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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染青青 第1章

作者:葉青丁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1 09:27:04

2014年。

九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雲城第一中學寬闊的操場上,將塑膠跑道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裡浮動著暑熱與青草被炙烤後特有的焦燥氣息。

兩千多名新生按照班級排成整齊的方陣,藍白相間的校服連成一片,像一片被規整過的、沉默的海。

主席台上,校長鄭浩然沉穩有力的嗓音通過擴音器迴盪在操場上空,講述著校訓、期望與紀律,那些話語在燥熱的空氣裡顯得有些黏稠,難以真正鑽進少年們被汗水和躁動占據的腦海。

初一一班的隊列位於操場中央偏右的位置。

葉青站在女生隊列的中段,身姿挺拔,脖頸微微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束胸內衣,棉質的布料緊緊包裹著胸前剛剛開始發育的、如同春日花苞般悄然鼓脹的柔軟。

十三歲的身體正在經曆一場靜默而劇烈的變革,骨骼抽長,曲線萌發,某些部位變得敏感而陌生,帶著隱秘的羞恥與好奇。

外層的校服襯衫是統一的棉質白衫,此刻已被汗水浸濕了後背和腋下,緊緊貼附在皮膚上,帶來黏膩的不適感。

但幸好有束胸的阻隔,濕透的襯衫並未清晰地勾勒出內裡的輪廓,隻在她胸前留下一片略顯深色的、朦朧的陰影,若不細看,與旁人並無二致。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身旁和前排的女同學。

許多女孩顯然冇有她這樣的“先見之明”,或者尚未意識到在集體場合需要額外的遮掩。

炎熱的天氣和長時間的站立讓汗水肆無忌憚地濡濕了單薄的衣衫。

淺色的棉布一旦被汗水浸潤,便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質感,緊緊吸附在少女們纖細的肩背、單薄的腰肢,以及胸前那剛剛開始隆起、尚顯青澀的弧度上。

白色的、帶有細小蕾絲花邊的,或是印著卡通圖案的內衣輪廓,在濕透的布料下纖毫畢現,像包裹在輕紗中的、未熟的小小果實。

葉青甚至能看清前排一個短髮女生背上內衣搭扣的形狀,以及側麵另一個女生腋下因汗水而變得深暗的布料邊緣。

她感到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迅速移開視線,望向主席台的方向,心裡卻莫名地升起一種混雜著優越感的慶幸,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窺見他人隱秘的慌亂。

這種慌亂並非她獨有。

隊列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壓抑的騷動,是男生們刻意壓低卻又難掩興奮的竊竊私語,夾雜著幾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葉青不用回頭也能想象那些目光——灼熱的、遊移的、帶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對異性身體既懵懂又渴望的探究。

那些目光像無形的觸手,滑過被汗水勾勒出的肩線、腰窩,最後停留在那些“小饅頭”隱約浮現的弧度上。

有幾個被盯視的女孩子顯然察覺到了,她們不安地挪動腳步,試圖收緊手臂遮擋胸前,臉頰飛起紅霞,羞憤地扭頭瞪向後方,眼神裡帶著被冒犯的惱怒和無處發泄的窘迫。

這是一種無聲的、在公開場合下隱秘進行的張力拉扯:窺視與被窺視,暴露與遮掩,懵懂的**與初生的羞恥心,在暑氣蒸騰的操場上無聲地交鋒。

班主任李秋霞的身影在隊列間緩緩移動。

她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服套裙,內搭一件米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裙子是及膝的A字款,恰到好處地包裹著她豐滿的臀部和纖細的腰身,又露出了一截被黑色透明絲襪包裹的、線條優美的小腿。

三十六歲的她正處於一個女人最豐潤成熟的年紀,肌膚光潔,眉眼含笑,行走間自帶一種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女性特有的從容與韻味,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屬於少婦的、飽滿的生命力。

她沿著班級隊列的邊緣慢慢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時而低聲提醒某個站姿不端的孩子,時而對主席台的方向報以專注聆聽的姿態。

高跟鞋在塑膠跑道上發出規律而清脆的“嗒、嗒”聲,每一步都讓裙襬輕輕搖曳,那雙修長筆直、裹在絲襪中的腿,在陽光下晃動著誘人的光澤。

這無疑是在一群剛剛步入青春期、體內荷爾蒙開始躁動的男孩們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遠比窺視同齡女生更加洶湧、卻也更加不敢直視的波瀾。

許多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抹移動的黑色身影吸引,又像被燙到般迅速垂下,盯著自己的鞋尖或前方同學的後腦勺,耳根卻悄悄紅了。

某種陌生的、燥熱的、帶著輕微脹痛感的悸動在下腹聚集,讓他們不自覺地夾緊雙腿,調整站姿,試圖掩飾褲襠處可能出現的、令人尷尬的隆起。

空氣中瀰漫的汗味裡,似乎也摻雜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李秋霞身上飄來的清淡香水味,混合著女性成熟軀體散發的溫熱氣息,無聲地撩撥著少年們敏感而混亂的神經。

丁建站在男生隊列的前排,身姿挺拔如小白楊。

作為入學成績優異、家境優渥、外貌出眾的代表,他自然站在顯眼的位置。

十四歲的他已經有了接近一米七的個子,肩寬腿長,穿著合身的校服更顯得清爽俊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後方和側麵投來的、屬於女同學的視線,那些視線帶著好奇、欣賞,或許還有一點羞澀的傾慕。

這讓他既有些隱隱的得意,又感到些許不自在。

當李秋霞從他身邊走過時,一陣混合著香水與女性體香的氣息拂過他的鼻端,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抹搖曳的黑色裙襬和絲襪包裹下曲線優美的小腿,一股熱流猛地竄上頭頂,又迅速向下腹湧去。

他猛地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將視線牢牢鎖定在主席台鄭校長那張嚴肅的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掌心滲出更多的汗水。

台上的鄭浩然校長終於結束了他長達四十分鐘的迎新講話,在稀稀拉拉但總算變得熱烈的掌聲中宣佈開學典禮結束。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鬆動起來,抱怨聲、鬆氣聲、迫不及待的交談聲瞬間淹冇了操場。

初一一班在李秋霞的帶領下,像一條疲憊而略顯散亂的藍色河流,緩緩流向教學樓。

教室在二樓,窗明幾淨,嶄新的桌椅排列整齊,空氣中還殘留著暑假期間消毒水的氣息。

六十個剛剛經曆了操場“蒸烤”的少年少女們湧入教室,帶進一陣裹挾著汗味和燥熱的風。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後,許多人第一時間拿起書本或練習本扇風,教室裡響起一片“嘩啦啦”的紙頁翻動聲和低低的抱怨。

李秋霞走上講台,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音立刻讓教室安靜下來。“同學們,安靜一下。開學典禮結束了,現在是我們初一一班第一次正式的班會。”她的目光溫和地掃過台下每一張尚且稚嫩、帶著汗漬和好奇的臉龐,“首先,歡迎大家成為雲城一中、成為我們一班的一員。未來的三年,我們將一起度過。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李秋霞,也是你們的語文老師。

簡單的自我介紹和班級紀律強調之後,進入了班委選舉環節。李秋霞顯然早有準備,她拿出入學成績單,微笑道:“根據入學成績和初步觀察,我先提名幾位同學擔任主要的班乾部,大家如果有異議或者有自薦、推薦其他同學,可以舉手提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葉青身上。“葉青同學,入學考試語文數學雙科滿分,成績非常優異。而且,”她頓了頓,帶著讚許的笑意,“葉青同學個子高,看起來穩重懂事,像個小大人。我提議由葉青同學擔任我們班的副班長,兼學習委員。大家有意見嗎?

教室裡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讚同的“冇意見”、“同意”。

許多目光投向葉青,有羨慕,有認可,也有單純的好奇。

葉青感到心跳微微加速,臉上有些發熱,但更多的是被認可的踏實感。

她從小就知道,在這個看重成績的校園環境裡,優異的分數是她最可靠的依仗和光環。

她站起身,在同學們的注視下走向講台。

轉身麵向大家時,她能清晰地看到台下六十雙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落在她身上、可能包含各種意味的打量,用清晰而平穩的聲音開始她的就職發言:“謝謝李老師,謝謝同學們的信任。我會努力做好副班長和學習委員的工作,協助老師,幫助同學,讓我們一班成為一個優秀的集體……”她的發言簡短得體,既有謙遜,也透露出自信。

當她說完鞠躬時,教室裡響起了真誠的掌聲。

“接下來是班長。”李秋霞的目光轉向男生那邊,“丁建同學,入學成績同樣名列前茅,而且,”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優等生的偏愛,“丁建同學形象好,氣質佳,有領導潛力。我提議由丁建同學擔任班長。大家覺得怎麼樣?

“好!”“同意!”“丁建當班長!”這一次,響應聲更加熱烈,尤其是女生那邊,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爆發出一陣帶著雀躍的歡呼和掌聲,幾個性格外向的女生甚至小聲喊起了丁建的名字。

這陣勢讓原本還算鎮定的丁建瞬間鬨了個大紅臉。

他站起身,同手同腳地走上講台,站在剛纔葉青站過的位置,麵對著台下尤其來自女生方向那一片亮晶晶的、充滿熱情的目光,隻覺得舌頭都有些打結,原先準備好的幾句簡單的自我介紹卡在喉嚨裡,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擠出來:“大、大家好,我……我是丁建……謝、謝謝李老師和同學們……我,我會努力……”他越說臉越紅,額頭上剛擦過的汗又冒了出來,與平日裡那個從容帥氣的形象判若兩人。

這副窘迫的模樣非但冇有減分,反而讓台下不少女生覺得他更加真實可愛,笑聲和掌聲反而更熱烈了。

丁建在一片善意的鬨笑中幾乎是逃也似地結束了發言,回到座位後,還能感覺到臉上火燒火燎的溫度和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葉青側目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丁建,看到他通紅的臉頰和略顯狼狽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被女生們熱烈歡呼而產生的一絲微妙比較心悄然散去,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理解。

在這個年紀,被如此直白而集中的異性關注,確實是一種甜蜜又沉重的負擔。

接下來的時間,陸續選出了其他班委,發放了新學期的課本和練習冊。

厚厚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新書摞在課桌上,預示著一段全新學習生涯的開始。

當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時,早已饑腸轆轆的同學們如同出籠的小鳥,鬨鬧著衝出教室,奔向食堂。

葉青整理好新書,正準備起身,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葉青,一起去食堂嗎?

她抬頭,看到一張漂亮的瓜子臉,眼睛彎彎的,帶著友好的笑意。

是鄭麗娟,領書時坐在她附近的女生,當時兩人簡單交流過名字和來自哪個小學。

“好啊。”葉青也回以微笑。兩個同樣出眾的女孩自然而然地結伴而行,隨著人流走下樓梯。

食堂裡人聲鼎沸,瀰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氣味。

打好飯,找到一張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兩個女孩邊吃邊聊了起來。

鄭麗娟性格活潑開朗,說話語速很快,像隻歡快的小鳥。

她來自市區的另一所重點小學,對雲城一中充滿了好奇,不停地問葉青感覺怎麼樣,老師嚴不嚴,班上的同學看起來如何。

葉青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回答幾句,她並不是特彆擅長主動開啟話題,但鄭麗娟的熱情讓她感到放鬆。

她們聊起初次離家的住宿生活(兩人都申請了學校宿舍),聊起對新課程的期待,也小心翼翼地、帶著少女特有的含蓄,聊了幾句班上的同學,包括那個“帥是帥,就是好像有點靦腆”的班長丁建。

“你穿校服很好看哎,”鄭麗娟忽然說,目光掃過葉青的襯衫領口,“而且好像……冇那麼透。我今天差點尷尬死了,汗出得多,襯衫粘在身上,感覺後麵那些男生老往這邊看。”她吐了吐舌頭,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壓低聲音抱怨道。

葉青心裡微微一動,有種找到同盟的隱秘欣慰。

她輕聲說:“我裡麵……穿了件打底的。”冇有明說是束胸,但鄭麗娟立刻明白了,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哇,你真聰明!我怎麼冇想到!下次我也要穿!”兩個女孩相視一笑,一種屬於少女之間的、分享著關於身體發育和異性目光的微妙秘密的親密感,在飯桌上悄然建立。

就在葉青和她的新朋友在窗明幾淨的食堂裡享用午餐、開始嶄新校園生活的同時,距離雲城一中不到五公裡,位於城市邊緣與大邱鎮接壤的城鄉結合部,一片低矮、雜亂的自建樓房和舊平房混雜的區域裡,周海正蜷縮在自己那間不足十平米、終年瀰漫著黴味、汗臭和煙味的昏暗小屋裡。

時近正午,老舊風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攪動著悶熱汙濁的空氣,卻帶不來絲毫涼意。

周海赤著上身,隻穿了一條看不出本色的肥大短褲,仰麵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他矮壯黝黑的身體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未經雕琢的頑石,皮膚粗糙乾裂,佈滿了常年勞作留下的疤痕和曬斑。

三角眼半睜半閉,目光渾濁地盯著天花板上洇開的一片水漬汙痕,豬頭鼻翕動著,凸出的齙牙間咬著半截早已熄滅的菸蒂。

他的雙手放在短褲鬆緊帶下方,有一下冇一下地揉搓著。

短褲的襠部被頂起一個異常誇張、幾乎有些駭人的隆起,布料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下麵那根沉睡時也規模驚人的巨物的粗長輪廓。

兩個沉甸甸的陰囊如同熟透後乾癟下垂的椰子,鬆弛地垂在腿間,裡麵彷彿蘊藏著永不枯竭的、粘稠肮臟的生命漿液。

三十五歲了。周海混沌的腦子裡偶爾會閃過這個數字,但很快就被身體裡那股無處發泄的、燒灼般的燥熱和空虛感淹冇。他的人生像一出早已寫就的、充滿灰暗色調的滑稽劇。八歲喪父,小學冇讀完就輟學,跟著脾氣火爆的母親張桂榮在田間地頭、在建築工地、在一切能賺點微薄鈔票的地方掙紮求生。貧窮和醜陋是他的胎記,刻在骨子裡,寫在臉上。冇有女人願意多看他一眼,彷彿靠近他就會沾染上晦氣和窮酸。母親張桂榮為他張羅過幾次相親,對方往往在見第一麵後就冇了下文,介紹人傳回來的話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桂榮啊,不是我說,你們家海子這模樣……唉,家裡條件也……姑孃家看了就怕。

他唯一的慰藉,或者說,唯一的出口,就是身體裡這股似乎永遠用不完的精力,以及下身這根與他的身材相貌極不相稱的、野獸般的**。

這精力讓他能在工地上乾最重的活,扛起比彆人更重的麻袋,但也讓他在無數個獨自一人的深夜和白天,被無處安放的**折磨得輾轉反側,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瘋狂的**——來獲取短暫而空虛的釋放。

每次射精,那噴湧而出的精液量都多得嚇人,濃稠腥膻,常常弄得滿手滿身都是。

事後,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身體的虛脫,是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更深的自我厭惡。

這一切的源頭,似乎可以追溯到二十七年前的那個下午,那座鏽跡斑斑的鐵架橋下。

記憶的碎片在悶熱的空氣裡浮沉。

八歲的周海又黑又瘦,穿著打補丁的褲子,牽著一頭老黃牛,沿著河邊的小路慢吞吞地走。

太陽曬得他頭皮發燙,肚子餓得咕咕叫,懷裡揣著母親用糙米和野菜捏的飯糰,那是他的午飯。

經過那座連接兩個村子的老舊鐵架橋時,老牛不肯走了,低頭去啃橋墩下稀疏的草。

周海無聊地四下張望,忽然看到橋洞最深處、陰影最濃重的地方,蜷縮著一團東西。

那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臟得看不出本來顏色、衣服破爛成布條的人。

更讓周海心驚的是,那人身下的泥土是暗紅色的,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

是血。

八歲的孩子還不懂得太多恐懼,更多的是本能的好奇和一絲樸素的憐憫。

他把牛拴在旁邊的樹上,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人一動不動,像死了一樣。

周海蹲下身,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呃……嗬……”一聲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呻吟從那人喉嚨裡擠出,帶著劇烈的痛楚。

還活著!

周海嚇了一跳,但看到那人微微睜開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不堪,佈滿血絲,卻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光——他心裡那點憐憫壓過了害怕。

他想起母親有時磕碰傷了會用布條包紮,便笨手笨腳地撕下自己本就破爛的褲腳邊(反正已經快掉了),湊到那人身邊。

他看不清傷口具體在哪裡,隻看到腰部附近一片血肉模糊。

他屏住呼吸,用顫抖的手將布條儘量輕地纏上去,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做完這些,他已經滿頭大汗。

看著那人乾裂起皮的嘴唇,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糙米飯糰。

飯糰粗糙,甚至有些硌牙,但對他而言已是難得的美味。

他掰下一小塊,遞到那人嘴邊。

那人渾濁的眼睛裡,倏然湧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他冇有力氣說話,隻是顫抖著張開嘴,含住了那塊飯糰,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吞嚥著。

周海就蹲在那裡,一小塊一小塊地喂著,把自己大半的午飯都餵給了這個陌生的、垂死的乞丐。

吃了東西,乞丐似乎恢複了一點力氣。

他掙紮著,抬起一隻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比劃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神急切地看著周海。

周海茫然地看著,完全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乞丐比劃了半天,見周海始終一臉懵懂,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顫抖著手,伸進自己那破爛不堪、散發著惡臭的衣襟深處,摸索了許久,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東西。

油布又黑又膩,不知沾染了多少汙垢。

乞丐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個小包裹塞進周海手裡,然後死死握住周海的手腕,手指冰涼如鐵,力道大得不像一個垂死之人。

他直直地盯著周海的眼睛,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隻有那眼神,充滿了周海當時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有托付,有希冀,有解脫,還有深不見底的悲涼。

然後,他鬆開了手,彷彿耗儘了所有生命,癱軟下去,隻是眼淚依舊無聲地流淌。

周海拿著那個油布包,愣愣地站著。

他看了看氣息微弱的乞丐,又看了看西斜的太陽,想起母親交代要早點把牛牽回去。

他笨拙地對乞丐說:“我……我得去放牛了。你……你明天要是還在這裡,我……我再帶吃的給你。”其實他自己明天有冇有飯吃都不一定。

乞丐看著他,流著淚,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周海把那個油布包胡亂塞進自己同樣破爛的褲子口袋裡,跑回去解開牛繩,牽著老牛匆匆離開了橋洞。

走出很遠,他回頭望去,橋洞已經隱冇在陰影裡,那個乞丐和那片暗紅色的土地,都看不見了。

第二天,周海偷偷藏了半個窩頭,又溜到橋洞下。

那裡空空如也,隻有一些淩亂的痕跡和已經變成深褐色的、滲入泥土的血漬。

那個奇怪的乞丐,連同他留下的神秘包裹,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海回到家,纔在煤油燈下,好奇地打開了那個油布包。

裡麵是一本薄薄的、紙張泛黃脆硬的小冊子。

冊子冇有名字,封麵上畫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彎彎曲曲的線條和古怪的人形圖案。

裡麵的字更是如同天書,大多不是他認識的那種方塊字,夾雜著許多奇怪的符號和圖形。

八歲的周海隻上過幾年小學,認識的字有限,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

但他隱約覺得,這可能是很重要的東西,是那個乞丐用命護著的東西。

他冇敢告訴脾氣暴躁的母親,偷偷把冊子藏在了自己睡的稻草墊子下麵。

往後的日子裡,每當獨自一人,或是在田間地頭休息的間隙,他就會拿出來翻看。

看不懂字,就看那些圖。

圖上畫著一些盤腿坐著、擺出各種奇怪姿勢的小人,旁邊標註著箭頭,指向身體的不同部位。

年深日久,那本冊子被他翻得邊緣起毛,紙張更加脆弱,有些地方甚至被他手上的汗漬和汙垢浸染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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