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穿綠袍的人和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人就在此時躍入了洛北和采菽所在的這個荒村之中。這兩個人躍入了這個荒村之中之後,又一條魁梧,散發著死氣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了身穿綠袍的人身後。
身穿綠袍的年輕人胸口掛著一塊金燦燦的金鎖,五官有幾分俊秀,正是屈道子的五弟子鄭玄熏,緊隨在他身後的渾身籠罩在黑布中的身影就是他所煉製的屍王,而另外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人身體頎長,眼睛細小,有如兩點鬼火,正是屈道子的大弟子朱證元。
這兩人站在荒村之中放眼四顧,臉色卻全部都是一片慘白,臉上也都是佈滿了驚恐的神色。
這次屈道子出來截殺洛北,生怕自己重傷未複,被人乘隙撿了便宜,可以說是將北邙派的所有修為不弱的人都召集在了自己的身邊,這一片山林之內,北邙派的人一共有三十多名。但是現在這三十多名北邙派的高手,活著的隻剩下了鄭玄熏和朱證元兩人。
剛纔看到分水神光蚌衝出,佈於山林之中的北邙高手就紛紛出手攔截,但是鄭玄熏和朱證元卻都冇有敢動。
鄭玄熏冇有敢動是因為他早已經被洛北那一劍震懾了心神,而朱證元冇有敢動是因為朱證元比彆人多動了道心思:雖然燕驚邪的那一道本命劍元和七道無形劍氣都是至凝至純,冇有絲毫的劍氣散發出去,但是從高空上直貫而下,鄭玄熏卻也是看見了。鄭玄熏第一感覺就是那不是屈道子施放出來的術法。
而且屈道子的修為遠在洛北等人之上,他既然出了手,這洛北等人怎麼又可能會架著分水神光蚌逃得出來呢?
兩個人因為各自的原因,都隻是隱匿在山林之中,冇有敢出手攔截。而也是這樣的原因,兩人才都活了下來。
兩人隻見到分水神光蚌的紫色光華在山林之中飛舞,而山林之中的那些師兄弟們似乎隻是一瞬間就冇了聲息,等到那分水神光蚌飄然遠去之後,兩個人赫然發現,山林之中北邙派的其餘人已經全部被擊殺。
“師尊在哪裡?”
而到了這片荒村之前,鄭玄熏和朱證元也隻發現了鬥法的痕跡,卻並冇有看到屈道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雨線茫茫而下,鄭玄熏和朱證元隻覺得渾身冰冷,兩個人來此截殺洛北的時候,和北邙派的三十多名好手一起,都是懷著虐殺小螞蟻的念頭,但是現在兩個人卻都有種走出這片山林都不敢的感覺,互望了一眼之後,兩個人或許是起了在這裡等待,看看有冇有屈道子的訊息的心思,一齊朝著一間大屋躍了進去。
這間大屋,正好就是洛北和采菽所在的大屋!
鄭玄熏和朱證元兩人一進入這個荒村,洛北和采菽就感覺到了,而鄭玄熏和朱證元冇有感覺到洛北和采菽的存在,這至少說明天機秘籙上嶗山派的隱匿氣息的符籙對一般的修道者是有用的。
但是洛北和采菽卻並冇有想到,鄭玄熏和朱證元兩個人會正好想要躍入他們所在的這間屋子。
“這兩人是誰?”
鄭玄熏和朱證元一躍到這間兩進屋子的院子裡,四個人的目光就一下子對撞在了一起。洛北雖然和鄭玄熏都已經交過了手,但黑暗之中卻是冇有看到鄭玄熏的相貌,不清楚這兩個人到底是誰,洛北一時也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馬上出手。
而鄭玄熏和朱證元視線和洛北、采菽一撞,眼睛就頓時鼓了起來,“你們……。”
“殺了!”
一看到這兩個人臉上猛然綻放出來的驚駭的神色和隨著鄭玄熏出現的屍王,洛北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心中頓時閃過淩厲的殺機。
“師尊?!”
但是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洛北、采菽、鄭玄熏、朱證元四個人卻全部僵住。
鄭玄熏和朱證元一下子僵住,是因為他們一眼看到,垂手立在洛北和采菽身後的,竟然是屈道子。而洛北和采菽之所以僵住,是因為洛北的三千浮屠和采菽的辛天湛瀘都是由心而動,心中殺機一起,劍光就頓時揮灑了出去,但是一道紅光卻和他們的劍光一樣的快。
轟的一下,鄭玄熏的那尊屍王纔剛剛擋在前麵,被洛北的三千浮屠和采菽的辛天湛瀘擊得倒飛出去,那條紅線就已經一下子從鄭玄熏的天靈刺入,胸口透出,又從朱證元的天靈刺了進去,胸口透了出來,回到了屈道子的手中。
“抽髓奪元訣!”
洛北和采菽一僵之下,看到鄭玄熏和朱證元眼中的神光一下子消失,頓時又反應過來,齊齊的朝著已經被煉成屍神將靈的屈道子望了過去。
隻見屈道子雙眼中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死氣,看上去就是一尊死靈之物,而紅線入他手中,他身上的法力波動和凍氣散發得就更加的強烈,一道道白霜般的凍氣在他腳下留出,就像是一條條實質般的白色流蘇一般。
“煉製而成的屍神將靈果然會生前的所有術法!”
洛北和采菽互望一眼,一條黑色的魁梧身影又從院子中挾著風雨狂撲而至。
鄭玄熏和朱證元是北邙派中除了屈道子之外修為最為高絕的兩人,本來也不至於一個照麵就被擊殺,但兩人平時對屈道子十分的敬畏,又冇有想到屈道子會向兩人出手,見到屈道子一個失神之間,就被抽髓奪元訣擊殺。
而鄭玄熏身死,但他煉製的屍王卻依舊以洛北和采菽為敵,所以被打出去之後,又撲了過來。
洛北和采菽有過對付銅甲屍的經驗,再加上這尊屍王似乎還不到火候,隻是身體淬鍊到有如法寶一般,飛劍難傷,但還不會一些術法,所以洛北和采菽也不心驚,但還未等兩個人有所動作,屈道子手一揚,連續十幾道黑氣從手中衝出,一一打在這尊屍王身上,這尊凶神惡煞的屍王卻突然之間有如石化一般,一動不動了。
“屈道子是北邙派掌教,術法自然懂得比他的弟子要多得多,他這是用術法製住了這尊屍王。”
洛北和采菽看到這樣的情景,一時都有些麵麵相覷。
鄭玄熏和朱證元兩人,竟然是舉手投足之間,就被屈道子這尊屍神將靈給收拾了。
“恩?洛北,你要做什麼?”
采菽看到,洛北突然又把山河社稷鐘給拿了出來。
“這屍神將靈十分的神奇,似乎和我心意相通,剛剛我殺機一起,他就自己動手了。而且他似乎會生前的所有術法,我再來看看他還能不能用法寶。”
洛北迴答了采菽,心念一動,讓屈道子拿山河社稷鐘過去試試。果然,心中才浮現這驅使似的念想,屈道子就已經單手淩空一攝,將山河社稷鐘抓了過去。
“停!”
一看山河社稷鐘上瞬間發出華光,洛北就馬上不由自主的叫了起來。很明顯,不知道屈道子這尊屍神將靈彆的法寶會不會用,至少這件山河社稷鐘,他還是能用的。
“屍神經訣上說,屍神將靈本身就會吸收天地之間的陰厲之氣,修複自身損傷和補充元氣,這屈道子又會抽髓奪元訣,就算修為不能增長,比起他身前,可能還要厲害了。”采菽看著一下子乖乖頓住的屈道子說道。
“是啊,這屍神將靈的術法如此玄妙,怪不得連黑風老祖當日都因為忌憚他是否已經煉出一尊而想殺又不敢去殺他。”洛北看著一動不動的屈道子,“隻是估計這千年菩提子和三生石太難得,所以屈道子自己也冇煉製過,而這屍神將靈身受驅使者心念禦使,根本冇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法反抗,能將自己的仇人煉成屍神將靈,對於仇人來說,是最好的折磨。”
洛北把屈道子煉成屍神將靈,主要是因為黑風老祖和紫玄穀因為屈道子而生死,心憤難平,但是眼下這屍神將靈的威力,對於洛北和采菽來說,也是憑空多了一份強大的保障。
“現在我們去哪裡?”
采菽看著天空中漫漫落下的雨絲問洛北。之前兩人是想遠避海外,可是冇有想到就是連出海,都會遭遇到崑崙的截殺。
“我們還是先出海去。”
洛北沉吟了一下,馬上就又下定了決心,“我們殺了回來,崑崙的人可能想不到我們會再跑回海外,而且崑崙在海外的勢力較為薄弱,帶著這尊屍神將靈在世間行走比較引人耳目,還是先去人煙稀少的海外修煉吧,燕驚邪師尊給了你九轉金邛丹,你煉化後至少就能禦劍飛行了,到時候遇到截殺逃遁起來也多些把握,以我現在的修為,再過些時日,不知能不能修到本命劍元的境界.”
洛北看著采菽,最後卻有一句話冇有說,那就是,修到本命劍元的境界之後,就可以回羅浮了。
在洛北的心裡,不管崑崙的權勢如何滔天,不管天下再怎麼無路可走,隻要回到羅浮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窮眥現,災禍起
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遠處是一條赤黃色,光禿禿的山脈。山脈前的平原上,隱隱可以見到一些城鎮。
距離這條蜿蜒曲折的大河約一百多丈的地方,是一條佈滿馬蹄印的官道。
時值正午,官道旁一側的泥土突然之間拱了起來,往上翻騰,一條通體泛著光華的黑色鯉魚般的小舟突然從泥土中跳了出來,艙門打開,走出了三個人來。
“哦?已經到耿山附近了,這次倒是冇有走錯。”
當頭的一人絡腮鬍子,農夫般衣裝,但是一眼看上去就覺得說不出的粗獷豪氣。隨著他從黑色鯉魚般小舟裡走出來,四處打量的是兩個少年,都是身穿青色長衫,揹負長劍,一人劍眉星目,臉有英挺之氣,而另外一人身材略微纖瘦,看上去有些單薄。
這三個人當然就是東侯青蝠、藺杭和玄無奇。
而坐在舟裡未出來的兩個,就是季覦山僅存的兩名孩童,可能是因為當天驚嚇過度,兩個孩童問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一路上東侯青蝠喊男的叫小季,女的叫小覦,倒也喊順了口。
東侯青蝠雖然長得極其粗獷,但心思卻很是細密,當日能將杭青鋒一舉擊殺,也是因為他審時度勢,隱忍而發,一下子抓住了機會。東侯青蝠也自知自己的遁法雖然能令當天在場的人都無可奈何,但也並非是能天下所有人都無可奈何。當日如果崑崙有多一兩個杭青鋒那般修為的人在場,東侯青蝠就算有洛北等人的相助,也未必能夠救出季覦山的最後這一點香火。
藺杭和玄無奇手中的穿山黑鯉舟本來就是極佳的土遁法寶,在地底行走,比起在空中飛遁或是地麵行走都能掩人耳目,安全得多,所以一路上東侯青蝠便驅使著這件法寶在地底行走。
本來以東蝠青侯的修為驅使這件需要消耗真元的穿山黑鯉舟也並不是件難事,但是手中冇有像洛北的黑木指南車那種可指明方位的法寶,在地下行走卻很容易偏了方向,像第一日東侯青蝠帶著玄無奇等人就是不知不覺的偏掉了方向,所以之後每過一兩個時辰,東侯青蝠就會驅使穿山黑鯉舟冒上地麵看看走的方向有冇有偏差。
現在東侯青蝠一眼望去,看到前麵那光禿禿的黃色山脈正是梧州境內的耿山,到了耿山,距離招搖山就隻不過千餘裡的路途了。
“那是什麼?”
站在這官道上纔看了片刻,玄無奇突然看到一大片烏雲從大河的另外一邊鋪天蓋地而來。說是烏雲卻也不像,因為烏雲冇有壓得這麼低,冇有這麼濃厚的。
“是蝗蟲。”
三人凝神望去,那片烏雲又離得近了些,纔看清楚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蝗蟲。
“臨冬都有蟲災,我開了神識兩百多年,也從來冇有見過。”
東侯青蝠的本相就是青色巨蝠,這種青色巨蝠本身以害蟲為食,民間老人一般都稱這種蝙蝠為喜蝠,很多地方過年的時候還有這種蝙蝠的剪影,貼在門上窗上,是喜慶吉祥之意。東侯青蝠雖然兩百年前就開了神識,而且早就破碎內丹幻化成了人形,但那些蝗蟲卻似乎能感覺到他身上不屬於一般人的氣息,雖然鋪天蓋地而來,但還未靠近東侯青蝠就在天空一分為二,遠遠的避開。
“咕……即”。
東侯青蝠正仰頭看著天空之中這片蝗蟲,忽然耳中聽到這樣的叫聲,循聲望去,他和玄無奇、藺杭三人卻看到一隻形容古怪的異獸,在大河邊朝著三個人叫了數聲,又噗通一聲跳下了水。
那怪獸長得如同一隻黃色的狸貓,但脊梁上卻長了魚一般的背鰭,雙眼幽藍,有透明的眼膜,陰森森地頗為妖異。
“怎麼會突然見到這怪獸。”
東侯青蝠一看清那怪獸的模樣,眉頭頓時皺了一皺。
“這是什麼異獸,長得如此古怪?”玄無奇和藺杭看到那噗通一聲跳下水就泛了個水花消失的怪獸,忍不住問道。
“這是農眥。”東侯青蝠緩緩的回答玄無奇和藺杭。
“農眥!”玄無奇和藺杭聽到東侯青蝠的話,頓時吃了一驚。
農眥,是一種難見的異獸,而且這種異獸和隻在晚間活動的藍牙蛛等異獸一樣,都被世人認為是不祥和有災禍發生的預兆,是上古傳說中的幾大凶獸之一。
東侯青蝠本身就是異類,而且他也知道這農眥除了長相妖異點,本身也冇什麼神奇之處,他對世間普通人的傳說本不以為意,但是看到烏雲般鋪天蓋地而過的蝗蟲群,又看到這難得一見的異獸,突然之間他心裡咯噔一下,太陽穴跳了跳,轉身看著玄無奇和藺杭說道:“玄無奇、藺杭,你們再幫我個忙吧。”
“什麼?”玄無奇和藺杭還在看著那農眥入水的地方,聽到東侯青蝠的話,兩個人都驚訝的轉過頭來看著東侯青蝠。
“過了耿山,再往西五百裡,有一個小寺廟叫東來寺。”東侯青蝠看著兩人道:“你們到那裡去找一個叫做湛台清明的人,就說是我讓他帶你們去招搖山。”
“帶我們去招搖山?”藺杭和玄無奇同時驚訝的叫出了聲,“那你呢?”
東侯青蝠揹負著雙手,道:“我在這裡等個人。”
“等人?”藺杭直覺事出有因,連忙問道:“等誰?”
東侯青蝠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藺杭愣了愣,玄無奇卻已經反應了過來,眼睛中一下子暴出寒光,“有人追上來了?”
東侯青蝠道:“感覺而已。”
“是因為農眥?”玄無奇看了一眼東侯青蝠,堅定的說道,“若真有人追殺而來,我們也必定和你一起抗敵,怎能先自行脫逃!”
“你們留著有什麼用。”東侯青蝠很是直接的說道,“你們留著反而會礙手礙腳,到時候若對頭真的厲害,我顧及著你們,反而一個都跑不掉。你們若是能先行走脫,到時候我就算不敵遁走,機會也會大出很多。”
玄無奇滯了一滯,“好!”很快他冇有任何的猶豫,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東侯青蝠說的是實情,“我們就先帶小季和小覦去東來寺。”
“這是浮光掠影舟。”東侯青蝠遞給了玄無奇一件翠綠色、如同縮小的扁舟一般的法寶,“是我早年得自一上古異人的法寶,雖然不像你們的穿山黑鯉舟一般可以入地,但飛遁起來速度極快,我的遁法浮光掠影訣也是在這件法寶的內_壁上得到。隻是你們現在修為不夠,習了浮光掠影訣也不如這件法寶本身飛遁快。”頓了頓之後,東侯青蝠又看著兩人說道,“你們和我相見也算是有緣,除了這浮光掠影訣之外,我生平還有另外的一道施展出來可以用來隱藏自身氣息的法訣隨風入物訣也一併傳了給你們。至於我彆的手段,一時倉促也說不周全,而且你們修的蜀山訣法也未必在我之下,貪多反而不精。”
世間很多門派都有隱匿自身氣息的法訣,像洛北得自天機秘籙上的嶗山符籙法訣也是其中的一種,但東侯青蝠當日能夠在被法陣發覺之後還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到上百名高手之中而不被髮覺,足可見他這道訣法的厲害。
“我這隨風入物訣雖然不凡,但和世間所有隱藏自身氣息的訣法一般,遇到有些厲害的望氣訣法卻是無用,你們到時候使用的時候可是要小心了。”
東侯青蝠將隨風入物訣教會了藺杭和玄無奇,又教會了兩人浮光掠影舟的禦使之法,而玄無奇和藺杭纔剛剛禦使著浮光掠影舟帶著小季和小覦飛馳出去,幾乎纔剛剛飛過赤黃色的耿山,東侯青蝠就看到耿山後的平原上升起了兩道光華,朝著浮光掠影舟追了過去。
耿山後,似乎也已經有截殺的人趕到了!
東侯青蝠眉頭一皺,正想騰身而起,幫藺杭和玄無奇先攔住那兩道光華,但是他對麵的虛空之後,卻已經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他的身上穿普通的粗布麻衣,但是身上卻隱隱流露出隻有在戰場上身經百戰,統禦千軍萬馬,經曆過無數生死大戰的人纔會有的殺伐果斷的王者之氣。
這人就是凰無神的弟子,祁連連城。
一看到祁連連城,東侯青蝠就一下子頓住,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