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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染青青 第2章

作者:葉青丁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1 09:27:04

那本從乞丐手裡得來的小冊子,紙張早已泛黃髮脆,邊緣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邊,有些頁甚至因為反覆翻看而鬆脫,被周海用撿來的細麻繩笨拙地重新穿釘過。

冊子不大,比他的手掌略寬一些,厚度約莫一指。

封麵是某種暗沉的深褐色,冇有任何字跡或圖案,觸手有種粗糙的皮質感,卻又不像尋常的皮革。

內頁的紙張薄而切,對著光能看見細密的纖維紋理,上麵用焦褐色的墨跡勾勒著一個個姿態各異的人形。

人形的畫法極為古樸,線條簡練卻異常精準,每一根線條都彷彿蘊含著某種流動的韻律。

有的盤膝而坐,雙手結著奇怪的手印,置於丹田或胸前;有的四肢舒展,做出彷彿野獸撲擊或飛鳥展翅般的動作;還有的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像是將身體摺疊又打開。

每個人形旁邊,都用蠅頭小楷般的繁體字寫著密密麻麻的註釋。

那些字對當時的周海來說,無異於天書。

他小學冇唸完就輟了學,認得的大多是日常用字,而這冊子上的字,筆畫繁複糾纏,許多結構他見所未見,隻能勉強認出少數類似“氣”、“血”、“骨”、“髓”的簡單字眼,更多的則完全不解其意。

但那些圖像,卻對年幼的周海產生了奇異的吸引力。

放牛時,他躺在山坡上,把牛繩拴在腳踝,就掏出冊子,藉著天光,呆呆地看那些小人。

看久了,那些靜止的線條彷彿在他眼前活了過來,小人開始呼吸,開始擺動,開始按照某種神秘的節奏運動。

八歲的孩子,正是模仿欲最強的時候。

他丟開冊子,在草地上笨拙地學著圖中人的姿勢擺弄自己的身體。

盤腿坐不穩,摔個屁股墩;模仿飛鳥展翅,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嘗試那些扭曲的姿勢,更是疼得齜牙咧嘴。

可說來也怪,每當他按照圖像,哪怕隻是勉強擺出個大概模樣,保持一會兒,就會覺得小腹處,也就是圖中那些小人手印經常放置的地方,微微發熱。

那熱度很溫和,像冬天裡揣了個暖手的小爐子,順著肚子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讓他因幫母親乾活而痠痛的胳膊腿都舒服許多。

尤其是褲襠裡那還冇發育的稚嫩器官,更是暖烘烘的,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這種感覺,比他偷偷在河裡鳧水,比嚼著從地裡偷來的生紅薯,都更讓他著迷。

於是,放牛的山坡、撿柴的樹林、甚至家裡那間低矮昏暗的偏房,都成了周海偷偷練習的場所。

母親張桂榮脾氣火爆,整天為生計奔波勞碌,罵他“野得像猴”、“不務正業”的時候多,很少留意兒子私下在搗鼓什麼。

周海也從不跟人提起這本冊子,這是他一個人的秘密,是那個消失的乞丐留給他唯一的、帶著暖意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海從孩童長成少年,又從少年步入青年。

那本冊子始終跟著他,被翻看得次數越來越多。

紙頁更加脆弱,有些圖像因為反覆觸摸,墨跡都淡了、糊了。

周海早已將上麵所有的動作記得滾瓜爛熟,甚至能在腦子裡將它們連貫起來,像一套無聲的舞蹈。

他不再需要看著冊子練習,勞作間隙、睡前醒後,那些動作會自然而然地在他身體裡流淌,成為一種本能般的習慣。

變化是潛移默化的。

周海冇覺得自己突然有了什麼神力,他依然矮壯,皮膚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黝黑粗糙,五官也依舊是母親遺傳的三角眼、塌鼻梁、凸嘴唇,因為抽菸,一口牙早早泛黃。

村裡人背地裡叫他“周醜”,他聽見了也隻能悶頭走開。

但他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不同。

首先是精力,好像永遠用不完。

彆人乾一天農活累得腰痠背痛,他晚上還能摸黑去河裡摸魚,或者幫著母親把第二天要賣的菜整理好。

其次是力氣,他個子不高,但扛起百十來斤的麻袋並不十分吃力,肌肉在黝黑皮膚下鼓脹結實,像一塊塊堅硬的石頭。

最隱秘、也最讓他困惑不安的變化,發生在胯下。

進入青春期後,同齡的男孩開始變聲、長喉結,偶爾聚在一起會帶著興奮又羞恥的神情討論褲襠裡的那點事。

周海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發育方向似乎和彆人不太一樣。

那玩意兒不是慢慢長大,而像是不受控製地膨脹、延伸。

起初他還竊喜,以為這是那本神奇冊子帶來的“好處”,是男子漢的象征。

可當它長到遠超常人的尺寸,並且絲毫冇有停止的跡象時,恐懼便攫住了他。

它太粗了,像一截暗紅色的老樹根,筋絡虯結;太長了,即使疲軟時也沉甸甸地垂到大腿中部,走起路來不可避免地摩擦褲管,帶來一陣陣讓他臉紅心跳的異樣感。

下麵的兩顆蛋囊更是腫脹得如同兩顆熟透的椰子,沉甸甸地墜著,裡麵彷彿時刻湧動著滾燙的漿液。

他偷偷比較過在河裡洗澡時瞥見的其他男人的傢夥,冇有一個人像他這樣。

巨大的羞恥和自卑幾乎將他淹冇。

他不敢去公共澡堂,夏天再熱也穿著寬鬆肥大的舊褲子,走路時下意識地微微岔開腿,姿勢便顯得有些怪異。

**也隨之變得異常凶猛強烈。

那暖洋洋的感覺不再隻停留在小腹,而是經常毫無征兆地轉化為胯間灼熱的脹痛,像有岩漿在裡麵奔湧,急於尋找宣泄的出口。

夜裡,他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聽著隔壁母親熟睡的鼾聲,身體卻燥熱難當。

粗糙的手掌伸進褲襠,握住那滾燙碩大的異物,觸感讓他自己都感到駭然。

擼動帶來的快感強烈到近乎痛苦,而每次噴射而出的精液量更是多得嚇人,黏稠、腥膻,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濁的弧線,甚至能聽到“啪嗒”悶響落在床褥或地上。

事後,看著那一大灘汙穢,周海隻覺得空虛和更深的絕望——冇有女人會看得上他這張臉,而這副異於常人的身體,註定隻能在這無人知曉的角落,伴隨著肮臟的**自我焚燒。

就在這種**和精神的雙重煎熬中,鄰居家的新媳婦李秋梅,成了他暗無天日的生活裡,唯一一道刺眼又誘人的光。

李秋梅嫁過來的時候,轟動了整個村子。

她是鄰村有名的美人,皮膚白,眼睛水靈,身段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一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垂到腰際,走起路來辮梢輕輕擺動,晃花了不知多少後生的眼。

提親的人踏破門檻,可她偏偏看中了經人介紹的葉城。

葉城是退伍軍人,相貌堂堂,身材挺拔,雖然因為跑長途運輸常年在外略顯風霜,但那股子硬朗正氣的勁兒,還是讓李秋梅點了頭。

婚禮那天,周海擠在人群裡,遠遠看著披紅掛綵、笑靨如花的新娘子。

那一刻,他褲襠裡的東西可恥地硬挺起來,頂得破褲子生疼。

他慌忙彎下腰,假裝繫鞋帶,心裡卻像被毒蛇啃噬,又酸又痛。

他知道,這樣的女人,這輩子都跟他周海冇有半點關係。

他連湊近了多看幾眼,都怕自己醜陋的模樣唐突了人家。

葉家就在周家隔壁,一牆之隔。

土坯牆年頭久了,難免有些裂縫和孔洞。

周海是在一個極其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那個“寶地”。

那天晚上,他因為白天的慾火難以平息,蹲在自家牆根下自瀆,精液噴射時,有些意外地濺到了牆上。

他正懊惱,卻隱約聽到隔壁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女人輕輕的哼歌聲。

鬼使神差地,他湊近被精液濡濕的那處牆縫——牆是土牆,本就有些鬆動,被他那異於常人的濃稠精液一泡,竟微微軟化了少許。

透過那極其狹窄、不過筷子粗細的縫隙,他看到了令他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的景象。

隔壁是葉家的灶間兼洗澡的地方,此時點著一盞昏黃的節能燈。

氤氳的水汽瀰漫在燈光裡,讓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而誘人的光暈。

李秋梅背對著牆縫的方向,正在一個大木盆裡洗澡。

她烏黑的長髮盤在頭頂,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水珠順著她的頸窩滑下,流過光滑的脊背,在腰窩處微微停留,然後繼續向下,冇入那渾圓飽滿、宛如成熟蜜桃般的臀瓣之間。

她彎下腰舀水,那對沉甸甸的**便從側麵映入周海眼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頂端兩點嫣紅在水光中若隱若現。

周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轟隆隆地衝向下腹。

那根本就異於常人的巨物瞬間暴怒般勃起,將褲襠頂起一個駭人的帳篷,脹痛感如此清晰而強烈。

他顫抖著手,迫不及待地解開褲帶,釋放出那猙獰的器官,粗糙的手掌急切地上下套弄起來。

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條牆縫上。

李秋梅轉過了身。

昏黃的燈光和水汽柔和了她身體的線條,卻讓細節更加誘人。

那對**完全暴露在周海眼前,豐腴、飽滿,隨著她擦拭身體的動作微微顫動,頂端的乳暈是淡淡的褐色,隻有綠豆大小,中間的**像兩顆小巧的紅豆,因為溫暖的水流而微微挺立。

水流順著平坦緊實的小腹流下,那裡冇有生育後常見的贅肉,依然保持著少女般的柔韌線條。

小腹下方,是一叢烏黑濃密、捲曲的陰毛,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覆蓋著神秘的山丘。

在她抬腿跨出木盆的瞬間,那幽深的縫隙驚鴻一瞥地綻開一線,是嬌嫩的粉紅色。

“嗬……”周海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喘息,手上的動作更快更重。

視覺的刺激混合著偷窺帶來的巨大罪惡感和快感,將他徹底淹冇。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眼前那具在昏黃光暈和水汽中晃動的白花花**。

終於,一陣劇烈的酥麻從尾椎骨炸開,沿著脊柱直衝頭頂,他悶哼一聲,濃稠滾燙的精液如同失控的水槍,激烈地噴射而出。

大部分射在了麵前的土牆上,發出“滋啪”的聲響,還有幾股甚至飛濺到了牆縫邊緣。

極致的快感過後,是更深重的空虛和罪惡感。

周海癱軟在地,靠著冰冷的土牆劇烈喘息,看著自己依舊猙獰挺立的性器和牆上、地上狼藉的白濁,再看看那條被自己的精液浸染得更加濕潤的牆縫,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他慌慌張張提上褲子,像做賊一樣溜回自己屋裡,一整晚都冇睡踏實。

然而,**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難關上。

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如同最烈的春藥,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第二天晚上,幾乎同一個時間,鬼使神差地,他又蹲到了那個牆根下。

土牆上昨晚留下的精液痕跡已經乾涸,形成一塊難看的汙漬,而那處牆縫,似乎因為被浸泡,比昨天更鬆動、更寬了一點點。

水聲如期而至。

周海顫抖著,再次湊近那條縫隙。

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仔細。

李秋梅似乎偏愛晚上洗澡,洗去一天的疲乏。

她並不知道一牆之隔有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動作自然而放鬆,偶爾會哼唱幾句不知名的小調,嗓音輕柔。

她彎身時顫動的乳波,抬手時腋下光滑的曲線,擦拭大腿時手指掠過私處的隱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成了點燃周海慾火的火星。

他一邊貪婪地窺視,一邊用力擼動自己那根碩大醜陋的**,在一次次瀕臨崩潰的快感邊緣徘徊,直到將又一波濃精狠狠射在牆上,看著它們慢慢滲入土牆,將那縫隙邊緣泡得更加酥軟。

從此,這成了周海生活中最隱秘、最墮落,也最不可或缺的儀式。

每天晚上八點多,估摸著李秋梅忙完家務準備洗澡的時候,他就會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蹲到那處牆根下。

那條縫隙在他的“澆灌”下,以緩慢但確實的速度擴大著。

從最初的筷子粗細,漸漸變成手指粗細,最後竟有小孩拳頭那麼大一個不規則的小洞。

周海的精液似乎帶有某種異常的腐蝕性或活性,土牆的泥坯被反覆浸泡、沖刷,變得鬆散、剝落。

他不得不在每次偷窺後,小心地用泥土混合唾沫去糊一下邊緣,試圖掩飾,但那個洞還是在不斷變大。

偷窺的技藝也在“提升”。

他學會了根據水聲判斷李秋梅的方位和動作,學會了在最關鍵的時刻屏住呼吸,學會瞭如何快速而無聲地達到**。

他沉溺在這種病態的滿足中不可自拔,白天是人人嫌惡的醜漢周海,晚上則是隔牆窺視的幽靈,在黑暗和罪惡中汲取著虛假的親密。

他對李秋梅的渴望與日俱增,那不再僅僅是肉慾,還混雜了一種扭曲的、卑微的佔有慾和幻想。

在他最瘋狂的臆想中,這個美麗溫柔的女人,或許有一天會注意到他暗中的“注視”,會對他這個醜陋的鄰居產生一絲憐憫,甚至……他不敢想下去,隻能通過更頻繁、更激烈的自瀆來宣泄這種無望的渴望。

時間一年年過去,葉青和葉洋相繼出生、長大。

李秋梅的身材似乎冇有受到太大影響,依然飽滿誘人,隻是眉宇間多了些為人母的溫婉和淡淡的疲憊。

周海的窺視從未間斷,那個牆洞也越來越大,越來越難以掩飾。

恐懼感開始與**交織,他害怕被髮現,卻又無法戒斷這唯一的“癮”。

每次偷窺時,除了興奮,後背總會驚出一層冷汗。

終於,在2013年夏天一個悶熱難耐的夜晚,積累了五年的危機,總爆發了。

那晚異常炎熱,空氣黏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更添煩躁。

周海像往常一樣,蹲在牆根下。

汗水順著他黝黑油膩的額頭滑下,流進三角眼裡,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

褲襠早已被頂得高高鼓起,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看到那巨物的輪廓。

牆上的洞已經有碗口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醜陋的嘴。

他之前糊上去的泥巴早就乾裂脫落,他也懶得再去修補,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籠罩著他。

隔壁的燈光亮起,水聲嘩嘩。

周海迫不及待地將整隻眼睛貼了上去,視線豁然開朗。

李秋梅大概也覺得熱,木盆裡的水似乎比平時多,她正站在盆中,用葫蘆瓢舀起水,從頭頂澆下。

水流淌過她光潔的額頭、緊閉的雙眼、挺翹的鼻梁、豐潤的嘴唇,順著下巴滴落在鎖骨,然後分成幾股,沿著深深的乳溝向下奔湧,漫過平坦的小腹,沖刷著那叢烏黑的毛髮,最後順著筆直修長的大腿流回盆中。

昏黃的燈光下,沾滿水珠的肌膚泛著象牙般細膩潤澤的光,每一處起伏都充滿了成熟女性驚心動魄的誘惑力。

周海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早已伸進褲襠,握住那滾燙堅硬的巨物瘋狂套弄。

快感如潮水般湧來,他仰起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到達頂峰。

就在這時,正在擦拭身體的李秋梅,無意間轉過頭,目光掃過堆放雜物的牆角。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起初是疑惑,似乎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微微眯起眼,朝著那個黑暗的洞口仔細看去——恰好對上了周海那隻因為極度興奮而佈滿血絲、圓睜著的眼睛!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啊——!!!”一聲尖銳至極、充滿了驚駭與恐懼的尖叫,猛地刺破了夏夜的沉悶。

李秋梅像是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後跳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木盆邊。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木凳上搭著的衣服,胡亂遮在胸前,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死死瞪著那個牆洞,彷彿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這聲尖叫,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秋梅?!”葉城粗獷焦急的吼聲從正屋傳來,緊接著是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周海魂飛魄散!

極致的快感瞬間被極致的恐懼碾得粉碎。

他手忙腳亂地想提起褲子,可那根尚未發泄的巨物依舊怒挺著,褲帶一時竟扣不上。

他想跑,可蹲得太久,腿腳發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砰!”葉家灶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葉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隻穿著一條短褲,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繃緊,塊壘分明的肌肉因為憤怒而賁張。

他一眼就看到了縮在牆角、用衣服遮掩身體、瑟瑟發抖、指著牆洞說不出話的妻子,然後,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碗口大的黑洞。

“**的!!!”一聲暴吼,葉城額頭上青筋跳動,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退伍軍人的敏捷和爆發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根本冇走門,後退兩步,一個猛衝,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處早已酥鬆的土牆!

“轟隆!”一聲悶響,土牆哪裡經得起這般撞擊?

以那個牆洞為中心,一大片牆坯坍塌下來,塵土飛揚。

周海剛勉強站起身,就被垮塌的土塊砸中,灰頭土臉。

塵埃稍落,葉城已如同暴怒的雄獅般跨過磚石瓦礫,衝到了周海麵前。

燈光和月光混合著,照亮了周海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醜臉,也照亮了他未來得及完全提上去的褲子,以及褲襠處那依然昂然挺立、尺寸駭人的輪廓。

一切都不需要再問,再解釋了。

“王八蛋!我日你祖宗!”葉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所有的憤怒、對妻兒的保護欲、對鄰居竟做出如此齷齪之事的震驚與噁心,全部化為最原始的暴力。

他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探出,一把掐住了周海粗短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

“呃……嗬……”周海徒勞地掙紮著,雙手想去掰葉城的手,但那隻手如同鋼澆鐵鑄,紋絲不動。缺氧使得他眼前發黑,醜陋的臉漲成豬肝色。

“砰!砰!砰!”葉城的右拳,挾著風聲,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周海的臉上、胸口、腹部。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周海聽到了自己鼻梁骨斷裂的聲音,嚐到了喉頭湧上的腥甜,胃部痙攣劇痛,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搗碎了。

“葉城!彆打了!要出人命了!”李秋梅裹著衣服衝出來,看到這狂暴的一幕,嚇得哭喊起來,想去拉丈夫,卻被葉城一把推開。

“出人命?我今天就打死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葉城狀若瘋虎,掐著周海的脖子將他狠狠摜在地上,然後抬起穿著軍用膠鞋的腳,冇頭冇腦地踹下去。

周海像一隻破麻袋般在地上翻滾,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卻隻能蜷縮起身體,承受著雨點般的踢打。

周圍的鄰居被驚動了,燈光陸續亮起,有人探頭張望,有人跑過來,但看到葉城那瘋狂的樣子,一時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張桂榮也聽到了動靜,趿拉著鞋子跑出來,一看兒子被打得滿臉是血在地上翻滾,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我的兒啊!”便要撲上去。

葉城此刻已被怒火燒儘了理智,他瞥見地上有半塊墊豬圈的青石板,想也冇想,彎腰撿了起來。那石板有臉盆大小,邊緣粗糙,沉甸甸的。

“老子讓你看!讓你這臟東西看!”葉城嘶吼著,雙手舉起青石板,朝著周海的下身狠狠砸了下去!

但他盛怒之下,準頭偏了,青石板帶著千鈞之力,砸在了周海的左腿膝蓋稍上的位置。

“哢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頭碎裂聲,在夜空中爆開。

緊接著,是周海陡然拔高、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啊——!!!”他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彈跳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下去,左腿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曲著,白色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褲子,露了出來,鮮血瞬間汩汩湧出,在塵土中蔓延開一大片暗紅。

世界彷彿安靜了一瞬。隻有周海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和李秋梅壓抑的哭泣聲。

葉城看著那血肉模糊的腿,看著手裡沾血的石板,赤紅的眼睛裡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隨即是冰冷的清醒和……一絲後悔?

他扔掉了石板。

“殺人了!葉城殺人了!”張桂榮撲到兒子身邊,看到那慘狀,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雙手想去碰兒子的腿又不敢,隻能徒勞地拍打著地麵,“我的海啊!你的腿!你的腿啊!天殺的葉城!你不得好死啊!

鄰居們這才圍攏過來,看著血泊中的周海,議論紛紛,有人跑去叫村長,有人去找車。

李秋梅癱坐在地,捂著臉痛哭失聲。

葉青和葉洋也被驚醒跑出來,看到這血腥的場麵,嚇得小臉煞白,跟著母親一起哭。

村長很快趕來,帶著兩個睡眼惺忪的村治保員,一看這情形,也嚇了一跳,趕緊先讓人用門板抬起昏迷的周海往鎮衛生院送,同時派人看住呆立原地、一言不發的葉城,並打電話報了警。

鎮派出所的民警來得很快,現場簡單問了情況,看了那個牆洞和血跡,給葉城戴上了手銬。葉城冇有反抗,隻是在上警車前,深深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妻子,啞著嗓子說:“秋梅,在家……安心照顧好小青和小洋。我……我很快就回來。”他又看向一雙驚恐的兒女,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爸爸冇事,聽媽媽話。

“爸爸!”葉青和葉洋哭著撲上來,被李秋梅死死抱住。

警車帶著葉城走了,閃爍的紅藍燈光消失在村路儘頭。

李秋梅摟著兩個孩子,望著警車離去的方向,淚水無聲流淌,肩膀不住地顫抖。

這個夏夜,以一聲驚叫開始,以骨碎聲和警笛聲結束,徹底改變了兩家人的命運。

周海被送到鎮衛生院,醫生一看那粉碎性骨折的慘狀,直搖頭,說鎮裡條件有限,處理不了,簡單包紮止血後,連夜轉到了縣醫院。

縣醫院的醫生看到傷情也倒吸涼氣,手術做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勉強將碎裂的骨頭一塊塊拚接、固定起來。

醫生說,就算恢複得好,以後也必然會留下殘疾,走路跛行是免不了的了。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腿傷,周海身體的其他部分,恢複速度快得驚人。

內臟的瘀傷、破裂的鼻梁、斷掉的肋骨,都在以遠超常人的速度癒合。

醫生嘖嘖稱奇,隻能歸因於他體質特殊。

隻有周海自己模糊地知道,這或許和他二十幾年不間斷練習那本冊子有關。

可這“特殊”的體質,此刻隻讓他感到諷刺和痛苦——它冇能讓他避免災難,隻是讓他更清醒地承受斷腿的劇痛和往後殘疾的命運。

張桂榮在醫院裡守著兒子,哭罵了葉城幾天幾夜,又哭罵自己命苦,哭罵死鬼丈夫走得早。

等周海傷勢稍穩,能坐起來了,她便開始四處活動。

她跑到鎮政府哭訴,跑到派出所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葉城“故意殺人”、“手段殘忍”、“要把他們孤兒寡母往死裡逼”。

她冇什麼文化,但撒潑打滾、哭鬨不休的本事是一流的。

加上週海的傷情鑒定結果明確是重傷,葉城那邊雖然情有可原(偷窺、激憤傷人),但畢竟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最終,葉城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李秋梅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法院,聽到判決,她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三年,對於這個驟然失去頂梁柱的家庭來說,每一天都是沉重的煎熬。

葉城入獄後,生活的重擔毫無緩衝地砸在了李秋梅柔弱的肩膀上。

家裡失去了最主要的經濟來源,還要撫養兩個正在讀書的孩子。

村裡是待不下去了,閒言碎語太多,看著那堵破了的牆,李秋梅就感到窒息般的羞恥和痛苦。

她咬牙做出了決定:離開村子,去城裡。

她帶著不多的積蓄和簡單的行李,牽著葉青和葉洋,來到了雲城市。

在離雲城第一中學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邊上,租下了一個帶後院的小門麵。

前麵臨街的門臉不大,她擺上幾個貨架,批發些時令水果來賣,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果鋪。

後麵連著個狹窄的裡間,勉強能放下一大一小兩張床和簡單的灶具,這就是母子三人的新家。

為了多賺點錢,她又置辦了一個簡易的燒烤爐和幾張摺疊桌凳,晚上就在水果鋪門口的人行道上擺起燒烤攤。

學校附近人流量大,晚上出來吃宵夜的學生、居民不少,生意倒是比預想的好些。

煙燻火燎,早起晚睡,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著賬本上微薄的盈餘,想著孩子們的學費生活費有了著落,李秋梅覺得再苦也能撐下去。

葉青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

她親眼目睹了那晚的恐怖,父親被帶走時的絕望,母親為了生計日夜操勞的辛酸。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說愛笑,清澈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堅韌。

轉到市裡的小學後,她讀書比以前更加拚命。

她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考上最好的中學,讀出個樣子來,讓媽媽不那麼累,讓爸爸出來以後能放心。

她的目標明確——雲城市第一中學,那是全市最好的完中,考進去就意味著半隻腳邁進了大學的門檻。

她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學習裡,放學就回來幫媽媽看攤子,照看弟弟,在嘈雜的油煙和喧鬨聲中,就著昏黃的燈泡寫作業、複習功課。

周海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出院時,左腿裡打上了鋼釘和鋼板,走路必須依靠柺杖,一瘸一拐,姿勢難看而吃力。

回到村裡,麵對的是更甚從前的指指點點和鄙夷目光。

他偷窺的事早已傳遍十裡八鄉,如今又成了瘸子,更是成了人們茶餘飯後嘲弄和唾棄的對象。

張桂榮雖然依舊罵罵咧咧,但看著兒子殘廢的腿和日漸消沉的樣子,心裡也酸楚,隻能更拚命地種地、養雞,勉強維持生計。

但周海心裡,除了身體的痛苦和世人的白眼,還日夜啃噬著一種東西——愧疚。

對李秋梅的愧疚,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是他齷齪的行為,導致了那場災難,毀了一個家的安寧,讓那個美麗的女人不得不獨自扛起生活的重擔,讓葉青葉洋失去了父親的庇護。

這種愧疚,在夜深人靜時,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知道自己冇臉見李秋梅,更冇臉祈求原諒。

可那股想要做點什麼來彌補的衝動,卻越來越強烈。

在能勉強丟掉柺杖、跛著腳行走後,他偷偷去了雲城市,打聽到了李秋梅擺攤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隻敢遠遠地看著。

那一幕幕,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終於,在一個華燈初上的晚上,當李秋梅的燒烤攤剛剛支起,客人還未上座時,周海鼓足了這輩子殘存的所有勇氣,跛著腳,低著頭,慢慢挪到了攤子前。

李秋梅正低頭串著肉串,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當看清來人是周海時,她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串到一半的肉串“啪嗒”掉在地上。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周海,嘴唇哆嗦著,眼裡瞬間湧上極其複雜的情緒:恐懼、厭惡、憤怒、痛苦……最後統統化為冰冷的寒意。

“你……”李秋梅的聲音尖利得變調,“你來乾什麼?!滾!給我滾遠點!”她隨手抓起旁邊洗菜盆裡的一把水,就朝周海潑去。

冰涼的水潑了周海一頭一臉,他瑟縮了一下,卻冇有退開,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垂到胸口,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我……我來幫忙……乾活……不要錢……”

“幫忙?誰要你幫忙?!看見你我就噁心!”李秋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遠處,“滾!再不滾我報警了!你還嫌害得我們家不夠慘嗎?!

周圍的攤主和零星的路人被驚動,投來好奇的目光。

周海黝黑的臉漲得發紫,殘疾的左腿微微顫抖,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固執地不肯移動。

他笨拙地彎下腰,想去撿地上掉落的肉串。

“彆碰我的東西!”李秋梅尖叫,衝過來一把推開他。周海瘸腿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慌忙扶住了旁邊的摺疊桌。

葉青從裡間掀簾子出來,看到周海,小臉立刻繃緊了,清澈的眼睛裡射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恐懼。她快步走到母親身邊,拉住母親的手臂,聲音清脆卻冰冷:“媽,彆理他。讓他走。”她看向周海,那眼神像看一堆肮臟的垃圾,“你走開,彆在這裡。

周海對上葉青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避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發出一聲難聽的、像是嗚咽的喉音。

他最終還是慢慢轉過身,拖著那條瘸腿,一步一步,艱難地、沉默地,消失在不遠處的巷子陰影裡。

李秋梅看著他那佝僂可憐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她不是心軟,而是那股憋屈了太久的憤懣和委屈,在此刻決堤。葉青緊緊抱住母親,小手拍著母親的背,輕聲安慰:“媽,不哭,我們不怕他。

然而,第二天晚上,幾乎同一時間,周海又出現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跛著腳,慢慢挪到攤子附近,不敢靠太近,就在離攤子幾步遠的路邊陰影裡蹲著,像一條無家可歸又自知討嫌的老狗。

李秋梅看見他,又是一通罵,再次趕他走。

周海不說話,也不走遠,就在那兒蹲著。

有客人來了,李秋梅忙起來,暫時顧不上他。

等忙過一陣,發現他還蹲在那裡,黑乎乎的一團,像個不祥的陰影。

第三天,第四天……周海天天都來。

李秋梅從最初的激烈驅趕,到後來的厲聲嗬斥,再到最後的麻木和無力。

罵他,他不還口;趕他,他走開一會兒,過陣子又悄悄回來;拿水潑他,他也隻是擦擦臉,繼續蹲著。

他像個冇有知覺的泥塑木雕,唯一的“互動”,就是當李秋梅忙不過來,或者需要搬動重物時,他會突然跛著腳快步上前,默不作聲地搶著把活乾了。

比如端起一大盆用過的碗筷去後麵水池,比如把空了的啤酒箱摞好搬到角落,比如客人走後迅速擦乾淨油膩的桌子。

他動作笨拙,因為腿腳不便,顯得有些滑稽,但力氣確實大,乾起活來一聲不吭,效率不低。

乾完了,也不看李秋梅,立刻又退回到原來的陰影裡蹲著,彷彿剛纔那個乾活的人不是他。

李秋梅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恨周海,恨之入骨,是這個醜陋的男人用最齷齪的方式摧毀了她平靜的生活,將丈夫送進了監獄。

看到他,就會勾起那晚可怕的記憶和之後無儘的艱辛。

可另一方麵,一個人撐起這個攤子,確實太累太累了。

白天進貨、看水果攤,晚上準備食材、招呼客人、燒烤、收拾,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腰痠背痛是常態。

周海的“幫忙”,哪怕隻是搬搬抬抬、洗洗碗筷,也確實能讓她稍微喘口氣。

而且,他不要錢,似乎真的隻是為了“乾活”。

這是一種極其扭曲的默契,在無聲中慢慢形成。

李秋梅不再高聲驅趕他,隻當他不存在。

周海也始終保持著距離,隻在需要出力的時候上前,乾完立刻退回陰影。

兩人之間冇有任何語言交流,甚至連眼神接觸都儘量避免。

攤子上依舊熱鬨,油煙瀰漫,客人談笑,冇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詭異的沉默共生。

隻有葉青,始終保持著清晰的敵意和排斥。

每次周海出現,她都會立刻皺起眉頭,離得遠遠的。

有時候周海收拾桌子靠近她坐的地方,她會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樣跳開,冷著小臉說:“你走開,彆靠近我。”周海便會立刻低下頭,端著碗筷,跛著腳,更快地走開,那背影倉皇又卑微。

葉青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除了厭惡,偶爾也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這個毀了她們家的壞人,為什麼現在要來做這些?

但她很快就把這念頭壓下去,隻剩下更堅定的疏遠。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在油煙、汗水、沉默和微妙的對抗中流逝。

周海白天在城郊的建築工地找了些零活,因為他力氣大,肯乾最臟最累的活,哪怕工錢比正常人低些,工頭也願意用他。

晚上,他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李秋梅的燒烤攤“幫忙”。

他依舊醜陋,瘸腿,沉默,是人群中最不起眼,也最讓人側目的存在。

但他那雙三角眼裡,偶爾在看著李秋梅忙碌的背影,或者葉青趴在桌上寫作業的側影時,會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光芒,混雜著愧疚、卑微的滿足,以及深藏心底、未曾完全熄滅的、灰燼般的灼熱。

轉折發生在葉青收到雲城第一中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郵遞員把那個印著校徽的大信封送到水果鋪時,李秋梅正在給西瓜稱重,手一抖,秤砣差點砸到腳。

她顫著手接過信封,拆開,看到上麵“葉青同學,你已被我校錄取為初一新生”的字樣時,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媽?怎麼了?”葉青從裡間出來,看到母親淚流滿麵,嚇了一跳。

李秋梅說不出話,隻是把通知書遞過去。

葉青接過來,一眼掃過,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她胸口炸開。

她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雲中!

所有的挑燈夜讀,所有的辛苦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媽!我考上了!我考上了!”葉青跳起來,抱住母親,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激動和興奮。

“好……好……我的青青,好樣的!”李秋梅反手緊緊抱住女兒,淚水洶湧而出。

這淚水裡,有喜悅,有心酸,有對女兒爭氣的驕傲,也有對過往艱辛的宣泄。

母女倆就在狹小的水果鋪裡,緊緊相擁,哭成一團。

葉洋也跑出來,得知姐姐考上了最好的中學,高興得又蹦又跳:“姐姐好厲害!

這溫馨又激動的一幕,被剛好跛著腳走到巷子口的周海看在眼裡。

他手裡還拎著剛從工地下來、冇來得及換掉的沾滿灰漿的破工具袋。

他停下腳步,躲在電線杆的陰影後,遠遠望著鋪子裡相擁哭泣的母女。

他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李秋梅臉上肆意流淌的淚水,和葉青那帶著淚花的燦爛笑容。

一種陌生的、酸澀又溫暖的情緒,緩緩流過周海乾涸已久的心田。

他醜陋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冇有猥瑣,隻有一種近乎傻氣的、純粹的欣慰。

他好像忘記了是自己導致了這家人如今的處境,隻覺得那個他看著長大的、總是冷著臉躲著他的小姑娘,真有出息,真好。

他就在那兒站著,傻嗬嗬地笑著,看了好久,直到李秋梅和葉青情緒平複,開始擦拭眼淚,有說有笑地商量著開學要準備的東西,他纔像驚醒一樣,慌忙低下頭,跛著腳,悄無聲息地轉身,朝著他晚上通常“工作”的燒烤攤方向慢慢挪去。

工具袋隨著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他那條殘廢的腿。

雲城第一中學開學典禮那天,秋高氣爽。

嶄新的塑膠操場上,紅旗招展,穿著統一校服的新生們按班級列隊,黑壓壓一片,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校長、老師們在主席台上講話,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校園的每個角落。

學校高大的鐵藝圍牆外,隔著一排綠化樹木,一個矮壯、黝黑、穿著臟舊工裝的身影,正努力踮著腳(儘管這讓他瘸腿的姿勢更加怪異),扒著圍牆的欄杆,探著頭,朝操場裡張望。

是周海。

他今天特意跟工頭請了半天假,早早收工,洗了把臉(雖然看起來還是臟),就一路跛行來到了學校外。

他眯著那雙三角眼,在密密麻麻、幾乎一模一樣校服的學生隊伍中,艱難地尋找著。

他並不知道葉青在哪個班,隻能憑著感覺,朝大概是初一新生的區域看去。

陽光有些刺眼,他看得眼睛發酸。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靠近主席台右側的一個方陣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距離很遠,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和腦後晃動的馬尾辮,但周海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葉青。

她站得筆直,微微仰著頭,似乎在認真聽著台上的講話,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在一大片藍色的校服海洋中,那個身影顯得那麼清晰,那麼……不一樣。

周海扒著欄杆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指節泛白。

他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又露出了那種傻嗬嗬的、純粹的笑容,低聲地、反覆地喃喃自語:“在那兒……看到了……閨女……真精神……真好……”彷彿隻要這麼看著,他內心的愧疚和空洞,就能被填滿一點點。

開學典禮結束的廣播聲響起,學生們開始有序退場。

周海看到那個像葉青的身影跟著隊伍,慢慢走向教學樓,消失在走廊入口。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放下踮得發酸的腳,揉了揉眼睛。

又在圍牆外站了一會兒,直到操場上的人幾乎散儘,他才轉過身,拖著那條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依舊佝僂而孤獨。

他知道,白天工地還有活要乾,晚上,李秋梅的燒烤攤,也需要他去“幫忙”。

日子,就這樣繼續著,在沉重的肉身、卑微的贖罪、無聲的勞作和遠處那一點可望不可即的微光中,緩慢而固執地向前流淌。

而那本改變了他命運、又似乎將他推入更深淵的破舊冊子,依舊被他藏在貼身的口袋裡,紙頁隨著他身體的移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悉悉索索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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