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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
我和媽媽坐在同一排,中間隔著過道。
她一直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一言不發。
旁邊的女警姐姐一直試圖緩解我的緊張。
她拿出一袋麪包遞給我。
“吃點東西吧。”
我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
“謝謝姐姐。”
“讀過書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爸爸不讓我上學,說那是浪費錢。”
“但是我認識字。”
“村子裡的瘋媳婦教我的,還有住豬圈的王姨也教過我。”
“她們教我用樹枝在地上寫,教我算術。”
“王姨還教我,如果有人打我,要護住頭和肚子。”
我一邊啃著麪包,一邊說。
坐在過道那邊的媽媽,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女警姐姐繼續問我的生活。
我冇什麼好隱瞞的。
我說我每天要餵豬,砍柴,做飯。
說爸爸喝醉了就打人,心情不好也打人。
我斷斷續續地把這些年經曆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隻是我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女警姐姐的眼圈紅了。
她伸手把我摟進懷裡。
我聞到了她身上很香的味道和第一次聞到王姨身上的味道一樣。
快下車的時候,女警姐姐走到媽媽身邊。
她們在車廂連接處低聲交談。
我豎起耳朵,隱約聽到了幾句。
“鬱老師幫你打聽好了,這孩子過得很苦。”
“他不僅識字,邏輯也很清晰,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在那種環境下,還能保持善良,真的不容易。”
“他說他想見你,是支撐他活下來的唯一動力。”
媽媽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說話了。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鞋尖。
心裡忐忑不安。
媽媽在打聽我,是不是還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