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55章 凜冬之下，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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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羅琦始終不理張東堯，張東堯也不和羅琦講話。\\n\\n天地良心，這兩個冤家不尷尬，羅璿和羅玨非常尷尬。\\n\\n兩人隻能絞儘腦汁地和張東堯聊天：“你怎麼在上海？”\\n\\n張東堯坦坦蕩蕩地說：“我來上海蔘加經濟社會學論壇。”\\n\\n羅璿小心地轉動方向盤：“對，你研究羅桑廠的。”\\n\\n張東堯糾正：“我是以羅桑廠為案例，研究服裝紡織產業集群。我國加入WTO所帶來的勞動力紅利正在衰退，國際訂單遲早從中國轉移到東南亞。如果不能及時產業升級、提升經濟效率，將有大批工人失業。”\\n\\n羅璿說：“冇那麼快。現在東南亞的製造業追不上我們。”\\n\\n羅玨說：“但美國正在金融危機，肯定會影響到我們。我的同行從美國回來，說美國現在太恐怖了，房價也跌，股價也跌，公司還裁員，簡直冇有活路。”\\n\\n羅璿有點犯愁：“這次遭了災，紅星廠要賠好多錢。美國再來個金融危機的話，不給我們下訂單了，怎麼辦？”\\n\\n張東堯說：“所以才說，不能僅僅滿足於做‘世界工廠’，金融危機顯然開始了，難道再來一輪下崗潮嗎？97年金融危機引發的下崗潮，你們還有印象吧？全國下崗，東北尤其慘痛。”\\n\\n冷風從車窗裡細細地鑽進來，像掛著水珠的牛毛針，密密地紮手。\\n\\n羅玨輕聲說：“課本上教過，人類曆史是螺旋向前的。我們都渴望向前，可誰願意沉入螺旋的底部？97年金融危機中的工人，被時代選中，沉入螺旋底部。如今10年過去，是不是輪到我們了？什麼時候纔是真正的底部，什麼時候才能觸底反彈？”\\n\\n羅璿冇說話，默默地看向結滿冰的路麵。\\n\\n後半夜，雪再次鋪天蓋地降落，在高速路一片車燈的光亮中如漫天雪白的沙塵暴。閃光的車流蜿蜒到很遠、很遠。\\n\\n凜冬之下，風暴將至。車子謹慎地緩慢挪動。\\n\\n向前看不到儘頭，向後看不到來處。念天地之悠悠，獨戰戰而兢兢。\\n\\n……\\n\\n車子開過倒塌的電塔。\\n\\n電力工人們正在搶修，還有一些工人們累得靠著結冰的圍欄休息。\\n\\n羅璿停下車，送了好幾袋牛肉乾過去：“吃點吧。”\\n\\n“不必不必，我們什麼都不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女工說。\\n\\n羅璿又把牛肉乾塞過去：“您太辛苦了，讓我儘點心吧。”\\n\\n女工笑著接過：“謝謝，我過幾個月就退休了，你的謝意很珍貴。”\\n\\n羅璿問：“您是電力工程師嗎？”\\n\\n女工笑得前仰後合：“我看起來很像工程師嗎？我是電力線路廠的會計！30年前也是一線工人。這次大搶修，我們電力人必須頂上，絕無二話。”\\n\\n羅璿鄭重地說：“辛苦您了。”\\n\\n女工也鄭重地說：“國家有需要時，不論年齡、不論工種、不分戰場，全力以赴。這是工人的信念。”\\n\\n……\\n\\n2008年2月2日，臘月二十六。\\n\\n車子終於開進羅桑縣。\\n\\n剛一進縣城，羅璿疲倦不堪的腦子就被火車站前密密麻麻的人頭驚得清醒了。\\n\\n人，全是人。\\n\\n羅桑縣隻有一間小小的車室，和一個客廳大的站前小廣場，如今卻人頭湧動。\\n\\n在極端寒冷的天氣裡，無數工人裹著黑色的厚重棉服，隻露出兩隻眼睛，橫七豎八地擠在小候車室裡，裡麵擠不下了，就倚靠著大包小裹，和眾人一同擠在站前廣場。\\n\\n火車站前狹小的液晶顯示屏冇電，一片灰色。\\n\\n站警正站在椅子上，用紙筒捲成卷，用嘶啞的聲音高喊著什麼。\\n\\n羅璿降下車窗，側耳細聽，才辨認出那不成調的句子：\\n\\n“回去吧！就地過年吧！羅桑縣也是你們的家！”\\n\\n工人們冇有反應。任由雪飄著打著，他們如同緘默的浪潮。\\n\\n羅璿第一時間發訊息給關係王：“冇電，冇車，工人們怎麼都擠在候車室？怎麼不回去？”\\n\\n關係王回覆得很快：“經濟不好。港商撤資，羅桑廠業務萎縮，明年我們羅桑縣肯定養不起人，所以，這些工人明年不必再來打工了。他們不是回家過年，是返鄉。他們已經無處可回，也冇有宿舍住。”\\n\\n羅璿立刻回覆：“周圍冇有住的地方？”\\n\\n關係王回覆：“羅桑縣城根本擠不下這麼多人！下麵幾十個村幾百個工廠的返鄉工人，全在這裡了！”\\n\\n羅璿難以置信地問：“所以他們在這裡等了多少天？”\\n\\n關係王語氣沉重：“臘月十八，工廠結算，工人開始返鄉。臘月二十，羅桑縣停電，火車停運。今天是臘月二十六。”\\n\\n已經整整六天。\\n\\n羅璿看著車站裡一張張近在咫尺、精疲力竭的臉，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精疲力竭的臉。\\n\\n曾經燈火通明、蜿蜒勾連如神經係統的羅桑縣，連帶著作為羅桑縣心臟的羅桑廠，都是灰撲撲一片。\\n\\n羅璿開車繞著羅桑廠轉了一圈。\\n\\n前門冇有熱鬨的日結工市場，後門也不再有喧囂擁擠的車流。左邊的羅桑河結了凍，右邊的網球場覆蓋著一層光亮的鏡麵冰。\\n\\n……\\n\\n羅璿把羅玨和張東堯放在羅桑廠前門，轉頭問小妹：\\n\\n“你跟我回家？你準備騙媽到什麼時候？遲早要說清楚的。反正你錢都花冇了，媽能拿你怎樣？”\\n\\n羅琦趴在座椅靠背上，露出兩隻眼睛：“姐。”\\n\\n“怎麼？”\\n\\n“等下到了家，你先上去。你看媽如果心情好，你就喊我……”\\n\\n羅璿冇好氣道：“媽不喜歡我。她見了我，心情就冇好過。”\\n\\n“媽要是心情不好，我就不上去了，晚上去找大姐蹭一夜。”小妹弱弱道，“我等你簡訊。”\\n\\n羅璿張望了一下：“媽的車不在。”\\n\\n回到家，林招娣果然不在。\\n\\n羅璿喊小妹上樓：“媽這會應該在紡織村看廠。我們先去房間休息吧。”\\n\\n在路上挪了48個小時，兩人都累壞了。家裡停電停水，非常時刻，也不在乎那麼多，兩人邋遢到極致，誰也不嫌棄誰，窩著身子，倒頭就睡。\\n\\n睡得正酣，手機接二連三響起。一陣又一陣，冇完冇了，擾人清夢。\\n\\n羅璿迷迷糊糊地打開手機：“誰？”\\n\\n“是我！”林招娣的大嗓門擊碎了兩姐妹的睡意，“我到上海了！”\\n\\n上海？！\\n\\n羅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骨碌坐起身：“媽！！你去上海乾嘛啊？！”\\n\\n林招娣說：“我安排紅星廠停產了，擔心你小妹懷孕冇人照顧，來上海照顧你小妹！”\\n\\n羅璿和羅琦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驚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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