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璃的哭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每一秒都是淩遲。
那些壓抑多年的委屈、失去至親的痛苦、被矇在鼓裏的憤怒,以及對他複雜難言的情感,此刻都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她自己的衣襟,也灼燒著他的理智。
她哭得那樣放肆,那樣不管不顧,彷彿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沖刷乾淨。
單薄的身體在夜風裡顫抖,像一片隨時會被捲走的落葉,脆弱得不堪一擊,可那雙曾經清澈見底、如今盛滿淚水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火焰。
林瀚辰看著她。
看著她淚流滿麵,看著她因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肩膀,看著她不再掩飾的、**裸的痛苦。
他腦中那些關於保護、關於危險、關於如何將她置於絕對安全之地的精密計算,那些自以為是的權衡和佈局,在這一刻,在她破碎的哭聲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殘忍。
他一直以為自己築起的是一道堅固的屏障,卻從未想過,這道屏障也成了隔絕她與真相、與她內心傷痛的冰冷高牆。
他給了她物質上的一切,卻獨獨吝嗇了那份她最需要的、作為成年人和受害者女兒的知情權與尊重。
“對不起……”
一聲低啞到幾乎被風聲淹冇的道歉,從他喉間艱難地溢位。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砸碎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看不見的隔膜。
幾乎是同時,他堅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那運籌帷幄的冷靜,在她洶湧的淚水麵前,土崩瓦解,不堪一擊。
他鬆開了鉗製她手腕的手,那上麵還殘留著他失控時留下的紅痕。
下一秒,他伸出雙臂,不再是帶著質問和壓迫,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無法抗拒的衝動,用力將眼前這個渾身顫抖、淚眼朦朧的女孩,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卻又在觸及她身體的瞬間,透出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
洛璃的哭聲戛然而止,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受驚般的嗚咽。
她的臉頰被迫埋進他昂貴襯衫的布料裡,鼻腔瞬間被清冽的、獨屬於他的氣息包圍,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絲夜晚的涼意。
男人的胸膛寬闊而溫暖,心跳聲隔著布料沉重地傳來,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奇異地安撫了她失控的情緒。
他抱得很緊,手臂環住她的背脊和肩膀,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下頜緊緊抵著她的發頂,感受著她髮絲間殘留的、熟悉的清香。
這個擁抱,隔絕了天台冰冷的夜風,也彷彿暫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擾和危險。
“是我的錯。”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璃璃,是我的錯。”
他冇有解釋,冇有辯白,隻是重複著道歉,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解釋,都更能穿透洛璃築起的心防。
被他這樣緊密地擁抱著,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聽著他從未有過的、帶著脆弱和懊悔的道歉,洛璃一直緊繃的神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掙紮停止了,憤怒消散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
一絲難以言喻的、隱秘的安心。
她僵硬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點軟化下來。
淚水依舊無聲地流淌,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帶來一片冰涼的濕意,但他懷抱的溫度,卻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驅散了那徹骨的寒意。
在這個充滿了對抗、淚水、控訴和最終崩潰擁抱的天台上,橫亙在兩人之間多年的誤解、隔閡、以及那由過度保護築起的高牆,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無法忽視的裂痕。
而某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正在這破碎的偽裝與緊密的相擁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