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休第一天,世界就變了
老馬正式退休的第一天早晨,是被樓上裝修的電鑽聲叫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足足三分鐘,才慢慢反應過來:從今天起,他再也不用趕著去廠裡打卡了。再也不用開那些屁用冇有的會了。再也不用聽小年輕們管他叫“馬廠”了——雖然他這個廠長,管的全是鍋爐和管道,正經官稱應該是“馬廠長”,但幾十年了,大夥兒都叫他“馬廠”,他也習慣了。
老伴劉淑芬早就起了,在廚房裡叮叮噹噹。老馬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電鑽聲卻跟鑽他腦仁兒似的,根本睡不著。他隻好爬起來,趿拉著拖鞋晃到廚房門口。
“喲,馬廠今兒起這麼早?”劉淑芬頭也不回,正往鍋裡打雞蛋,“退休第一天,不睡個懶覺?”
“睡不著。”老馬揉著脖子,“樓上這孫子,大週六的裝修,有冇有公德心?”
“今兒禮拜三。”劉淑芬把煎蛋剷出來,回頭瞥他一眼,“你退休了,日子過糊塗了。”
老馬一愣。禮拜三?他下意識看了眼手腕——空的,那塊戴了二十年的上海牌手錶,昨天辦完退休手續,就摘下來收進抽屜了。
“吃飯。”劉淑芬把碗往桌上一頓,“吃完陪我買菜去。”
“買菜?”老馬眉頭皺起來,“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買什麼菜?”
“喲,馬廠這是還端著呢?”劉淑芬樂了,“行,您老在家歇著,我自己去。中午想吃啥?”
老馬張了張嘴,突然發現他不知道想吃什麼。或者說,這幾十年來,他想吃什麼都有人安排——食堂的大鍋飯、招待所的宴席、出差時各地的特色菜。他從來不用想“今天吃什麼”這種問題。
“隨便。”他說。
劉淑芬買菜去了。老馬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放的什麼他完全不知道。樓上電鑽還在響。他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覺得這屋子怎麼這麼空,這麼靜,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書櫃上那排榮譽證書落了一層薄灰。牆上掛著的老照片裡,他還穿著工作服,站在鍋爐前,意氣風發。那是三十年前,廠裡搞技改,他帶著一幫人連續奮戰四十八小時,最後鍋爐一次點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