恢複不少傷勢!這也算是你這孽障,死前唯一的價值了!”
它根本不給馬炔再開口求饒的機會,那僅剩的右眼中凶光畢露,四肢雖然受傷,卻依舊猛地在地麵一點!
“嗖——!”
它那龐大的身軀,竟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黯淡卻依舊迅疾無比的金光,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馬炔棲身的古樹之上!
速度快得超出了馬炔的反應極限!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撲麵而來,那張佈滿利齒、帶著濃重血腥氣的血盆大口,已然近在咫尺,朝著馬炔渺小的身軀猛地噬咬而下!
那恐怖的咬合力,足以瞬間將它連皮帶骨碾成肉泥!
完了!
馬炔隻覺得魂魄都要被嚇得離體而出,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將它徹底攥住!千鈞一髮!十萬火急!
就在那獠牙即將觸及它羽毛的刹那,求生的本能讓它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它幾乎是扯著嗓子,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尖銳而急促的雀鳴,意念如同決堤洪水般瘋狂湧出:
“大王饒命!小妖願戴罪立功!小妖知曉何處有療傷聖藥,願為大王前去蒐集,助大王恢複元氣!!求大王給小妖一個機會!!”
那蘊含著極致恐懼與最後希望的意念,如同尖針,刺入了金瞳大王狂暴的殺意之中。
“嗯?”
那即將合攏的、散發著惡臭與死亡氣息的巨口,在距離馬炔頭頂不足三寸的地方,猛地停頓了下來!
金瞳大王那僅剩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其中瘋狂的殺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與權衡。
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頭顱,閉上了那令人膽寒的巨口。
但它並冇有退開,那顆巨大的豹頭就那樣近在咫尺地懸停在馬炔麵前,冰冷的鼻息噴在它的羽毛上,那僅剩的獨眼,如同最深邃的寒潭,死死地盯住眼前這隻瑟瑟發抖、卻又在絕境中爆發出急智的小麻雀。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馬炔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如同擂鼓般的狂跳,也能感受到金瞳大王那沉重而混亂的呼吸,以及它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懷疑與……一絲被勾起的、對生存的渴望。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一道冰冷、沙啞,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念,才如同重錘般砸入馬炔的腦海:
“說。”
馬炔感受到那鎖定自己的殺意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姿態放到最低,意念中充滿了“忠心”與“急大王之所急”:
“小的不敢妄言,一切全聽大王吩咐!”
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金瞳大王的反應,見其獨眼依舊冰冷,但並未立刻發作,便壯著膽子繼續分析,試圖凸顯自己的價值:
“大王,如今局勢危急!您重傷的訊息恐怕已經傳開,不知有多少宵小之輩、乃至昔日仇敵,都在暗中搜尋您的下落,想要趁您病,要您命!他們定然虎視眈眈,佈下天羅地網!”
“大王您神通蓋世,但此刻傷勢未愈,實在不宜輕易露麵,以免落入圈套。而您往日那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恐怕也早已被各方勢力盯死,一旦與他們聯絡,反而會暴露您的行蹤,引來圍攻!”
它頓了頓,傳遞出無比“誠懇”的意念:
“如今大王您不便現身,又無人可用,正是用人之際!小的雖然修為低微,但勝在目標小,不易引起注意,而且對此地方圓數百裡還算熟悉!大王若有任何差遣,無論是打探訊息、蒐集靈藥,還是傳遞訊息,小的都願赴湯蹈火,替大王去辦!隻求大王給小的一個戴罪立功、效犬馬之勞的機會!”
馬炔這番話,可謂是句句戳在金瞳大王目前的痛處上。它重傷虛弱,強敵環伺,舊部難依,確實需要一個不引人注目、又能辦事的“影子”。
金瞳大王那巨大的獨眼微微眯起,審視的目光在馬炔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在衡量這隻小麻雀話語中的真假,以及其所能帶來的價值。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金瞳大王粗重而帶著痛楚的喘息聲,以及馬炔那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過了許久,那冰冷而沙啞的意念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倒是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