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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手指 第19章 很喜歡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很喜歡

顏鈴從未有過如此期盼上班的一天。

今天是賭約成立的第一天,他的心情分外愉悅:一是周觀熄沒有搬走,二是關於這個賭約,他已穩操勝券。

理由有許多。首先,他製糕手藝一流,從未見過有誰不被九馥糕的滋味所傾倒,此為一勝;其次,他自詡在渦斑病這個專案中,無論如何都算是不可怠慢的關鍵人物,此為二勝。

他從而篤定地得出結論:於情於理,大老闆都會回複他的。

一上電梯,顏鈴便迫不及待地向徐容打探訊息:“徐總,糕點送給大老闆了嗎?他有沒有說什麼?”

徐容被他“徐總”二字嚇得一個激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身旁的人,溫聲笑道:“……糕點已經交到他的手裡了,吃沒吃我不知道,不過之後他如果給出了任何反饋,我會及時告訴你的。”

顏鈴滿意地點頭:“嗯嗯,交到就好。”

他頗為得意地看了周觀熄一眼,用胳膊肘輕懟了他一下:“聽到沒有,已經交到大老闆手裡了。”

後者神色平淡地佇立在電梯裡,雙手抱臂,始終沒有說話。

徐容乾笑一聲,按下了樓層按鈕。

賭約成立的第二天,顏鈴依舊起了個大早,頂門來到的公司。

然而今天徐容不在,迎接他的是老熟人麥橘。

“徐總今天上午有個會議要開。”麥橘小心翼翼道,“下午我帶你去她的辦公室找她,好不好?”

顏鈴稍顯失落,心癢難耐,但也隻能點了點頭,跟隨麥橘來到實驗室配合研究。

今天的研究內容,與前幾次也有了些許差彆:桌子上沒擺生著渦斑的植物,而是放置著一排排空著的采集管。

顏鈴神色狐疑地審視著站在對麵的白大褂,幾個研究員也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誰都沒底氣第一個開口。

“顏鈴。”麥橘嚥了下口水,蹲下身,用一個非常無害友善、近乎是祈求的姿態和他溝通,“今天可不可以,允許我們從你的身上取一些樣本?”

顏鈴頓時瞪圓了眼。

腦海中浮現出族人們說過的“像殺魚一樣剖開你的肚子”。他連人帶椅彈射起步,驚恐後退到觀察室的角落:“你們要對我做什麼?”

“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麥橘也魂飛魄散,慌忙擺手,“我們絕對不會傷害到你,隻是想要取一些較為基礎的、含有基因資訊的無創樣本,比如頭發呀,或者——”

顏鈴瞳孔驟縮,立刻擡手捂住腦袋:“你要剪我的頭發?”

“不是的不是的,不需要剪頭,一根兩根就行。”麥橘簡直比他還要倉皇,“不用頭發也行,唾液、唾液也可以的!實在不行我們什麼都不要了,你先彆慌,我們冷靜下來慢慢商量,好不好?”

顏鈴依舊攥緊自己的頭發,驚魂未定地盯著他們的臉看。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勉為其難地選擇了配合——不情不願地將嘴巴張開,由白大褂將很多根不同的棉棒在口腔裡采集了唾液,最後儲存到了那些小管子之中。

他捂著嘴巴,看著那群對自己口水如獲至寶的白大褂,感到費解的同時,也劫後餘生地擡手摸了摸頭發。

下午,麥橘如約帶他來上了頂樓,來到徐容的辦公室。

助理進屋通報,顏鈴在門口的沙發上晃著腿,百無聊賴地等了許久。

他上了這段時間的班,此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也好奇徐容這樣職位級彆的人,工作的環境和自己的究竟有什麼不同。

然而徐容從辦公室走出來的瞬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門合上,沒留下一絲給他偷看的餘地。

她笑著走上前:“顏先生,你來啦?”

顏鈴隻得惋惜地收回視線,站起身,轉而期冀問道:“他有沒有回複我呀?”

“唉,吳總這兩日在海外,行程比較忙碌,一直也沒和我溝通,可能是還沒來得及品嘗。”

徐容麵露恰到好處的遺憾:“這樣,你以後也不用特地來問,如果以後有了訊息,我會第一時間來告訴你?怎麼樣?”

顏鈴眸底的光黯淡下去,眼睫輕動。

良久,他挽起袖口,露出了自己的電話手錶,煞有其事道:“那你加一下我的聯係方式吧,之後有什麼訊息,可以在這上麵和我溝通。”

徐容:“……好,好嘞。”

互換過聯係方式,徐容目送他離開,笑意逐漸淡去,神情轉為難以言說的複雜。

她轉過身,重新推開辦公室的門,倚在門邊,麵無表情望向屋內的人:“忍心嗎,你真的忍心嗎?”

辦公桌後方的人沒有說話,隻是沉靜地翻閱著麵前的光屏。

“給他留句話會怎麼樣?”

徐容捂著胸口,顫抖著撥出一口氣,“那清澈的小眼神眼巴巴地盯著我看,我每撒一句謊,都感覺自己不像個人啊,這之後的幾天我可該怎麼過啊……”

“從把清潔工這個頭銜安到我腦袋上的那一天起,你就該意識到,凡是謊言,都有代價的。”

周觀熄在光屏的頁尾流暢地簽署上名字,波瀾不驚道:“到了該贖罪的時候了,徐總。”

賭約成立的第三天,顏鈴依舊準時來到公司報到。

他和麥橘的關係稍微親近了一些。一個是農村出身的女孩,一個避世小島來的男孩,雖然相比之下,小島的落後程度還是誇張了點,但聊起彼此家鄉和大城市的區彆,兩人還是頗有共鳴。

顏鈴又分了一些阿姐的鮮花餅給她。麥橘吃後,讚不絕口。

顏鈴認為九馥糕遠比鮮花餅美味得多,於是心裡稍微多了一些底氣

下午,白大褂在身邊來回穿梭忙碌,顏鈴趴在觀察室的桌子上,眼巴巴地盯著手錶的螢幕看。

他雀躍地等待訊息響起,祈禱螢幕亮起,期盼著徐容為自己帶來捷報。

然而漆黑的螢幕始終靜悄悄地暗著,沉默而扭曲地映出他自己的臉。

賭約成立第四天和第五天,是週六和週日。顏鈴無法上班,他心急如焚,覺得這群島外人真是十足的懶惰。

他坐立難安,又無事可乾,光著腳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沙發上看書的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你不能給自己找點事做嗎?”

顏鈴停下腳步,瞪向他:“我想回海裡遊泳,去花田摘花,在樹上睡覺,這些事,在你們這裡做得到嗎?”

“……”周觀熄將書倒扣在膝上,“你要不看會兒電視?”

顏鈴的耳朵動了動,擺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東西,但聽起來好像十分無聊。”

五分鐘後,顏鈴趴在電視機前,驚喜而震撼地用掌心去觸碰螢幕上會動的人與光影。

他先前在公司裡也見過電視,但上麵浮動的大多是枯燥難解的文字。這還是第一次,顏鈴在其中看到了活靈活現、會動會說話的人。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真的生活在冰冷方正的方框之中,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看到螢幕之外的自己,隻是笨拙地用遙控器換著台,癡迷的瞳孔中映照出變幻的光影,彷彿置身於全新的世界。

太多影片的內容對他而言,資訊還是過於密集難懂。顏鈴最後放下了遙控器,停在了一部名為《米米的冒險》的動畫片前,無法再將視線移開分毫。

米米是一隻圓圓的水獺,和顏鈴一樣,也和家人們生活在一座島嶼上。

米米獨自冒險遇到凶惡海獸時的每一分恐懼,給家人久彆重逢時候的每一分喜悅,顏鈴都可以與之共情。他將臉湊近,鼻尖近乎懟到螢幕,想在米米哭的時候為它擦掉眼淚,然而擡手的瞬間,卻觸碰到冰冷的螢幕。

片尾曲響起,顏鈴才意猶未儘地回過神來。他看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夜色,頓時大驚失色。

他意識到這種叫作電視劇的東西,可以悄無聲息地偷走時間,瓦解人的自製力,正是阿爸叫他警惕的“誘惑”之一。

顏鈴狀似漫不經心地從周觀熄身後經過,發現他也正在一個叫電腦的東西上敲敲打打了很久。他窺見了許多密密麻麻表格和文字,雖然看不明白,但覺得應該也是某種好玩的東西,遂放下心來,認為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沉淪。

深夜,顏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還是拿起手錶,給徐容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問了一下有沒有大老闆的訊息。

徐容倒是回複得很快,而且也貼心地用了語音作答:“顏先生,現在是週末,吳總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聯係我。不過您放心,這邊一旦有了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和你跟進的。”

顏鈴抱著手錶愣了很久,小聲地回了一句謝謝。

他將冰涼的手錶捂在胸前,愣愣地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他分得清什麼是客氣的套話,什麼是善意的敷衍。之前是會議,現在是週末,週末過後或許就有新的會議,新會議結束後,則會有更多更多個週末出現。

這已經是糕點送出的第五天,九馥糕的外皮會變得綿軟,內餡也將不再新鮮,大老闆或許至今都沒有開啟木盒。

哪怕他後麵想起來開啟,看到裡麵不再誘人的糕點,真的還會再選擇去下口嗎?

在書房裡處理完跨國並購專案相關的事項,周觀熄閉目養神片刻,看向窗外沉寂的夜色,起身向門外走去。

客廳燈沒開,唯一的光源便是電視機昏暗的光。

螢幕裡深褐色的小水獺正歡快地遊著泳,電視前的地板上隆起一個黑色的身影。

就像之前搭的小窩一樣,顏鈴在客廳建了個臨時巢xue。男孩兒正蜷縮在被褥正中央,懷裡抱著一隻小枕頭,發絲耷在額前,眉頭微蹙,睡得並不安穩。

周觀熄在他麵前佇立片刻,垂下了眼,

他手邊淩亂地攤開著個本子,正是之前在超市買材料時,興高采烈拿給周觀熄看的那個。本子敞開在記錄九馥糕原材料的那一頁,隻是先前畫的那盒糕點的簡筆畫,不知何時已被他用筆胡亂塗成了黢黑的一團。

良久,周觀熄移開了視線。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必贏的對弈,從顏鈴宣佈賭局內容的那一刻起,周觀熄便已不費吹灰之力地取得勝利。

他贏得是那樣輕鬆,而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不被動搖的情況下,等待時間流逝到第七天。

周觀熄收回目光,擡腿準備轉身離開,卻剛好看到有什麼東西,從男孩兒的臉頰上一閃而過。

那是一抹飛快從眼角滑落的、似有若無的晶瑩,轉瞬即逝,更像是電視機夢幻的光影變化下、刹那間的錯覺。

顏鈴依舊微微蹙著眉,睡得很沉,周觀熄臉上依舊沒有過多的表情。

他的視線下滑,停留在某處,遲遲未動。

——木質地板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竄出了幾株翠綠鮮豔的嫩芽,在虛幻朦朧的光影下輕輕搖曳。

賭約成立的第六天,星期一。

平日裡在這個時候會早早戴好飾品,背著行囊的人,卻第一次沒有站在家門口催促著周觀熄一起出發。

顏鈴抱膝坐在花園旁的落地窗邊,沒有看向周觀熄的臉。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麥橘那天和我說,明天纔有新的實驗需要我配合,所以今天,我就先不去上班了。”

臨出門時,周觀熄再度回頭,看到長發男孩兒不知何時拉開了落地窗,靜悄悄地來到了花園之中

花園正中依舊擺著那九盆七彩斑斕的花卉,他背對著周觀熄,安安靜靜蹲在了其中一盆的麵前。

他低垂著頭,雙手始終放在身側。

周觀熄將門關上的一刹那,看到他麵前那盆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高,竄出了許多繁密的枝葉和新鮮的花苞。

第七天,賭約勝負的揭曉之日。

顏鈴戴好工牌,出發上班,看起來與平日無異。

隻是腳步稍顯拖遝,關車門的動作略顯綿軟,拉了兩次才勉強關上。老譚意外於他的安靜,接連看了後視鏡很多次。

公司前台並沒有徐容的身影。顏鈴呆呆站了一會兒,既沒開口,也沒回頭看周觀熄,隻是緩緩轉身,行屍走肉般地走向電梯。

今天的實驗流程較為枯燥:白大褂將一些線纜與金屬貼片固定他的太陽xue和掌心,儀器呈現了紛亂奇怪的影象,並做了一些簡單的測試。

研究員們在身旁分析交流著結果,躺椅上的顏鈴盯著潔白的天花板,平靜在心中提前宣告了自己的失敗。

他知道自己的下蠱設想或許太過理想化,也明白真實世界的運轉總會與預想有所不同。

隻是當結局以如此難堪的方式被最終證實,並回想起自己還因此還和周觀熄大吵一架時,依舊無可遏製地感到難過。

“周觀熄,我下班了。”

全天的實驗結束後,他用電話手錶給周觀熄發了語音,聲音很輕,“你在哪裡乾活,還是老地方嗎?我現在可以來找你嗎?”

周觀熄那邊似乎是在忙,許久之後回複:“十分鐘後,公司大門見。”

顏鈴揉了揉臉,打起些精神,讓姿態看起來沒有那樣萎靡不振——輸了沒什麼,骨氣還是要有的。

公司的大門口前,周觀熄背對著他,佇立在窗邊,正看著外麵的風景。

“今天工作很忙嗎?”顏鈴走到他的身側,故意先問了些無關緊要的事,“他們是不是又叫你掃了很多廁所,不然為什麼這麼久纔回複我的訊息?”

許久,他聽到周觀熄說:“不算太忙。”

顏鈴看向窗外,垂下眼睛。

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開口,像是等待著其中一方為這場對弈宣判結果。於是顏鈴扁了扁嘴,聲若遊絲地吐出三個字:“你贏了。”

空氣凝滯片刻,他並沒有得到預想之中的冷嘲熱諷,又或是“我早就和你說過他不會回”這類的發言,因為站在他身旁的周觀熄,始終沒有出聲。

周觀熄這個時候說話,顏鈴難受;不說話吧,他心裡也莫名不舒服。

顏鈴吸了吸鼻子,彆過臉繼續看向遠處:“我會像約定的那樣,停止計劃,再也不節外生枝地搞事了,你現在滿意了吧?”

周觀熄靜立在窗邊,依舊沒有開口出聲。

這人怎麼贏了,還板著張臉裝深沉呢?顏鈴心生疑惑地擡起頭,剛想再說什麼,身後卻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嗒嗒嗒,這樣脆亮的腳步聲並不常見,是獨屬於高跟鞋和瓷磚碰撞時,才會發出的聲響。

顏鈴怔愣少時,呼吸一滯,猛地回過了頭。

“——太好了顏先生,你剛好在這裡啊。”

徐容站在他的身後,像是剛好經過此處,神情帶著適當的驚喜:“我正打算想要去實驗室那邊找你呢。”

彷彿星火劃過夜空,顏鈴眼底的光倏地燃起。

他直勾勾地望著徐容的臉,嘴唇輕輕翕動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像是不敢確定,又怕問出口後,得到的不是那個心心念念、魂牽夢縈的答案——

“一封信和回禮,大老闆托我轉交給您。”

徐容舉起手中的紙袋:“具體的內容,需要您自己看了。”

“總而言之,”視線微不可察地在顏鈴身後的人上停留一瞬,徐容莞爾一笑,“那份糕點,他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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