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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陸霆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這棟他和裴獻晚的婚房坐落在港北的半山腰，鳥瞰半城風景。
如今卻宛如冰冷沉寂的墳墓，滿是絕望窒息的荒涼和森寒，毫無半點歡愉和溫度。
樓上樓下，空無一人。
裴獻晚所有的東西都在，孤獨地訴說著主人對它們的拋棄，而又毫不留情地嘲笑著，陸霆陽與它們冇有任何不同。
曾經那道明媚燦爛的火焰，終於熄滅在了持久的嚴寒中。
將陸霆陽原本熱烈起來的生命，重新打回了原形。
從什麼時候開始，清冷嚴肅的臉上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情緒，難道真的是從裴念曦回來後嗎？
他緩緩抬眸，看向了客廳裡的攝像頭。
裴獻晚就是從這個攝像頭裡，擷取了那段將他的聲譽徹底打進地獄的視頻。
像是想到了什麼，陸霆陽邁步衝向書房，快速地操作著電腦，找到了監控的存儲文檔。
時間倒退。
寂靜流淌的畫捲上，是裴獻晚突發奇想的拉著他去學開飛機，白天實操晚上學理論，幾個月後竟然真的駕駛著一架兩座直升機，帶他衝向了藍天，鳥瞰萬裡層雲。
是她就在客廳裡自編了一套古典舞，然後在陸氏商務晚宴上大放異彩，光著腳站在舞台上歪頭笑，愣是讓幾個國際藝術巨頭跟陸氏連簽三個合作。
是她頑劣地做出了以自己為原型的機器人，說著與她聲線相似的淫詞豔語，姿態妖嬈地勾引他選擇是要真的還是假的，兩個人三天都冇有下床。
是太多太多明媚肆意的裴獻晚，將自己的生命燃燒成烈火中璀璨的輝焰。
陸霆陽再次看向那隻牛皮紙袋的時候，早已淚流滿麵。
他恐懼卻又期待地打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協議書。
日期是兩年前。
簽訂人是裴獻晚和陸老爺子。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陸霆陽翻開協議內容的手在不停地顫抖，牙齒微微觸碰，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響。
“雙方約定，裴獻晚嫁入陸家，陸霆陽則成為陸氏唯一繼承人選，享有絕對自由決定權，陸家任何人不得乾涉其商業決定。”
“裴獻晚加入陸家，需停止所有與陸氏經營類目衝突的行業，禁止進入任何對手公司，包括裴氏。”
“且婚姻前兩年，裴獻晚不享有任何陸家少夫人的特權，不得隨意支配陸家所有財產和資源。”
一字一句，冰冷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準地刺破了陸霆陽的心臟。
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這場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婚姻背後，藏著裴獻晚多少的付出與真心。
她是真的愛上了自己，卻也是真的被自己辜負得徹底！
曾經那些如“陸家少夫人纔有的利益”、“你有什麼不滿意”、“你的工作室就等著關門吧”之類的話，像極了惡劣又殘忍的黑色幽默。
原來她把婚姻，徹底結束在了能或許他一分一毫的利益之前。
原來是她用獻祭和犧牲，換來了這兩年他至高無上、說一不二的地位。
原來她不是冇有更好的選擇，那個工作室也不是她唯一的可能，而是她濃濃的愛意與妥協！
陸霆陽順著椅子緩緩滑坐在地上，心疼得他無法呼吸。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後知後覺地席捲而來，徹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起自己所有可笑的詆譭和嘲弄，想起自己所有冷眼旁觀的折磨與傷害，想起
“啪——”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然後打開了牛皮紙袋裡的第二樣東西。
裴家和裴念曦前夫的聯姻協議，時隔多年重見天日。
陸霆陽看了許久都冇有回過神。
而那天在裴氏集團發生的一切，也被陸老爺子派人用技術手段擷取了下來，徹底完整地呈現了一場橫跨多年的陰謀。
他全身的神經發麻，連站都站不起來，大腦一片空白。
助理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過來，急促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陸總，剛剛念曦小姐的前夫高調抵港，他帶了整個家族的法務團隊，要告念曦小姐詐欺，還要”
停滯半秒，他終於艱難繼續。
“還要告您插足婚姻，提供非法離婚證據。”
陸霆陽冷冷的抬眸，握著協議的手不斷收緊，尖銳的邊緣劃破掌心，鮮血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麵。
高調抵港。
所以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了，陸霆陽是個被裴念曦耍了的凱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
一個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的蠢貨。
半晌，陸霆陽突兀地大笑出聲，震顫的胸腔傳來真實的劇痛。
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浸透了麵前白色的紙張，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
原來裴獻晚那個時候，是這種感受啊。
她原來這麼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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