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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轟然碎裂的碎石塵埃尚未落定,沈驚瀾身形已然鑽進狹窄幽暗的通風暗道之中。
暗道狹小逼仄,僅容一人側身通行,內壁潮濕粗糙,佈滿厚厚的青苔與蛛網,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塵土與殘留的淡淡邪煞氣息。這是林家早年修建府邸時預留的應急密道,連通後院外牆排水渠,平日裡無人打理,極少有人知曉,恰好成為他脫身的絕佳退路。
身後密室方向,震天的怒吼與雜亂的兵刃撞擊聲接連炸開。
林家大批私兵衝破禁製湧入密室,隻見滿地潰散的黑氣、乾枯冰冷的邪修屍體,還有碎裂滿地的石磚殘骸,唯獨不見半分人影。原本用來困殺獵物的囚籠,最終隻留下一片狼藉,精心佈設的陷阱徹底落空,反倒折損了三名精銳邪修,這讓帶隊的林家護衛統領怒火滔天。
“追!立刻封鎖整座府邸!徹查所有暗道、水渠、院牆缺口!絕不能讓那小子帶著玉髓逃出林府!”
粗獷暴戾的喝罵聲穿透石壁,隱隱傳入暗道之中,伴隨著無數急促淩亂的腳步聲、兵刃摩擦聲、傳令呼喝聲,整個林府徹底陷入混亂。無數護衛四散開來,分區搜查庭院、閣樓、地窖、暗道,層層封鎖,步步排查,誓要將潛入者揪出。
沈驚瀾置若罔聞,腳下流雲步不停,身形在幽暗暗道中飛速穿梭。
他此刻無心戀戰,也無意與林傢俬兵糾纏。經方纔密室一戰,他連續催動劍胎之力與鎮邪劍訣,內氣消耗大半,雖戰力依舊在線,卻不宜久拖。更重要的是,鎮邪玉髓已然到手,三件封印靈材已得其二,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然離開落霞城,返回沈家祖庭,與清風道長彙合,穩固所得、謀劃後續尋材與封印之事。
多餘的纏鬥,隻會徒增風險,貽誤大局。
暗道曲折蜿蜒,縱橫交錯,順著府邸地底地勢蜿蜒延伸。沈驚瀾憑藉極致的五感感知,精準辨彆方向,避開多條廢棄死道,一路向著外牆排水渠方向疾馳。他全程斂息凝神,腳步輕盈無聲,不觸動任何暗道內的預警機關,徹底抹去自身行蹤痕跡。
短短數息時間,他便穿過數百丈幽暗密道,抵達暗道儘頭。
前方豁然開朗,一道寬大的排水渠出口映入眼簾,夜風裹挾著城外的清涼空氣湧入暗道,吹散了周身的沉悶濁氣。渠口外正是林府外牆僻靜的死角巷弄,無人駐守,無暗哨窺探,是絕佳的脫身出口。
沈驚瀾快步踏出暗道,立身巷中,第一時間抬手摸向懷中貼身位置。
溫熱溫潤的觸感傳來,鎮邪玉髓安穩躺在玉囊之中,瑩白靈光內斂沉穩,純正的鎮邪靈氣緩緩滋養周身;另一側衣襟內,千年清心蓮籽的清冽靈氣悄然流轉,凝神靜氣,撫平了方纔廝殺帶來的心神躁動。
兩大珍稀靈材,儘數安穩到手。
他心中微鬆,隨即不敢遲疑,立刻收斂周身所有氣息,將青鋒劍再次以黑布層層纏裹,揹負身後,褪去所有淩厲鋒芒,化作尋常布衣少年模樣,身形一晃,融入夜色巷弄的陰影之中。
此刻夜色深沉,三更已過,落霞城萬家燈火大半熄滅,街巷幽暗靜謐,唯有巡街的陸家城衛與世傢俬兵,舉著火把燈籠,在主次乾道來回穿梭巡邏,火光搖曳,映照出一張張警惕肅穆的臉龐。
林家失竊、邪修被斬的訊息,已然快速傳開。
城東整片顯貴街區儘數戒嚴,所有街巷路口全部被林傢俬兵封鎖,逐街、逐巷、逐戶排查可疑人員。往來巡兵神色凶悍,盤查極為嚴苛,哪怕是深夜值守的下人、巡夜的更夫,也要細細覈驗盤問,絕不放過半點異常。
不僅如此,城中各處潛伏的邪修暗哨儘數出動,放棄了暗中蟄伏,明目張膽遊走在街頭巷尾,陰冷的視線掃視四方,配合陸家、林家勢力,全城搜捕那名潛入林府、斬殺邪修、盜取玉髓的青衫少年。
短短片刻,整座落霞城風聲鶴唳,殺機四伏。
沈驚瀾隱在高牆陰影之下,冷眼俯瞰全城異動,心中瞭然。
林家與邪修吃了大虧,又損失一名高階邪統領,必然暴怒瘋狂,不惜動用全城力量搜捕自己。如今城中正邪勢力全部聯動,天羅地網已然鋪開,繼續滯留城中,凶險倍增。
他不再觀望,身形貼牆滑行,專挑無人無燈的偏僻窄巷穿行,避開所有巡查隊伍與暗哨視線。流雲步圓滿境的身法被他施展得爐火純青,身形如暗夜殘影,飄忽不定,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巡兵,也隻能瞥見一道轉瞬即逝的虛影,根本無法鎖定蹤跡。
一路迂迴穿梭,避開城東、城中所有重兵把守的要道,繞開層層封鎖線,耗費近半炷香時間,悄然抵達城南城門外側。
相較於戒備森嚴的正門,城南側門值守兵力稍弱,但此刻也已全麵戒嚴,城門緊閉,數十名甲冑城衛持戈駐守,牆頭燈火通明,弓弩上弦,牢牢把控出城關口,嚴防任何人深夜私自離城。
尋常時段,深夜嚴禁百姓修士出城,如今全城戒嚴,出城更是難如登天。
沈驚瀾駐足城外陰影,目光快速掃過城門佈防,瞬間找準破綻。城頭燈火雖亮,卻留有多處視覺盲區,城牆外側牆體佈滿凸起的石棱與藤蔓,恰好可供借力攀爬。值守城衛注意力儘數集中在城門通路,無人防備高聳城牆。
時機稍縱即逝。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徹底斂入丹田,肉身筋骨微微發力,腳下輕點地麵,身形驟然騰空,借力踏踩牆體石棱與藤蔓,如輕燕掠牆,身姿輕盈無聲,瞬息便攀升數丈,避開城頭守衛視線,翻越厚重城牆,悄無聲息落在城外空地。
雙腳落地的瞬間,遠離落霞城的壓抑氣場撲麵而來,城中那些陰冷邪氣、緊繃殺機儘數被隔絕身後。
沈驚瀾不再停留,轉身施展身法,朝著落霞山方向極速掠去,夜色下的身影飛快融入蒼茫山林黑暗之中。
……
落霞城,林家主院。
華麗恢宏的廳堂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家主林蒼河端坐主位,麵色鐵青,眉眼間滿是暴戾戾氣,周身氣壓低沉可怖。下方跪伏著數名負責守衛閣樓、值守密室的護衛,個個身軀顫抖,不敢抬頭,滿心惶恐。
一夜之間,密室被破、鎮邪玉髓失竊、三名高階邪修儘數殞命,這是林家數十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慘重損失。不僅折損了邪修勢力的信任,更丟失了足以製衡封印的珍稀靈材,徹底打亂了他們與陸家、邪道聯手佈局的所有計劃。
“廢物!一群廢物!”
林蒼河猛地一掌拍碎身前實木案幾,木屑飛濺,暴怒的嗬斥聲迴盪廳堂,“精心佈設的陷阱,重兵把守的密室,外加三名邪修高手坐鎮,竟然留不住一個少年!眼睜睜看著他盜取玉髓、斬殺邪修、從容遁走,我養你們這群護衛有何用處!”
跪伏的護衛渾身戰栗,無人敢辯駁半句。
廳堂側方,一道陰冷黑袍身影靜靜佇立,兜帽下赤紅的雙眼泛著刺骨寒意,正是邪修留在林家的坐鎮使者。他周身邪氣翻湧,戾氣沉沉,語氣冰冷刺骨:“林家主,這場失利,你們難辭其咎。我邪道折損一名統領、兩名精銳,錯失鎮邪玉髓,耽誤封印大計,玄燼大人已然動怒。”
“那少年身懷沈家血脈、青鋒鎮邪劍、成型劍胎,又精通煉神靜心法門,是我邪道最忌憚、最渴求的獻祭至寶,本該一舉擒殺,永絕後患,如今讓他從容逃走,日後必定成為我等心腹大患!”
林蒼河壓下心中怒火,臉色陰沉難看:“使者放心,本主已然下令全城搜捕,封鎖所有出城通道,徹查城中所有人員蹤跡。就算他逃出城池,也定然走不遠。落霞山山勢複雜,夜間山林凶險重重,他身懷重寶,倉促遁逃,未必能安然返回藏身之地。”
“除此之外,本主即刻傳令全城,聯動陸家勢力,封鎖落霞山所有出入口,佈下明暗哨卡,地毯式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將此子擒拿歸案,奪回玉髓!”
黑袍使者微微頷首,眼中凶光更盛:“不僅如此,那少年先前在黑市打探青紋靈木蹤跡,必然打算前往落霞山北幽穀秘境。本座即刻傳令北幽穀所有邪修人手,嚴密駐守秘境內外,佈下絕殺陷阱。隻要他敢踏入幽穀半步,定叫他有來無回!”
正邪兩方勢力徹底聯動,一張覆蓋整座落霞城、整片落霞山的絕殺大網,悄然鋪開,死死鎖定沈驚瀾的行蹤。
……
與此同時,落霞山腹地。
夜色濃稠,山林幽暗,樹影斑駁,夜風穿林而過,發出簌簌聲響。沈驚瀾一路極速疾馳,翻山越嶺,避開山林外圍陸家佈設的所有明暗哨卡,憑藉對落霞山地形的熟悉與圓滿流雲步的極致速度,一路暢通無阻,穩步朝著沈家祖庭方向趕回。
連夜奔襲數十裡山路,他氣息依舊平穩綿長,氣脈貫通境圓滿的修為底蘊徹底展現。經過祖庭七日閉關淬鍊,他的經脈堅韌寬闊,內氣渾厚凝練,續航能力遠超同階武者,這般高強度趕路,僅僅是輕微氣血浮動,並無疲憊乏力之感。
行至中途僻靜山林,他稍稍放緩速度,駐足林間,取出貼身收藏的兩大靈材,細細端詳。
玉盒之中,瑩白的清心蓮籽靜靜躺臥,清冽靈氣嫋嫋升騰,淨化周身細微的邪氣殘留;一旁玉囊內,鎮邪玉髓溫潤通透,青光內斂,純正的鎮邪之力浩蕩純粹,天然剋製一切陰邪煞氣。
兩件至寶交相呼應,一者凝神固魂、抵禦心魔魅惑,一者鎮煞封邪、穩固結界裂隙,相輔相成,正是加固玄淵秘境封印的核心關鍵。
沈驚瀾指尖輕撫玉髓表麵,眸色沉靜。
如今三樣封印靈材,僅剩最後一樣青紋靈木尚未尋得。
根據萬象閣管事的情報,青紋靈木殘存於落霞山北幽穀上古靈木秘境之中。那處秘境地處落霞山最深處的絕地,常年黑霧籠罩,邪氣滔天,是整片落霞山邪氣最濃鬱的區域,也是邪修勢力的核心盤踞據點,高手雲集,險阱密佈,凶險程度遠超林府密室之戰。
先前邪修使者的低語算計,他在遁逃途中已然隱約感知。對方必然早已預判到自己的目標,提前在北幽穀佈下重兵埋伏,靜待他主動入局。
前路凶險,不言而喻。
但沈驚瀾心中冇有半分退意。
玄淵秘境封印裂痕日日擴大,邪氣持續外泄,侵染山川地氣、蠱惑百姓心智、催生詭異災禍,落霞城周邊村落接連淪陷,無辜生靈飽受劫難。若是不能儘快集齊三材、加固封印,用不了多久,封印徹底崩裂,玄燼邪力大舉出世,整片落霞大地將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他身為沈家後人,身負鎮邪守土、護佑蒼生的宿命,手持青鋒鎮邪神兵,便無退縮逃避之理。
越是凶險,越要迎難而上。
沈驚瀾收好靈材,重整心緒,摒棄心中雜念,腳步再次提速,朝著祖庭古院疾馳而去。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清冷月光灑落山林,照亮蜿蜒山道。一路無波無瀾,避開所有巡查封鎖,曆經半個時辰極速趕路,熟悉的古院輪廓終於出現在山林深處。
沈家祖庭隱於群山環抱之間,陣紋隱匿靈氣,隔絕外界窺探,庭院靜謐安然,晚風拂過古槐枝葉,沙沙作響,與外界的風雨暗流、殺機四伏截然不同,宛如亂世之中唯一的一方淨土。
尚未靠近庭院,一道清雅身影已然從院中踏步而出,佇立槐樹下靜靜等候,正是清風道長。
道長目光悠遠,望向少年歸來的方向,神色從容,似乎早已預判他今夜歸來。待沈驚瀾走近,他目光細細掃過少年周身,見他氣息平穩、傷勢全無,眉宇間雖有風塵之色,卻心神澄澈、道心穩固,頓時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
“順利歸來,且周身無大礙,看來此番城中之行,收穫遠超預想。”清風道長輕聲開口。
沈驚瀾快步上前,拱手行禮,隨後取出懷中玉盒與玉囊,將兩大靈材儘數托於掌心,語氣沉穩:“托道長護持之福,此番入城順利。清心蓮籽、鎮邪玉髓,已然儘數到手。”
清風道長目光落在兩件靈材之上,眼中精光一閃,麵露欣慰之色。
瑩白蓮籽靈氣純粹,靜心凝神之力渾厚;鎮邪玉髓質地通透,鎮煞封邪底蘊十足,皆是完好無損、品質上乘的至寶,完全滿足加固封印的需求。
“好!極好!”清風道長連連點頭,語氣鄭重,“兩件核心靈材到手,封印大局已定。隻差最後一樣青紋靈木,便可完備封陣,暫緩浩劫危機。你此番入城,不僅奪得靈材,更全身而退、斬殺邪修統領、挫敗林府陰謀,可謂大功一件。”
一旁的林婆婆聞聲從屋內走出,見沈驚瀾平安歸來,懸了數日的心徹底放下,眉眼間滿是慈祥笑意,連忙上前叮囑他落座歇息,準備熱食暖水,為他褪去一身風塵疲憊。
三人落座於老槐樹下方石桌旁,晚風輕柔,庭院靜謐,避開了外界所有紛爭喧囂。
沈驚瀾將此番入城的所有經曆細細道來:黑市打探情報、偶遇邪修尾隨、城南藥穀感恩得籽、深夜潛闖林府、密室遭遇埋伏、斬殺邪統領、奪玉髓破局遁逃,以及林家、邪修聯手全城搜捕、佈防北幽穀秘境的算計,一一如實講述,毫無遺漏。
清風道長靜靜聆聽,神色隨著劇情推進愈發凝重,待沈驚瀾話音落下,良久才緩緩開口:“你此番行事,沉穩果決、智勇兼備,遠超同齡修士。麵對多方算計、絕境困殺,依舊能守住本心、搶占先機、全身而退,可見你道心穩固、臨戰大成,已然真正具備獨當一麵的強者資質。”
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道出當下嚴峻局勢:“但你也要清楚,經此一役,你徹底暴露在邪修與陸家視野之中。你的身份、修為、劍道、靈材需求儘數被對方摸清,往後你便是邪道首要狙殺目標,陸家、林家也會將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不死不休。”
“如今對方預判你會前往北幽穀尋找青紋靈木,已然提前佈下天羅地網,秘境內外殺機密佈,凶險萬分。可以說,北幽穀一行,是你出道以來最難、最險的一戰。”
沈驚瀾神色平靜,鄭重頷首:“晚輩知曉凶險,但青紋靈木是封印關鍵,缺一不可,無論前路多難,我必須前往求取。”
清風道長望著少年堅定澄澈的眼眸,不見半分怯弱退縮,心中暗暗讚許,隨即沉聲說道:“既然你心意已決,便不可貿然行事。如今你劍胎穩固、心劍通明、氣脈圓滿,根基已然足夠,但北幽穀邪氣滔天、邪修紮堆、陷阱無數,且大概率有邪將級彆的高手坐鎮,不可硬闖。”
“接下來三日,你繼續留守祖庭,潛心閉關,穩固周身修為,打磨劍招細節,凝練劍氣純度,將自身狀態推至巔峰。同時熟悉三樣靈材的屬性、共鳴之力,提前參悟封印陣法的運轉法門。”
“我會利用這三日時間,再次下山探查北幽穀佈防詳情,摸清邪修人手分佈、高手坐鎮、陷阱方位,繪製精準秘境地形圖,避開致命殺局。待你狀態圓滿、情報齊備,我們二人一同前往北幽穀,尋木破局,集齊三材。”
穩妥佈局,步步為營,不貪速勝,隻求萬全。
這便是清風道長的謀劃,也是當下最穩妥的破局之法。
沈驚瀾鄭重應下:“謹遵道長吩咐。”
夜色漸深,山間月色清幽,古院靈氣氤氳,安穩祥和。
外界落霞城風雨飄搖、殺機四起,正邪博弈愈發激烈,暗流洶湧、危機四伏;而這座隱於山林的祖庭古院,卻依舊沉靜安穩,成為亂世之中最後的避風港灣,也是沈驚瀾積蓄力量、整裝待發的最終底牌。
三件封印靈材,已得其二,僅剩最後一關。
落霞山北幽穀,上古靈木秘境,正邪終極對決已然蓄勢待發。少年執劍悟道,蓄勢待發,即將踏入整片落霞山最凶險的絕地,直麵邪修核心勢力,以一劍正氣,抗衡漫天陰翳,為蒼生安穩、為封印存續、為正道大義,踏險而行,逆勢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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