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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深宮 第8章 君心護卿

作者:雲水為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13:40:18

長安侯府經此前敲打,一時收斂鋒芒,朝堂漸穩。蕭錦轍將朝中諸事安頓妥當,便以巡視嶺南農事、體察民情為由,撤去儀仗,隻令暗衛遠遠佈防、不許靠近,獨自一人,踏上前往村落的土路。

他不為巡邊,不為政務,隻為親眼看看,那個讓他牽掛多年的女子。

一路草木蔥蘢,泥土氣息撲麵。

他獨自走在鄉間小路上,步履沉穩,心卻早已飛向那間茅屋。

遠遠便看見那座低矮簡陋的小院,籬笆整齊,荔枝樹鬱鬱蔥蔥,菜畦被打理得幹幹淨淨。

溫若雪正蹲在園中除草。

她終究放心不下這裏的一切,又怕自己罪奴身份拖累衛家清譽,還是回到了這間小茅屋,守著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靜度日。

蕭錦轍停在籬笆牆外,沒有出聲。

多年前,他尚在潛邸,偶然一遇,遠遠見過禦史府裏那個明媚溫婉的少女,隻一眼,便記了這麽多年。後來溫家蒙冤,她被判發配嶺南,他知情而不能救,隻能暗中一路派人護送,默默守護。

他認得她,她卻從未真正見過他。

溫若雪直起身,輕輕拭去額角的薄汗,下意識抬眼望向院外。

就在這一刻,她的目光,撞上了籬笆牆外那道孑然獨立的身影。

男子一身素色布衣,身姿如鬆,氣質沉穩威嚴,即便身處鄉野,那份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氣場,也無法遮掩。

她從未與他真正相見,卻在這一眼之下,心頭轟然一震。

那張輪廓分明的麵容,那份獨屬於九五之尊的威儀,與她心中無數次想象的、那個高居帝位的身影,緩緩重合。

是他。

當今聖上——蕭錦轍。

一時間,發配途中的顛沛、暗無天日的惶恐、孤身一人的委屈、被人屢次追殺的恐懼、以及隱約察覺到的、來自深宮的暗中庇護……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她沒有猶豫,沒有顧忌尊卑,沒有再行那虛浮的跪拜之禮。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奔去,穿過籬笆院門,直直撲進了他的懷裏。

蕭錦轍身形一震,隨即雙臂猛地收緊,牢牢將她擁在懷中,緊緊抱著她,像是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久久不願鬆開。

溫若雪緊緊貼著他,哽咽著出聲,淚水打濕他肩頭的布衣:“陛下……”

蕭錦轍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胸口微沉,帶著一路風塵仆仆,還有滿心的愧疚與心疼,聲音低沉而沙啞:“是我,我來晚了。”

他褪去了所有帝王的疏離與威嚴,此刻隻是一個趕赴千裏、奔赴心愛之人的普通人,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沒有身份的層層枷鎖,隻有滿心的憐惜。

溫若雪在他懷裏不住顫抖,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盡數傾瀉,卻又貪戀這份難得的溫暖與安全感,她攥著他的衣襟,聲音哽咽:“你怎會來此……這鄉間僻壤,怎勞你大駕。”

她始終記得自己罪奴的身份,與他有著雲泥之別,可此刻相擁的暖意,卻讓她捨不得推開。

蕭錦轍輕輕抬手,拭去她臉頰的淚水,指尖溫柔地拂過她帶著淚痕的臉頰,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我放心不下你,萬裏而來,隻為見你一麵。”

他看著她粗糙的指尖、洗得發白的衣裙,心底陣陣抽痛,這些日子,她定是吃盡了苦頭。

“從前我身不由己,無法護在你身前,讓你孤身在此受苦,是我的過錯。”蕭錦轍握著她的手,語氣堅定,“跟我回宮吧,往後有我在,再無人敢欺你辱你,我會為溫家翻案,還你一世安穩榮華。”

溫若雪身子一僵,緩緩從他懷中退出,垂眸搖了搖頭,眼底滿是顧慮與苦澀:“我不能跟你走。我如今是身負罪名的罪奴,身份卑賤,入宮隻會成為你的拖累,遭朝堂非議,毀了你的江山清譽。”

她太清楚帝王身負天下蒼生,一言一行皆被世人審視,她這般身份,怎可踏入皇宮,徒增風波。更何況,她早已習慣了鄉間的清靜,不願再捲入那些權謀紛爭,更不想因為自己,讓他陷入兩難之地。

蕭錦轍看著她眼底的怯懦與退讓,心頭一緊,伸手再次將她攬入懷中,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深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若你不肯跟我回宮,那這江山,我不要也罷。”

溫若雪猛地抬眸,滿眼震驚。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灼灼,沒有半分玩笑,全是赤誠的偏愛:“這萬裏江山,這九五之尊,於我而言,從來不及你一分一毫。若坐擁天下,卻不能讓你陪在身邊,那這江山於我毫無意義。”

“我可以拋下皇權,舍棄帝位,就在這鄉間,與你男耕女織,做一對三餐四季、相守相伴的尋常夫妻,不問朝堂,不問尊卑,隻守著你,安穩度日。”

他的話語,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卻帶著傾盡天下的深情,狠狠砸在溫若雪的心上。

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滿心的動容與不知所措。她從沒想過,自己竟能被這般放在心尖上,甚至值得他舍棄萬裏江山。

蕭錦轍輕輕拭去她的淚水,指尖輕撫她的眉眼,語氣柔緩卻堅定:“所以,別再推開我,也別再顧慮那些身份名分。你若不願入宮,我便陪你留在此地,此生,我絕不會再讓你獨自一人。”

溫若雪聽得他那句“不要這江山”,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眶瞬間紅透。

她慌忙搖頭,聲音都在發顫:“不行……萬萬不行。你是天下之主,怎能為了我,棄江山社稷於不顧……我不能這麽害你。”

她望著他,眼底滿是惶恐與苦澀,一字一句,說得心酸又無力:

“我本就是罪臣之女,身上早已背著一堆罪名。若再讓你為你舍棄江山、不顧天下,世人會如何看我?史書會如何寫我?到時候,他們隻會說我是妖女禍國、迷惑君王,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按上一個禍國殃民的罪名,我……我擔不起,也不想擔。”

蕭錦轍看著她滿心惶恐,既心疼又無措,隻得暫且壓下話頭,輕聲安撫。

一旁衛崢見狀,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道:

“陛下,屬下有一計,可解溫姑娘顧慮。

母親當年曾誕下一女,因故無奈送至鄉間寄養,多年來一直尋而不得,此事嶺南少數舊人皆知。不如便對外宣稱,溫姑娘便是我衛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此番是骨肉團圓,以此清白身份隨陛下入宮,名正言順,血統無虞,朝野之上,無人能抓著過往非議。”

溫若雪一聽,依舊用力搖了搖頭,眉宇間滿是遲疑與不安:

“不行,我不能答應。

就算頂著衛家親女的身份,一旦入宮伴駕,有心人必定會深挖我的過往。到時候舊事敗露,不僅會拖累整個衛家,我依舊會落得欺瞞陛下、魅惑君王的罪名。”

“宮中不比鄉間,步步都是深淵,權謀紛爭、流言暗箭,我早已受夠了罪名纏身,實在不想再踏入那樣的是非地,更不想連累真心待我的衛家。”

她一朝落難,嚐盡世態炎涼,早已沒了年少的果敢,隻剩滿心的退縮與畏懼,半點不敢再輕易賭上一切。

蕭錦轍見她始終心結難解,也不忍強行逼迫,溫聲開口:“先隨我們回總督府歇息,此事不急,咱們慢慢商議。”他語氣輕柔,帶著十足的耐心,生怕再驚擾到她。

一行人驅車前往總督府,一路之上,溫若雪始終垂眸沉默,指尖緊緊攥著衣袖,滿心都是糾結與不安。

剛踏入總督府內堂,衛老夫人便已等候在此,顯然是早已得知訊息。她見溫若雪神色憔悴,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微涼的手,滿眼心疼。

“孩子,別害怕,有老身和你兄長在,斷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溫若雪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夫人,我……我實在不敢再入宮,我怕連累衛家,更怕毀了陛下的江山清譽,我擔不起那千古罵名。”

衛老夫人輕輕拍撫著她的手背,語氣沉穩又懇切,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心坎:“傻孩子,從今日起,你便是我衛家的親生女兒,是崢兒的親妹妹,不是什麽義女,往後我兒護你,名正言順。”

“我知道你苦,知道你心裏怕,可你仔細想想,這世間,能有幾個男子,能為你舍棄萬裏江山?他是九五之尊,卻願為你拋開天下,這份真心,足以托付。”

“再者,你溫家滿門的冤屈,還沉冤未雪,普天之下,能為溫家翻案,還你父母、還溫氏一族清白的,除了陛下,再無第二人。你若一味退縮,不僅辜負了這份真心,溫家的冤屈,也永遠沒有昭雪之日,你難道要抱著這份遺憾,過一輩子嗎?”

“你如今是我嶺南衛家的親生女兒,家世清白,門第顯赫,有我衛家做你的靠山,有陛下全心護著你,入宮之後,誰敢輕易欺辱你?那些流言非議,有陛下和衛家為你抵擋,你隻管安心。這不是讓你赴險,是給你自己一個活路,給溫家一個昭雪的機會啊。”

一番話,溫柔卻有千鈞之力,一點點敲散了溫若雪心中的陰霾與顧慮。

她抬眸,看向眼前慈眉善目、滿心為她著想的衛老夫人,又轉頭看向一旁目光灼灼、滿是深情與篤定的蕭錦轍,心中的掙紮與恐懼,終於漸漸消散。

是啊,她不能隻顧著自己安穩,置溫家滿門冤屈於不顧,也不該辜負,這份傾盡江山的真心。

良久,溫若雪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遲疑徹底褪去,含淚輕輕點頭,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母親,我聽你的,我答應。”

一聲“母親”,徹底坐實了衛家親女的身份。

蕭錦轍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地,深邃的眼眸中,泛起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溫柔,快步上前,再次輕輕將她擁入懷中,聲音低沉沙啞:“謝謝你,若雪,往後,我定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衛崢與衛老夫人相視一眼,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當下,眾人便敲定了事宜,對外統一口徑,稱溫若雪是衛家早年失散、尋回的親生女兒,更名入衛家族譜,由衛崢親自護送,隨陛下回京,一切流程,皆按總督府嫡女的禮數籌備,徹底抹去往日痕跡,不留半點破綻。

接下來幾日,蕭錦轍留在嶺南處理地方政務,實則是留出時間,陪溫若雪安頓鄉間瑣事,也讓她慢慢放下最後的不安。衛老夫人更是日日陪在她身邊,悉心開導,為她準備回京的衣物行囊,待她如珠如寶。

溫若雪看著眼前眾人的真心相待,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徹底消散,眉眼間,漸漸褪去了往日的愁苦,多了幾分久違的溫婉與光亮。

待一切籌備妥當,蕭錦轍便打算擇日啟程,以帶衛家嫡女回京、入宮廷教養為由,帶著溫若雪,一同返回京城。

蕭錦轍對外宣告,此次嶺南巡視,尋得失散多年的嶺南總督衛崢親妹,念及衛家忠心,特攜衛家嫡女回京,接入宮中妥善教養,順帶封賞衛家。

口徑一出,嶺南當地無人有疑,畢竟衛家早年失散女兒一事,本就有不少老人知曉,如今骨肉團圓,反倒成了一段佳話,再無人將眼前這位溫婉的衛家嫡女,與昔日發配的罪臣之女溫若雪聯係在一起。

啟程當日,天朗氣清。

蕭錦轍依舊未擺帝王鑾駕,隻乘一輛樸素卻寬敞的馬車,親自邀溫若雪同乘。衛崢親率一隊精兵暗中護送,暗衛也隱匿在沿途各處,全程戒備,確保一路安穩。

衛老夫人一直送到城門口,拉著溫若雪的手再三叮囑,眼眶泛紅:“孩兒,此番回京,萬事當心,不必掛念家中,有陛下與你兄長在,萬事順遂。若是受了委屈,隻管傳信回嶺南,母親定千裏迢迢去護著你。”

一聲“孩兒”,滿是真切的疼愛,溫若雪鼻尖一酸,緊緊握住老夫人的手,哽咽應聲:“女兒知曉,母親也保重身體。”

辭別衛老夫人,車隊緩緩啟程,踏上回京的漫漫長路。

馬車內佈置得舒適妥帖,軟墊、暖爐、點心茶水一應俱全,皆是蕭錦轍親自吩咐安排。他褪去帝王的淩厲,一身常服,眉眼溫潤,全然是尋常男子的模樣,靜靜坐在溫若雪身側,生怕她路途不適。

溫若雪起初還有些侷促,端坐著不敢多動,一路沉默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緻,鄉間土路漸漸變成平坦官道,嶺南的草木綠意慢慢淡去,心底五味雜陳。

有對嶺南安穩歲月的不捨,有對未知宮廷的忐忑,更有身邊之人相伴的安心。

蕭錦轍看她指尖微微攥緊,便知她心中仍有不安,輕聲開口,語氣柔緩:“若是累了便靠一會兒,路途尚遠,不必拘謹。有我在,一路不會有任何差池。”

說著,他伸手輕輕將一旁的軟枕挪到她身側,動作自然又細心。

溫若雪轉頭看向他,撞進他滿是溫柔的眼眸裏,先前的忐忑消散了幾分,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累,隻是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這般光明正大的,踏上回京的路。”

從前她是戴罪之身,被押解離京時,滿心都是絕望,從不敢想還能有回京的一天,更不曾想,會是以這般體麵的身份,由他親自相伴而歸。

蕭錦轍眸中泛起心疼,伸手輕輕覆上她的手,指尖的溫度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往後皆是光明,從前的苦難,再也不會有了。”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牢牢握著她,像是在許下一生的承諾。

溫若雪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心頭暖意湧動,長久以來的惶恐,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馬車平穩前行,沿途但凡有顛簸之處,蕭錦轍都會伸手輕輕護住她,怕她磕碰;每到歇息驛站,必親自安排她的食宿,事事親力親為,從不讓旁人經手。

他放下帝王身段,一路悉心照料,溫柔體貼,毫無半分敷衍。

衛崢看在眼裏,心中瞭然,陛下對自家妹妹的心意,早已超越一切,此番回京,定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夜色漸深,溫若雪奔波一路,漸漸倦意襲來,不知不覺靠在車壁上,沉沉睡去。

蕭錦轍見狀,動作輕柔地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薄毯,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滿眼都是珍視。

車外星光璀璨,車內暖意融融。

漫長的回京路,因為有彼此相伴,竟也變得安穩而溫柔,前路漫漫,卻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車隊行至山間狹長官道,兩側林木茂密,地勢漸險。

日頭西斜,光影斑駁,本該平靜的路段,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之聲。

“有刺客!”

護衛厲聲示警的刹那,無數黑衣死士從密林間殺出,箭矢如雨般朝著車隊射來。金屬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撕破寧靜。

衛崢臉色驟變,拔劍出鞘:“保護陛下與姑娘!”

馬車劇烈一震,車簾被氣流掀開。溫若雪臉色一白,下意識抓緊了衣襟。

蕭錦轍眼神瞬間冷厲,卻第一時間將她死死護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擋住所有危險。

“別怕,有我。”

他聲音沉穩,不帶半分慌亂,一手緊緊攬著她,一手迅速拔出腰間軟劍,劍刃出鞘寒光凜冽。

箭矢密密麻麻射在馬車木板上,木屑飛濺。幾名暗衛拚死擋在車前,與刺客廝殺在一起,鮮血瞬間染紅地麵。

這些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衝著蕭錦轍而來,顯然是朝中不安分的勢力,早已算好了他的返程路線。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馬車內除了帝王,還有一個毫無武功的溫若雪。

一名刺客突破防線,持利刃直刺車內,目標正是蕭錦轍心口。

蕭錦轍眸色一沉,正要揮劍格擋,卻怕劍氣波及懷中之人。電光石火之間,他竟不閃不避,硬生生將溫若雪按得更低,用自己的肩頭迎向那致命一劍。

“噗嗤——”

利刃入肉之聲清晰可聞。

“陛下!”衛崢目眥欲裂,一劍斬殺那刺客。

溫若雪渾身僵住,抬頭便看見蕭錦轍左肩鮮血噴湧,瞬間染紅大片衣料。

“你……你為什麽不躲……”她聲音顫抖,眼淚瞬間落下,伸手想去捂他的傷口,卻又怕弄疼他。

蕭錦轍眉頭都未皺一下,依舊牢牢護著她,唇角反而勾起一絲安撫的笑:“我躲了,受傷的就是你。”

對他而言,江山重要,尊嚴重要,可在她性命麵前,一切都可拋開。

刺客越來越多,顯然是死士死士,不死不休。暗衛雖精銳,卻也漸漸落了下風。

衛崢浴血奮戰,高聲道:“陛下,屬下開路,你們先走!”

蕭錦轍頷首,捂著流血的肩,一把將溫若雪打橫抱起,縱身躍下馬車。他腳步穩如泰山,即便負傷,動作依舊矯健,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溫若雪縮在他懷中,聽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感受他胸前溫熱的血,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從未想過,這個九五之尊,會真的為她擋刀,以身為盾,以命相護。

“你放開我,你自己走……他們要的是你,與我無關……”

“胡說。”蕭錦轍沉聲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說過,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半點傷。”

就在此時,又有兩名死士突襲而至,劍招淩厲。

蕭錦轍眸中寒芒乍現,忍痛揮劍,招式幹脆利落,瞬間斬殺二人。可動作牽扯傷口,鮮血湧得更凶,他身形微微一晃。

“陛下!”溫若雪伸手扶住他,淚水模糊雙眼。

就在這危急關頭,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轟鳴,一隊精銳騎兵疾馳而來,旗幟鮮明,竟是蕭錦轍早有安排的接應人馬。

刺客見大勢已去,不願戀戰,迅速撤退,少數被俘者也當場自盡,不留半分線索。

廝殺漸漸平息,山林間隻剩血腥味與狼藉。

衛崢快步趕來,單膝跪地:“屬下護駕不力,請陛下降罪!”

蕭錦轍擺了擺手,臉色因失血微微發白,目光卻始終落在溫若雪臉上,聲音放輕:“我沒事。”

可溫若雪看著他肩頭不斷滲血的傷口,早已泣不成聲,伸手輕輕觸碰,又慌忙收回:“疼不疼……都怪我,若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受傷……”

蕭錦轍抬手,用未受傷的手擦去她的眼淚,溫柔得不像話:“不怪你,是我心甘情願。”

“隻要你平安,這點傷,不算什麽。”

夕陽落下,暮色四起。

這一路殺機四伏,卻也讓溫若雪徹底看清,他對她的心意,從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願以性命相托的真心。

一行人不敢耽擱,衛崢即刻下令收拾殘局,護送著負傷的蕭錦轍與溫若雪,火速趕往就近的驛站暫歇。

驛站內燈火亮起,氣氛凝重至極。

衛崢立刻讓人找來當地最好的大夫,老者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見這般陣仗也不敢多問,隻小心翼翼上前為蕭錦轍處理傷口。

利刃入肉頗深,險些傷及筋骨,清創之時難免撕扯疼痛。蕭錦轍臉色發白、唇線緊抿,全程一聲未吭,目光卻始終落在一旁的溫若雪身上,生怕她嚇著。

溫若雪站在不遠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眶通紅。每看一眼那滲血的傷口,她的心就跟著抽痛一下。

都是因為她。

若不是為了護著她,他本可以輕鬆避開那致命一劍,九五之尊,何至於傷成這樣。

大夫仔細包紮妥當,收好藥箱,躬身叮囑:“傷口頗深,切記不可沾水、不可動氣,按時換藥,靜養幾日方能穩住。”

衛崢點頭讓人送出去並重重打賞,隨即守在門外,屋內隻留下他們二人。

蕭錦轍靠在榻上,微微抬手,聲音輕緩:“過來。”

溫若雪慢慢走到榻邊,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聲音哽咽發顫:“你明明可以躲開的,為什麽要這麽傻……你是天下的君主,若是有什麽閃失,該怎麽辦……”

她越說越自責,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滿心都是愧疚與後怕。

蕭錦轍輕歎一聲,伸出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用力將她攥緊,眸中溫柔得一塌糊塗:“天下沒了,我可以再爭,可你若是沒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早在我去嶺南見你的那一刻,我就說過,江山社稷,不及你分毫。護你,是我心甘情願,哪怕賠上性命,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他聲音因失血有些虛,卻字字鏗鏘,砸在她心尖上。

溫若雪俯身,輕輕靠在榻邊,淚水打濕他的衣袖,聲音發顫:“蕭錦轍,你不值得為我這樣……”

“值得。”

他微微側頭,額頭輕抵她的發頂,語氣認真又溫柔:“從多年前初見你那一刻起,你就值得我傾盡所有。往後,別再說這樣的話,也別再推開我。”

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此後幾日,車隊在驛站停留休整。

溫若雪寸步不離守著他,跟著大夫學換藥、熬藥、端水送食,從前的忐忑與疏離,全都變成了小心翼翼的照料。

蕭錦轍看著她忙前忙後,眼底總含著淺淡笑意,肩上的痛,彷彿也輕了大半。

衛崢安排人手日夜嚴守,再無半點差池。等蕭錦轍傷口漸漸結痂、氣色好轉,一行人便再度啟程,往京城而去。

馬車平穩前行,離京城越來越近。

一場生死之後,兩人心意已明,再無隔閡。

縱使前方宮廷深深、風波未平,可隻要有彼此在,便什麽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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