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第13章 名單染血，遺詔現世

金娘以為自己已經交了底。

她跪著說完“她姓沈”三個字之後，渾身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等著盧昭開出條件。

這是她在鳴翠坊幾十年磨出來的規矩——交易，一手交貨一手保命。

可盧昭沒有接。

他隻是坐在桌後，把那枚玉扣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放下。

“金娘，你在鳴翠坊做了多少年的老鴇？”

金娘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問這個。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手底下過了多少姑娘？”

“記不清了。”

“記不清，但你能在翠屏死後不到兩個時辰趕到這裏。”

盧昭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字踩在金孃的心跳上。

“你知道翠屏死了，你知道下一個輪到自己，所以你拿著玉扣來找我。因為你判斷，這塊玉扣的分量夠大，大到能讓我保你一命。”

金孃的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盧昭抬眼。

“你以為說了‘她姓沈’就夠了。可你跪在這裏的每一句話，我都在數。你有七句是真的，三句是半真半假，還有兩個地方——你跳過去了。”

金娘臉色變了。

“第一個你跳過去的地方：你說三年前有人找過柳如煙，從此她接客不挑人。”

盧昭拿起桌上的恩客名冊，翻到其中一頁。

“但名冊上清清楚楚寫著，柳如煙三年前接觸的第一個新客人，姓韓。太常寺少卿，韓昀。你案發當晚也是去找他。”

他合上名冊。

“你說不知道三年前來找柳如煙的人是誰。可你跑去韓府報信，不就已經說明瞭——來的人，就是韓昀？”

金孃的雙肩繃緊了。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說。因為你和韓昀之間的關係，不隻是老鴇和恩客那麽簡單。”

“……盧先生。”金娘開口，聲音幹澀。

“韓昀是當年沈家案的經辦官員之一。”

盧昭沒給她喘息的餘地。

“承平十二年，沈家獲罪流放，經手此案的刑部、大理寺、宗正寺官員一共十七人。韓昀當時隻是太常寺一個小小的主簿，他參與了沈家宗祠的查封事宜。”

他頓了頓。

“一個查封宗祠的小主簿，十五年後升到少卿，每月還去煙雨樓坐坐。金娘，他去找你——不是為了聽曲。”

金孃的手指攥進了裙擺。

言明月站在旁邊，筆尖懸在紙上，呼吸都停了。

“我說。”

金娘終於鬆了口，聲音很低。

“韓昀三年前找到柳如煙，不是偶然。他……他手上有一份東西。”

“什麽東西？”

“沈家宗祠被查封時，祠堂裏有一卷宗譜副本。韓昀當年隻是個跑腿的，但他把那捲副本藏了下來。”

言明月皺眉。

宗譜副本？

盧昭摩挲了一下下巴，眼神冷了半度。

“沈家的宗譜副本，上麵記錄的不止是族中人丁。”他說。

金娘點頭。

“沈太後在世時，沈家與宮中的往來極密。宗譜副本的附頁裏，夾了一批信箋的抄錄。信是沈太後寫給族中長輩的，內容涉及……先皇晚年的身體狀況。”

屋裏死一樣地安靜。

“韓昀拿著這些東西找到柳如煙，告訴她沈家的身份，然後呢？”盧昭問。

“然後他們做了一個約定。”

金娘抬起頭，眼眶泛紅。

“韓昀把宗譜副本交給柳如煙保管，柳如煙利用花魁的身份替他蒐集端王係官員的把柄。韓昀給她提供方向，她負責接近目標。”

“韓昀圖什麽？”

金娘猶豫了一下。

“他說，他要翻案。替沈家翻案。”

翻案。

言明月看向盧昭。他沒什麽表情，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緩緩摩挲。

“金娘，你信嗎？”盧昭忽然問。

金娘一怔。

“一個經辦過沈家案的官員，私藏證物十五年，不交朝廷，不找上官，專門跑到青樓找一個孤女合作。你覺得他是要替沈家翻案？”

金孃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

“他自己就是當年的經辦人之一。沈家翻案，第一個要查的就是當年經手的官員有沒有徇私枉法。翻案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盧昭放下茶盞。

“他真正想要的，是用柳如煙收集到的端王把柄做籌碼——替自己往上爬。柳如煙是他的刀。”

金娘愣著，半晌說不出話。

盧昭站起來。

“第二個你跳過去的地方。”

金孃的身體一僵。

“柳如煙失蹤前，留了東西給你。”

這一句話出來，金孃的手指狠狠一顫。

“你方纔報了她的身世，報了韓昀的名字，報了宗譜副本的事，唯獨這一樣——你一個字都沒提。”

“我……”

“你來見我之前，把它藏好了。你打算看我的態度再決定要不要交。”

金娘張了張嘴，半天才說：“盧先生，不是我不想交。是我不敢看。”

“為什麽不敢看？”

“因為她交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金孃的聲音發顫。

“她說——‘姐姐，這裏麵的名字，你認識一半，另一半你認識了會死。’”

言明月手中的筆停住了。

盧昭沉默片刻。

“東西在哪？”

金娘從鬢間拔出一根銀簪，簪體中空，擰開尾端，抖出一管細細的絹帛。

不過小指粗細，卷得極緊。

她雙手舉過頭頂遞上。

盧昭接過去，沒有立刻展開。

他轉向言明月。

“你來。”

言明月愣了一下，接過絹帛，小心展開。

絹帛很薄，上麵是蠅頭小楷，筆跡極工整。

名字。

日期。

銀兩數目。

還有一列極簡短的備注。

前幾行她不認識，但第七行出現了一個她在卷宗裏見過的名字——兵部員外郎鄭渙。

備注兩個字：兵冊。

第十一行，工部侍郎孫峻。

備注：河工。

第十四行的名字讓她瞳孔驟縮。

她翻轉絹帛給盧昭看，指尖點在那一行上。

盧昭低頭。

第十四行，沒有寫姓名。隻寫了一個稱謂。

“院正。”

言明月看著他，聲音壓低。

“溫伯林？”

盧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稱謂，落在最後一行。

那一行的墨色比前麵所有行都要新，顯然是最近才補上去的。

最後一行寫的，也不是名字。

是一個地點。

“先皇陵寢，地宮第三層，東壁夾牆。”

旁邊隻有四個字的批註——

“遺詔在此。”

盧昭將絹帛收起，鎖進鐵匣。

他走到門口站住，背對著屋內所有人。

“金娘。”

“在。”

“從今晚起，你不用回煙雨樓了。周律會安排你的去處，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見任何人。”

金娘重重磕了一個頭，什麽也沒再說。

盧昭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

言明月跟上他。

走出院門十幾步後，她才開口。

“先皇遺詔……你信嗎？”

盧昭沒停腳步。

“信不信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有人信。而且已經在找了。”

遠處街角傳來馬蹄聲。

不止一匹。

言明月下意識回頭。

黑暗中看不清來路，但蹄聲急促，不像尋常巡夜。

盧昭也停了腳步。

三息後，周律的親兵從巷口狂奔過來，甲葉撞得嘩嘩響，連禮都來不及行。

“盧先生——韓府出事了！”

“什麽事？”

“韓昀……死了。”

親兵彎著腰喘氣。

“吊死在自己書房裏。但仵作說——不是自縊。”

“是被人吊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