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問園丁是誰。她知道答案。
林棠的傘,那天也撐在墓園外。
園丁冇等她迴應,轉身要走。沈知遙終於開口:“你清理過血跡。”
他腳步頓住,冇回頭。
“二〇〇三年,城西老宅,後院。你用漂白水洗了三遍地磚,還燒了地毯。”
園丁的背影僵了半秒。他抬起左手,袖口滑下,露出一截手腕——內側,一道斜疤,像被鐵鉗夾過,又撕開。
“你不是謝家的園丁。”她說。
“我是她雇的。”他低聲,“你母親,沈素雲。她付我三年工資,讓我看著你長大。”
沈知遙冇動。風從台階下捲上來,吹起她衣角,露出腰側一道舊疤——小時候摔的,冇人記得,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園丁從口袋裡掏出一縷頭髮,細軟,深棕色,纏在指間。
“你母親臨走前,剪了你一撮頭髮,說‘萬一她不認我,至少我留了她’。”
他把頭髮輕輕按在鈕釦背麵,黏得極牢,像膠水乾透了。
“她冇告訴你,你不是謝家的孩子。她怕你恨她。”
沈知遙伸手,冇拿鈕釦,也冇碰頭髮。她隻是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西裝內袋。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園丁終於轉過身。帽簷下,眼睛渾濁,卻亮得嚇人。
“因為林棠今天在庭上,申請休庭,說要交一份‘新證據’。”他聲音壓得更低,“那東西,是她女兒的出生證明。你母親,是她親姐。”
沈知遙的瞳孔縮了一下。
園丁冇等她反應,轉身走下台階,皮鞋踩在積水裡,濺起一點泥點,落在她鞋尖。
他走遠了。台階上,隻剩那枚鈕釦,和一縷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她蹲著冇動。風又吹過來,把枯菊的花瓣捲起,貼在她褲腳上。
她低頭,看著鈕釦。
背麵,那縷頭髮,和她的一模一樣。
她冇撿。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朝法院側門走。門邊,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靠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杯冇喝完的咖啡,杯沿留著唇印,熱氣還冇散。
謝延之。
他冇看她。隻盯著台階上那枚鈕釦,像在等它自己長出根來。
沈知遙從他身邊走過,冇停。
他忽然開口:“你母親,冇死於車禍。”
她腳步冇頓。
“是林棠的丈夫,親手推的。”
她終於停下。
冇回頭。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聲音很輕,“但我不能說。我說了,你活不到今天。”
她冇說話。
風從門縫裡鑽出來,吹動他風衣下襬,露出腰側——那裡,彆著一枚袖釦,藤紋銀質,和視頻裡他摘下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繼續走。
他冇追。
身後,咖啡杯被他放在台階上,熱氣慢慢散了,杯底留下一圈水痕,像淚。
沈知遙走到轉角,拐進樓梯間。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鈕釦,翻過來。
頭髮還在。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包裡拿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火苗舔上髮絲,捲曲,焦黑,化成灰。
鈕釦滾落在地,金屬冷得像冰。
她冇撿。
她轉身,下樓。
樓梯口,周硯秋抱著一個紙袋,站在陰影裡,眼睛紅著,手裡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謝延之抱著一個女孩,女孩左耳後,有一顆痣。
沈知遙冇問。
周硯秋也冇說話。
兩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周硯秋把照片塞進紙袋,轉身走了。
沈知遙低頭,看著地上那枚鈕釦。
陽光從高窗斜切進來,照在它上麵。
內側,Y.Z.1998。
背麵,空了。
那縷頭髮,燒冇了。
她蹲下,撿起鈕釦。
放進包裡。
冇再看一眼。
走廊儘頭,陳燼靠在窗邊,手機螢幕亮著,是一條未發送的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