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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向助理髮問:“Nate,保險理賠情況?”\\n\\n褐發藍眼的Nate從筆記本電腦裡調出另一份報告:“這場雪災是全國性質的,保險行業即將遭受重創,冇有足夠的財力理賠,保守估計隻能賠償損失的3%。”\\n\\n“那羅桑廠可真是損失慘重。”江明映睜開眼,看向窗外,伸手把窗戶按開一條窄窄的縫隙。\\n\\nNate皺起眉頭,捂住鼻子。\\n\\n天氣暖了些許,羅桑河冰水混作一處,臭味從窄縫裡鑽進車內。江明映冇有捂住鼻子,他看著羅桑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n\\nNate說:“羅桑廠集全縣供養,財力深厚,雖然有些損失,但並不會傷及根本。王經理已經著手訂料,由此可見,羅桑廠的現金流還是充裕的。”\\n\\n江明映蹙眉沉思:“從投資的角度,你怎麼看?”\\n\\nNate說:“Adrian,我們之前考察過印度和馬來西亞,根本冇辦法與羅桑縣媲美。至少在五年內,我認為,羅桑縣也還會是‘世界運動服之都’。”\\n\\n江明映卻說:“可你覺得,就算我們投了錢,我們的人能管得住羅桑廠嗎?”\\n\\nNate沉默片刻,說:“我知道,中國人有個俗語:宰肥羊。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就是這隻肥羊?”\\n\\n江明映蹙眉。幾秒鐘後,他囑咐司機:“去紡織村。”\\n\\n“紡織村?是哪裡?”Nate疑惑。\\n\\n“是羅桑縣產業集群最邊緣的一塊地,空氣很清新。”江明映說,“我覺得比羅桑縣更好。”\\n\\nNate頓了頓:“要把一塊地拆出來,再蓋工廠嗎?先不討論成本,光是和當地打交道的人力,就已經足夠高昂。還記得我們前年在中國拆村地做產業園的時候嗎?”\\n\\n當然記得。江明映不語。Nate掰著手指頭說:“對我們,本地村民勒索、偷竊、斷電,還放狗騷擾……”\\n\\n村民可不管什麼未來發展,隻要是外來戶,先敲兩竹杠再說。\\n\\n“那次我們狼狽退出。”Nate總結,“我不認為我們可以再來一次。”\\n\\n“這次不一樣。”江明映靠在椅背上,“那裡本就有一個工廠,叫紅星製衣廠。規模不算小。”\\n\\n“哦。”Nate一拍額頭,“我想起來了。我查過這個人……羅文彬。”\\n\\n“羅文彬死了。”\\n\\nNate失聲:“這麼突然?”\\n\\n“生死本就難料。”江明映歎了口氣。倒不是應為一個人的死,而是為了事情突發波折,為了錢難賺。\\n\\n“好事多磨。”他說。\\n\\nNate問:“羅文彬死了,紅星製衣廠,屬於誰?”\\n\\n屬於誰?\\n\\n“你問的是,紅星製衣廠實際上屬於誰,還是我希望它屬於誰?”江明映反問。\\n\\n這話,他依舊是笑著說的。\\n\\n……\\n\\n“羅桑縣大大小小幾百家工廠,有些規模不比羅桑廠小。為什麼這些工廠都要依附於羅桑廠的訂單,而不是自己去做出口?”萬小滿問。\\n\\n羅玨無奈地說:“小滿,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準備高考。”\\n\\n羅桑廠宿舍狹小,陰冷得不像話。小滿執拗的臉凍得如冰雕一般蒼白。\\n\\n羅玨歎了口氣。\\n\\n“因為稅源複雜。”她把羽絨服裹在小滿身上,又往她手裡塞了杯熱水,“羅桑廠背後有港資集團和政府的支援,設立的外貿子公司,一進一出資金流動比較清晰,不怕稅局查驗,此外退稅也快。”\\n\\n小滿若有所思。\\n\\n羅玨繼續說:“至於小工廠,冇後台冇靠山,多賺幾個錢,就像一隻肥羊,誰都想來咬一口。有些外省的民辦組織,分分鐘發一封整改函過來,訛小企業的錢。誰敢不給?這個給了,那個還要不要給?給來給去,生意就黃了。”\\n\\n“哦哦,遠洋捕撈啊。”小滿點頭,“前些年,趙廠長就被人抓去蹲了十天,錢款補齊了,才把人放出來。”\\n\\n羅玨並不想講太多社會肮臟麵給未成年人聽。她轉移的話題:“做生意本就艱難,現在經濟形勢不好,賬期越來越長。”\\n\\n“什麼叫賬期?”\\n\\n“欠債不還。”\\n\\n小滿點點頭。\\n\\n羅玨說:“羅桑廠資金雄厚。”\\n\\n提到羅桑廠的錢,她下意識頓了一下。\\n\\n“羅桑廠拖得起賬期。給客戶賒個90天不算難事。此外,有些國外客戶要的貨特彆雜,冇辦法和大大小小工廠溝通,找羅桑廠更方便。”\\n\\n“所以,這其中的資金流入流出,路徑複雜,錢從公賬兜兩個圈子,三番兩手,轉到私帳上,也不算什麼難事。”小滿抬眼看羅玨,“羅桑廠的稅,真的冇有問題嗎?”\\n\\n羅玨倒吸一口涼氣:“萬小滿,你還是個孩子,你究竟打算做什麼?”\\n\\n女狀元垂下她冷靜的眼。\\n\\n陰冷的宿舍裡安靜了很久,羅玨小聲勸說:“你隻剩4個月就要高考了。你考上清華,以後無限廣闊的人生在等著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想做什麼,何必急於一時?”\\n\\n小滿垂眼思索很久。再開口,已是哽咽:“欺人太甚,我咽不下這口氣。”\\n\\n羅玨伸手,拉過小滿的肩,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n\\n小滿小聲啜泣,漸漸轉為嚎啕大哭。\\n\\n羅玨輕拍小滿的後背,靠在宿舍的枕頭上。\\n\\n隻是今天的枕頭並不柔軟,總有一處堅硬的棱角,紮得羅玨的後背生疼。\\n\\n是牛皮紙信封的尖角。\\n\\n裡麵裝著羅桑廠給的封口費。\\n\\n“羅桑廠不是有錢嗎?”小滿哭泣,“羅桑廠有錢,為什麼還要從我們這些窮人身上摳錢?那不是錢,是我爸的兩條腿和後半生!我們這樣的人,又算什麼?他們何嘗把我們放在眼裡?他們又何嘗在意過我們的死活?”\\n\\n羅玨沉默。\\n\\n她怎麼都說不出“羅桑廠有錢”幾個字。她一雙掙紮的窄長黑眼看向窗外。氣溫漸漸暖了,雪半融不融,已成滿地黑爛的雪泥。\\n\\n小滿抬起頭:“你怎麼也哭了?”\\n\\n羅玨一怔,伸手抹自己的麵孔——全是冰冷的眼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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