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龍 第97章 長船季

白珍珠龍庭雖小，但五臟俱全。

矮人工匠的水準是很高的，尤其是在龍群死亡的威脅之下，更是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總而言之，白珍珠島上的環境，已經讓捲刃龍西奧多這個鄉下來的次龍看得目瞪口呆，眼花繚亂了。

“你暫時就居住在島內靠西的宮廷之中吧。”

夏爾隨意地吩咐著，讓西奧多住進了自己先前的居所，那個由狗頭人搭建的醜陋宮殿。

當然，那是相比於矮人鑄造的森林龍庭來說，確實醜陋不堪。

但如果和西奧多從前的住所相比，簡直是鳥槍換炮了。

“是，龍主。”

西奧多恭敬點頭，冇有多說什麼，當即順著夏爾的指引，飛向了曾經的宮殿，正式入住。

見西奧多離開之後，夏爾當即道：“迪莉婭。”

夏爾用了風迅術。

一瞬間，正在廚房忙碌的精靈總管迪莉婭耳畔，登時響起了夏爾的呼喚，不由一怔，仔細看向四周，卻並冇有發現夏爾的蹤跡。

“嗯，幻聽嗎？”

精靈總管迪莉婭纖細的耳朵動了動，隻以為自己最近壓力有點大，所以出現了幻聽，原本冇有當回事兒，但很快，便又聽到了第二道聲音：“找幾個牧師、醫師、草藥家，去給西邊宮閣龍群新晉之龍，捲刃龍西奧多看看傷勢。”

狗頭人、蜥蜴人，也全麵發展的，自然不乏這種以治療為主的職業。

隻不過水平堪憂就是。

而聽到了第二句話，迪莉婭這才發覺是龍主的命令，當即尊敬道：“是。”

旋即，便將廚房的任務卸下，去通知白珍珠島上的狗頭人各個侍從了。

“……”

夏爾收回了‘風迅術’，撥出一口氣來，走向了森林龍庭的地下儲藏之地。

那裡，擺放著六百多桶黑油。

原本有七百多桶的，隻是鍊金實驗室那邊需要一些黑油充當試驗品，所以才少了一些。

不過，眼下的這些足夠夏爾來飲用了。

這也是目前夏爾唯一能提升實力的手段。

冇辦法，五色龍可冇有什麼所謂的‘呼吸法’，無法在日常生活中用修煉的方式來提升實力。

對於五色龍來說，提升實力頂多就是撞撞山壁，增強一些抗擊打能力。

至於等級……

還是那句話，五色龍熬時間就能成就至強，不需要學人類那般苦哈哈的修行。

弱小的人類壽命雖然短暫，但卻可以通過這種修行的方式，快速提升實力。

“唉。”

夏爾長歎一口氣，也冇什麼說的。

有這麼悠久漫長的壽元歲月，如果還能通過修煉增強實力，那也太過於變態了。

夏爾凝視著地下儲藏室六百餘桶漆黑粘稠的黑油，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爛植物混合的刺鼻氣味。

毫不猶豫，夏爾俯首啜飲，粘稠黑油滑入喉管的瞬間，火辣辣的灼燒感如岩漿灌入臟腑。

“夠勁啊！”

這種感覺讓夏爾直接渾身一震，毫不猶豫，直接用‘法師之手’提起這桶黑油，往嘴裡灌。

“噸噸噸噸。”

一整桶的黑油都被夏爾這麼‘噸噸噸’的吞入腹中，驟然間，一股灼熱洪流逆衝喉頭。

如果要形容現在的感覺，那就是如飲美酒哇。

之前的夏爾還挺抗拒黑油的味道，但習慣之後，反而覺得這黑油有一種獨特的美，味道真不錯。

有些像是啤酒。

喝完一桶之後，夏爾意猶未儘，便再度打開了一桶。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幼龍階段，每次隻能小酌一杯的時候了。

現在的夏爾，一口氣喝上一整桶冇有任何問題了。

就在這時，通往儲藏室的厚重石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顆覆蓋著細膩海藍色鱗的優雅頭顱小心翼翼的探了進來，是緹娜。

隻不過，緹娜看到了夏爾的身影之後，登時一怔，有些震驚。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駭龍。

偉大的翡翠之翼，星霧群島的無冕之王，在飲用黑油？

黑油真的能喝嗎？

緹娜有些驚訝，而夏爾也看到了緹娜的身影，緩緩抬起頭來，平靜地說道：“什麼事？”

“我來是想取兩桶黑油。”

緹娜道：“我在嘗試一個新的鍊金配方，是關於水下照明和防護塗層的。黑油蘊含的某些惰效能量和抗腐蝕特性，似乎……是個值得嘗試的方向。”

夏爾巨大的頭顱微微點了點，發出讚許的聲音：“嗯。鍊金一道，探索未知方能進步。取吧。”

“所需多少，自行取用。若有進展，隨時稟報。”

緹娜願意研究鍊金術，確實值得鼓勵。

“感謝您的慷慨，偉大的陛下。”

緹娜鬆了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同時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那份源於血脈的好奇以及研究員的本能，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陛下，我鬥膽問上一句，您方纔是在做什麼？”

“這黑油……對人類乃至許多魔物都是劇毒，其內蘊含的雜質和能量狂暴無比，直接攝入……”

“汲取其‘精髓’，緹娜。”

夏爾隨意道：“這粘稠的汙穢之物，是大地深處沉澱的古老力量，蘊含著最純粹、最原始的‘毒’與‘燃’。我的血脈，綠龍的血脈，天生便是這毒素的主宰，這火焰的掌控者。”

緹娜瞭然。

還有這種說法嗎？

“緹娜，還有件事我要吩咐你。”

夏爾忽然想到了什麼，叫住了想要離開的緹娜，當即道：“你知道的，在龍庭之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我們龍群新增了一位同伴，是捲刃龍，你知道吧？”

“我知道，陛下。”

緹娜點了點頭，白珍珠島上多了個龍，緹娜自然是清楚的：“您是想要……”

“不，和這個沒關係。”

夏爾搖了搖頭：“我要你去通知狄索斯和瓦倫蒂娜，讓他們在一個月內彙集到白珍珠島上，在‘長船季’來臨之時，和我一起南下，消滅交易的魚人。”

“啊？”

緹娜聞言，下意識地張口道：“魚人嗎？我還以為要去劫掠商船呢。”

“劫掠商船作甚，我們還要和人類做生意呢。”夏爾道，“此番行動，是為了震懾人類，並不是殲滅人類商船，雖然人類在背後的小動作極其噁心，但他們的貨物，起碼還是跟我們正常流通的，星霧群島和卡魯古高地的資源匱乏，自然是需要這些人類的貨物。”

“並且，紹伊公國實力強大。如果真的將紹伊公國也拖進了戰爭之中，我們將要同時和矮人王國、魚人王庭和紹伊公國開戰，代價太大了。”

紹伊公國現在做的隻是挑撥離間，背後發財而已。

如果把他們也拉進戰爭的泥潭，那確實難辦了。

至於矮人王國？

夏爾從不認為矮人會和自己保持永久的和平，這一仗遲早要來。

兩年前是人類合縱連橫，針對矮人。

現在攻守易形了。

夏爾補充道：“至於紹伊公國的這一筆賬，我們遲早要和他們算，但不是現在。”

緹娜點了點頭，明白了夏爾的想法，旋即便帶著兩桶黑油轉身離去，去通知狄索斯、瓦倫蒂娜了。

而夏爾則是繼續看向這些黑油。

這幾個月的時間。

夏爾打算將這些黑油，全都喝乾！

“……”

一個月後，白珍珠島翡翠穹窿之下，六道龐大的龍影遮蔽了天光。

青年龍捲刃龍西奧多，青少年龍藍龍瓦倫蒂娜，青少年龍海棲龍緹娜。

少年龍藍龍奧托、少年龍藍龍瑞貝卡、少年龍白龍狄索斯。

六頭龍屬在同一時間，來到了白珍珠龍庭之中，準備聽從夏爾的命令。

瓦倫蒂娜也來了。

冇辦法，既然是夏爾首相有請，那麼高貴的藍龍公主，就勉強屈尊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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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蒂娜倒是冇有叫上卡塔。

畢竟卡塔位置太遠了，卡塔飛的又慢，一來一回都要幾天的時間，而且獅鷲穀的位置很重要，還是不叫他來了。

至於捲刃龍西奧多和海棲龍緹娜……

瓦倫蒂娜偷偷看了一眼這兩頭次龍，心裡其實有點意見的。

‘夏爾怎麼回事兒，為什麼總撿這些次龍回來？丟份兒哇，從諸龍領主時代到如今，哪個龍群會真正吸納次龍？在偉大的諸龍領主時代，次龍都是被奴役的，現在竟然都能和我們五色龍坐在一起商討大事，唉，龍心不古啊。’

老資曆瓦倫蒂娜痛心疾首，感覺夏爾的行為有些太偏離五色龍了。

與其說是五色龍，反而有點像是有教無類的銀龍。

金屬龍中的銀龍，就是喜歡教育龍，銀龍相信‘龍之初，性本善’，就算是五色龍，也能通過後天的教育給教育成一頭誠實、善良的龍。

不過，瓦倫蒂娜也就隻是在心裡吐槽幾句而已。

讓她說出來，是萬萬不可能的。

反正她又不是龍群之主。

至於卡塔、奧托、瑞貝卡會不會有意見？

拉倒吧，朕的大安德伍德都亡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龍庭平台之上，六道形態各異的強大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彼此之間無言。

畢竟很多龍之間都不怎麼熟悉。

西奧多新來的，狄索斯常年駐守北方蜥蜴人的島嶼，緹娜雖然在白珍珠龍庭充當信使，但和其他龍也不常見麵。

唯一熟悉的隻有瓦倫蒂娜這三頭藍龍。

但這三頭藍龍也不會在這裡竊竊私語，因此一時之間頗為沉寂。

“昂——！”

就在這萬籟俱寂，群龍屏息等待指令的時候，一聲貫穿雲海的龍吟，毫無征兆地從龍庭深處那座最高的翡翠穹窿之巔響起！

這道聲音，蘊含著統禦四海的磅礴意誌，瞬間壓過了平台上所有的氣息，清晰地傳入每一條龍的耳中，也迴盪在整個白珍珠島的上空。

緊接著，一道龐大無匹的翡翠色身影遮蔽了天際最後一絲霞光！

星霧群島的真王、廣袤海域的千島之王、至高無上的翡翠之翼夏爾，如同撕裂暮色的雷霆，自龍庭穹頂的平台邊緣一躍而起！

巨大的翼膜在身後完全展開，一瞬間，夏爾便從翡翠穹頂躍下。

“轟！”

強健的後肢踏在龍庭平台中央堅固的黑曜石地麵上，氣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吹拂得周圍侍立的精靈、狗頭人紛紛伏低身體。

無需任何言語，這睥睨天下、主宰沉浮的姿態，令群龍懾服。

“龍主！”

白龍狄索斯也不再懶散，聲音洪亮起來，麵對夏爾，他是第一個表達了臣服之意，心懷感激。

進入了少年龍階段，狄索斯的智慧已經突飛猛進，足以正常交流了。

海棲龍緹娜也無比虔誠地伏低了軀體：“龍主！”

而新加入的捲刃龍西奧多，感受最為震撼。他從未見識過如此場景！

那從天而降的磅礴威壓，那令所有桀驁巨龍瞬間心悅誠服的恐怖氣場，那整齊劃一、彷彿源自血脈深處共鳴的咆哮！

這纔是真正龍王的威儀。

於是，西奧多也毫不猶豫，低下了頭顱，恭敬道：“龍王！”

麵對這種場景，瑞貝卡和奧托這兩頭兄妹藍龍，猶豫的看了一眼瓦倫蒂娜，還是乖乖臣服了下來：“夏爾龍主。”

‘哇，什麼鬼？我還在場呢，現在都不避龍了嗎？’

看到瑞貝卡和奧托的表現，瓦倫蒂娜眼皮一抬，心裡不由嘟囔了一聲，但很快，她也‘嗯嗯啊啊’，嘟囔了一句‘龍主’。

夏爾看向瓦倫蒂娜，不由輕輕一笑。

這小藍龍娘，還挺要麵子。

“蛙人斥候已經確定，人類的商船已經停靠在南部島嶼，與魚人進行交易。”

“出發吧！”

夏爾伸展雙翼，張口道：“目標，摧毀一切目光所及的魚人，搶走所有物資！”

說罷，六道龐大龍影沖天而起！

夏爾一龍當先，雙翼撕裂氣流，發出尖銳爆鳴。

其餘六龍緊隨其後。

巨龍的陰影投下，如同移動的山巒，裹挾著毀滅的氣息，六頭巨龍組成的恐怖陣列，如同懸於蒼穹的利刃，直指南端！

……

星霧群島以南，被稱之為刀鋒海淵的海域之中，幾座孤零零的小島浮於其中，那座被魚人王庭命名為‘潮汐石’的荒島上，此刻卻人聲鼎沸。

與捲刃龍西奧多離開時的景象迥然不同，如今的島嶼上，矗立著眾多簡易的建築。

魚人守衛在其間穿梭巡視，海麵之下，盤踞的鯊魚騎手更是警覺地巡弋遊蕩，警惕著四方動靜。

幾艘懸掛著金色雙頭鷹旗幟的巨大商船停泊在臨時搭建的簡陋碼頭旁，水手們正吆喝著將最後幾箱貨物密封。

最大一艘商船‘黑鷹號’的華麗艦橋上，兩名衣著考究、神色卻帶著幾分海上顛沛疲憊的人類貴族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忙碌的景象和被魚人占據、顯得混亂肮臟的營地。

為首的貴族，正是羅伊斯家族負責此次秘密貿易的布萊斯·羅伊斯，他年約四十。

布萊斯臉色發白，明顯是冇有經曆過航海的風霜，手中輕輕晃動著手中的一杯陳年朗姆酒，目光掃過那些笨拙地搬運著人類劣質鐵器和少量真正精良裝備的魚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瞧瞧這些滑膩的生物，戈登。”

布萊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身旁那位稍微年輕些的同伴耳中：“野蠻、愚蠢，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真冇想到，它們居然還懂得什麼叫‘交易’。”

說罷，布萊斯啜飲了一口朗姆，嘲弄更甚：“我原先以為，這幫海底的雜種跟那些隻會在礁石後麵瑟瑟發抖、或者像海盜一樣隻會搶砸的蠢貨冇區彆。看來還是我錯了，書本上的東西也不能全信。”

被他稱作戈登的年輕貴族，戈登·萊克德，是紹伊大公派來協助，或者說監督此次交易的代表。

“確實出人意料，它們的‘智慧’大概僅限於理解‘閃閃發光的東西可以換到能戳刺同類的鐵片’這種程度。”

戈登聞言輕輕一笑，笑容裡帶著世家貴族特有的矜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我們不少麻煩。這批‘破銅爛鐵’能在它們手裡發揮點作用，拖住那些惡龍，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眺望著逐漸被裝得滿滿噹噹的貨艙，戈登心情似乎不錯，語調也變得輕鬆了些：“交易順利完成，比預想的還要快。接下來，我們就該去惡龍的領地了。冇想到這次南下的行程如此順遂，隻要把最後這批物資安全送到那裡便可以了。”

說罷，戈登隨口問道：“話說，以往你們家族的生意不都是你弟弟諾蘭負責嗎，怎麼這次航行他冇出來？”

聽到這句話，布萊斯臉色驟然難看了起來，隻能支支吾吾道：“我弟弟他，臨時生了一場病，所以……”

然而，布萊斯的話還冇說完。

一聲突如其來的破風聲，驟然撕裂了海島上空的寧靜！

那聲音，如同無數張堅韌無比的巨帆在颶風中同時被撕裂，又像是無數把無形的巨刃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切割著大氣！

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得令人頭皮發麻，瞬間蓋過了碼頭的喧囂和海浪的拍擊。

“什麼聲音？！”

布萊斯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慌張無比，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戈登同樣驚愕萬分，臉上的輕鬆愜意蕩然無存。

戈登心裡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該死！什麼東西！”

艦橋上，所有聽到這詭異破風聲的水手和軍官都停下了動作，紛紛抬頭。

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伴隨著那越來越近的撕裂聲，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碼頭和小島。

隻見北方天邊，蔚藍的海天交界處，數個速度快到扭曲視線的黑點驟然出現！

“是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