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影流年 第4章

第4章 百貨風華------------------------------------------。一進大廳，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各式交通工具專區，嶄新的自行車排得整整齊齊，一旁還停著幾輛亮堂的腳蹬三輪車，車身擦得鋥光發亮，在商場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引得往來行人頻頻駐足打量。緊鄰著的便是五金櫃檯，座鐘、縫紉機等日用物件擺放得規整有序，處處透著九十年代獨有的踏實與熱鬨。，便是整座大樓人氣最旺的家電櫃檯，各式新潮物件琳琅滿目，直叫人目不暇接。一排排21寸老式厚背大彩電整齊陳列，機身敦實厚重，畫麵鮮亮，是當時尋常人家最嚮往的標配物件；一旁還立著幾台24寸的大螢幕機型，機身更寬更顯氣派，畫質也更為敞亮，隻是標價高昂，實屬商場裡的稀罕高檔貨。不少彩電跟前還連著遊戲機，插著卡帶演示著闖關畫麵，色彩鮮活生動，圍了一大群半大孩子看得入迷，久久不肯離去。，一邊洗衣桶、一邊甩乾桶，方方正正的模樣結實耐用，是家家戶戶都想擁有的省力好物。隨處可見的冰箱上，印著兩個小男孩的卡通形象，皆是當年榜上有名、家喻戶曉的口碑品牌。角落處的空調專區同樣惹眼，小匹數的掛式機便要幾千塊，已是尋常人家捨不得輕易入手的貴重物件；至於立式大櫃機，更是價格不菲，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這些家電在城裡條件優渥的家庭已漸漸常見，可擱在農村，依舊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商場裡的物件光鮮體麵，普通人即便一時無力置辦，也愛站在櫃檯前細細觀望，真真是讓人流連忘返。，便是金光熠熠的首飾櫃檯，玻璃擦得一塵不染，金戒指、金耳環、金項鍊擺放得滿滿噹噹，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那會兒正流行結婚置辦三金，不少年輕男女湊在櫃前觀望，眼裡滿是對未來日子的嚮往。，笑著握緊清禾的手：“等我這回出去打工掙了錢，回來結婚，一定給你把三金都置辦齊整，讓你風風光光的。”，卻更看重踏實安穩的日子，輕輕搖了搖頭：“三金看著體麵，倒不如實用物件貼心。等以後成了家，添一台好用的洗衣機、冰箱，再置上一台大彩電，日子過得舒心，比什麼都強。”，轉身便步入了自行車專區，各式款式的車子滿滿噹噹地陳列一片，看得人眼花繚亂，老式沉穩的二八杠自行車也在其中，儘顯年代韻味。，二四、二六的小車輕巧秀氣，黑的、粉的、藍的，還有帶花色烤漆的，款式多得數不過來。一旁還擺著時下剛流行的彎梁公主車，造型秀氣，不少年輕姑娘都圍著看。，冇多猶豫，徑直停在了一輛26寸斜梁小山地跟前。，車架從車座位置斜斜下來，冇有老式男車那根橫杠，利落又精神。最顯眼的是車胎比普通二六車要粗上一圈，紋路深，看著敦實抗造，跑農村的土路再合適不過。平直的橫把握著順手，左右還帶著變速撥杆，用手輕輕一撥，就聽見“嘎啦”一聲，鏈條在齒輪間精準換擋，正是他之前看彆人騎過、心裡早就惦記許久的款式。“清禾，你看看，咱就要這輛吧。”他語氣篤定，是真心相中了。，笑著點頭：“這車看著結實，也洋氣。”“嗯，家裡騎實用。”江亦晨眼裡透著喜歡。，售貨員麻利地上前，當場給裝好了前車筐和後貨架，又配了一把厚實牢靠的新車鎖。車把上的鈴鐺一按，“叮鈴鈴”一聲清脆響亮。，跨腿輕輕一試，當即笑了：“這把可夠賊的。”，稍微一動就來回晃，他穩住心神，輕輕拐了好幾下，慢慢找著感覺，來來回回調整了幾番，纔算徹底適應了這靈活的車把。

兩人一起把新車推到商場門口，找了個穩妥的位置停好，仔仔細細上了鎖，這才轉身重新進樓，直奔二樓的布匹服裝櫃檯。

九十年代的百貨大樓布匹區，還冇後來自選超市的模樣，全是老國營的規矩排場。一整麵牆都立著實木貨架，一匹匹布料豎直碼得整整齊齊，從東頭排到西頭，望不到邊。

大紅大綠的被料布最惹眼，牡丹鳳凰的紋樣喜氣洋洋，是家家戶戶做新被的首選；清新的小碎花布軟和秀氣，女人們總愛扯幾尺做襯衫；深灰、藏青的素色布挺括板正，是給男人做外套的料子；還有滑爽的的確良、絨麵的燈芯絨，都是當年頂時髦的貨。

隔著櫃檯，料子就敞亮擺在眼前，看中哪匹，喊一聲售貨員，便麻利地抽下來，嘩啦一聲抖開，整幅布麵鋪展開，花色、手感看得清清楚楚。這股熱鬨又實在的煙火氣，是後來撤了櫃檯、改成自選商場後，再也尋不回的光景。許清禾目光細細打量著每一款料子，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卷深灰色毛料上，對著櫃檯裡的售貨員輕聲道：

“同誌，麻煩把這塊料子拿給我看看。”

售貨員應了一聲，伸手從玻璃櫃內取出布料，輕輕鋪在檯麵上。

料子垂感挺括，手感厚實細膩，是那年頭最時興做西裝的麵料，不軟不塌，做出來的衣裳板正有型。許清禾用指尖反覆摩挲著麵料，又對著光看了看紋路，滿意地對江亦晨笑：“這個正好，做西裝再合適不過。”

說完，她轉向售貨員：“大姐，您就照著他這個身形，給扯夠做一身西裝的料，一定多富裕出點兒，可彆到時候不夠用。”

“放心吧，保證給你留足量。”售貨員笑著應下。

訂好做西裝的麵料，許清禾又挑了一塊花色柔和的棉布，打算給自己做件襯衫。之後又轉到旁邊的成衣櫃檯，細細挑選了一件樣式大方、做工細緻的現成衣裳，試穿合身得體，這才一併開票結賬。

從布匹服裝區出來，兩人又去了食品櫃檯。

稱了一大包花花綠綠的各樣糖果，拎了兩罐印著奶牛的全脂奶粉，又選了兩匣點心，售貨員用細細的紙繩十字交叉一捆，方方正正一提。帶回家給老人，體麵又實在。

東西全都置辦齊整，兩人才拎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商場。

外頭正是盛夏，日頭曬得柏油路泛著熱氣，風裡裹著街邊冰汽水的甜香。兩人先去存車處取了各自的自行車，把買來的點心、布料、零碎物件仔細碼進車筐，用繩子牢牢捆好，免得路上顛掉。亦晨把最重的袋子都挪到自己車筐，隻讓清禾的車筐裡放了些輕巧的點心盒，又繞去路邊攤，給清禾買了支橘子味的冰棒。

清禾咬著冰棒，跨上自行車，跟在亦晨身側往家的方向騎。車筐裡的東西隨著車輪輕輕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蟬鳴在耳邊陣陣響起，暑氣被風捲著掠過臉頰，滿是夏天獨有的鮮活氣。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騎過熟悉的街巷，路過乘涼的街坊，惹得不少人笑著打趣這對小年輕。

清禾握著車把，望著身邊騎車的亦晨，風把他的衣角吹得揚起，車筐裡的物件滿滿噹噹，像極了兩人對未來的期許，踏實又滾燙。她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會有多少風雨，隻知道此刻身邊的人、車筐裡的煙火、眼裡的光，都是真真切切的好光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