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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空間 第367章

作者:憊懶的貓尾巴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2:00:20

上海的雪還沒消融,一場席捲華夏南部的集體大範圍降溫便接踵而至。

寒潮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殘存在天地間的最後一絲暖意都無情地攫取殆盡。

粵北的馬唄鎮自然也在其中。

這個往日裏即便是冬季,白天最高溫度也能超過二十度的小鎮,在這兩天裏,氣溫也驟降到了十度左右。

太陽懶洋洋地掛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一個熄了火的爐盤,絲毫感覺不到熱量。

到了晚上,氣溫更是跌破冰點,風刮在臉上,如刀子一般。

這樣的天氣,對於平安村的村民們來說,無異於一場不大不小的災難。

村裏的人大都躲在家裏,主要是條件太差,沒有多餘的厚衣服穿。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氣若遊絲的炊煙,不是在做飯,多半是在燒著潮濕的柴火,隻為給屋裏添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氣。更多的人,則選擇早早地鑽進那床打了不知多少補丁、內裡棉絮早已板結的被子裏,用自己的體溫,來抵禦這漫長而難熬的時光。

貧窮限製了他們的活動範圍,單薄的衣物,不足以抵禦這突如其來的嚴寒。

夕陽西下,最後一抹昏黃的光被遠山吞噬,村裏的小道上已是空無一人。

“吱呀——”

一間位於村子最東頭的破舊土坯房,那扇用木板和竹條拚湊起來的門被推開了,一股寒風立刻迫不及不及待地灌了進去。

孫阿四攏著手,佝僂著身子,飛快地閃身進屋,又用後背將門死死抵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補丁疊著補丁的單薄衣褲,根本不足以抵禦這樣的嚴寒,裸露在外的手背和臉頰都凍得通紅髮紫,嘴唇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屋裏很簡陋,稱得上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床鋪,就隻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和兩條長板凳。泥土地麵坑坑窪窪,牆壁上滿是經年累月留下的煙熏火燎的痕跡。

這間屋子,就是他現在的家。

“爸爸!爸爸!”

床上那床厚重而破舊的被子猛地動了一下,一個小小的腦袋從裏麵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頭髮有些枯黃,臉蛋瘦削,但一雙眼睛卻黑白分明,亮得驚人。

她看到孫阿四,立刻歡快地叫了起來,聲音清脆,像一隻歸林的小鳥。

“哎,芳芳乖。”孫阿四臉上立刻堆起了笑,那笑容驅散了滿身的寒氣與疲憊,他快步走到床邊,用自己冰冷的手背輕輕碰了碰女孩溫熱的臉蛋,“今天在家裏聽不聽話?有沒有惹媽媽生氣?”

“聽話了!”小女孩用力地點頭,然後指了指躺在身邊的女人,小聲說,“媽媽今天咳得好厲害,芳芳給媽媽捶背了。”

孫阿四的目光轉向被窩裏的女人,眼神瞬間變得柔軟而心疼。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二十齣頭的年輕婦女,麵容清秀,但臉色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她聽見動靜,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子,可剛一動彈,就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你別動!”孫阿四連忙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被窩裏,又順手把被角掖得更嚴實了些,“你的病還沒好,就該好好躺著休息。外麵風大,仔細又著了涼。”

女人停下咳嗽,抬起頭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擔憂和歉疚。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手焦急地比劃著什麼。

“我沒事,不冷,真的。”孫阿四知道她想說什麼,連忙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我身子骨結實著呢!再說了,今天生意好,心裏熱乎,身上也就不冷了。”

說著,他將手裏一直提著的小竹籃放在那張破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從裏麵拿出了幾個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五個有些發黑的窩窩頭。

“看!”孫阿四像獻寶一樣,將窩窩頭舉到女人和孩子的麵前,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今天運氣好,雞仔餅全都賣光了!去了本錢,還掙了七毛多!回來的時候,我一高興,就花了一角錢,買了五個窩窩頭!咱們這兩天,吃點好的!”

在他看來,這幾個摻了糠的窩窩頭,已然是難得的盛宴。

小女孩芳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盯著那幾個窩窩頭,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女人看著孫阿四凍得通紅的雙手和那張故作輕鬆的笑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她伸出手,輕輕抓住了孫阿四的衣角,搖了搖頭,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那窩窩頭。

她的意思是,錢該存著給他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

“哎呀,一個大男人,穿那麼厚幹什麼,不利索。”孫阿四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再說,過幾天天氣就回暖了。來,我先去把窩窩頭給你們熱了,你們娘倆就在被窩裏吃,省得著涼。”

他撿起兩個窩窩頭,轉身又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這間土坯房實在太小,隻有一個睡覺的地方,所以土灶是搭在屋外的屋簷下,用幾塊石頭和黃泥壘起來的,上麵架著一口豁了口的鐵鍋。

就在孫阿四剛出門,準備生火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攏著手,從村道上走了過來。

來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農民,臉上刻滿了歲月風霜的痕跡,正是平安村的生產隊長,羅大山。

“阿四啊,纔回來?”羅大山看到孫阿四,停下腳步,渾濁的目光落在他手裏那兩個黑乎乎的窩窩頭上,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

“是啊,大伯,您這是要去哪?”孫阿四連忙站直了身子,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羅大山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地說道:“阿四啊,這幾年,真是多虧有你了。要不然,我那苦命的侄女阿梅,還有她女兒芳芳……別說吃上飽飯,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難說啊。”

聽到這話,孫阿四的臉微微一紅,連忙擺著手,誠懇地說道:“大伯,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我該做的!當年要不是遇見梅姐,是她心善,把我從路邊救了回來,還悉心照顧……我這條命,早就病死在半路上了。說起來,是她們母女倆救了我才對。”

羅大山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暖意。

這幾年,村裡人怎麼在背後議論這三個“外來戶”和“不祥人”湊在一起過日子,他都聽在耳朵裡。

可他心裏清楚,孫阿四這孩子,雖然來路不明,看著也機靈得過分,但心眼兒,是頂好的。

這番對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孫阿四塵封的記憶。

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七年前。

那一年,他才十三歲。仰欽觀最終還是沒能保住,被公社收歸了公家,說是要改成倉庫。

師父陳玄機在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十幾歲,他把師兄弟幾個叫到身邊,讓大師兄照顧“失了魂”的小師弟,給了二師兄一些安排,最後輪到他時,師父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和幾塊錢塞進他手裏,摸著他的頭說:“猴子,你最機靈,也最懂怎麼活下去。出去之後,天高海闊,自尋生路去吧。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就這樣,他被推出了道觀的大門。

之後,他便流轉在上海的各個黑市之間。

在那片龍蛇混雜的灰色地帶,他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憑著天生俱來的機靈勁兒和察言觀色的本事,他倒也餓不死。

餓一頓飽一頓的日子過了三年。

三年來,他聽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從南方來的“倒爺”們口中,關於港島的傳說。

在他們的描述裡,那是一個遍地黃金、物資豐裕到難以想像的天堂。沒有糧票,沒有布票,隻要有錢,就能買到一切。

對於一個每天都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十六歲少年來說,這種誘惑是致命的。他心裏那顆不安分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沒攢到什麼錢,也沒有任何門路,他唯一擁有的,就是一顆膽大包天的心。

他決定,去港島!

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

但這難不倒孫阿四,他用慣常的手段,悄悄扒上了一輛開往廣州的運煤列車。漆黑的車廂裡,他蜷縮在煤堆中,想像著南方的繁華,心中第一次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可現實,總比想像要殘酷得多。

當列車在馬唄鎮這個不起眼的小站臨時停靠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檢查,打碎了他的美夢。幾個穿著製服、戴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正挨個車廂盤查。

孫阿四心道不好,趁著夜色和一個工作人員轉身的間隙,他拎著行李悄無聲息地從車廂連線處跳下,頭也不回地紮進了站外的黑暗中。

雖然僥倖沒被抓住,但他也徹底被困在了這個陌生的小鎮。

他雖然身上還有幾塊錢,但沒有介紹信,就住不了旅館。在鎮上的小飯館花了幾分錢買了兩個冷饅頭後,他隻能找了個避風的橋洞,打算將就一夜。

可禍不單行,連日來在煤堆裡的陰冷和跳車時出的一身熱汗,再加上南國夜晚的濕冷,讓他當天晚上就感染了風寒,高燒不止。

第二天,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模糊中,他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流浪街頭的日子,那種孤立無援、等待死亡降臨的絕望,再一次將他吞噬。

就在他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死在異鄉時,一雙溫暖的手,觸碰到了他滾燙的額頭。

他奮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一張清秀而憔悴的臉。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正用一種擔憂又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那個女人,就是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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