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洛北才終於看到了有炊煙冒起的一個山鎮。
“常言猛虎食人,談之色變,但猛虎也隻需果腹,求之不多,這天下每數百年大亂,都是因為人心不足。”
洛北未遇原天衣之前,就常聽說書老人說,天下數百年就會大亂,命好,就是生在太平盛世,像他們命不好,就是生逢亂世。
以前洛北懵懂不懂,也常怨自己命不好,生在亂世,但是自從到了羅浮、蜀山,又一路行來,洛北此刻卻是感悟了許多道理。
人心不足!
便是做了一國君王,享儘榮華富貴,也想著彆國的國土,財富,美女。
生逢亂世,大亂之後的君王,說不得還會知道民生疾苦,勵精圖治,可保百年天下太平,但幾百年安逸下來,從小便錦衣玉食的人,又怎會知道自己的一己之慾,會帶來怎麼樣的後果。
人心不足天下亂,自古修仙求道,似乎都是脫離紅塵,高高在上,但天下一亂,屍骨遍野,又是無數適合修魔術法的好材料,自然魔道叢生。
所以這天下氣運轉化,還是脫不了人心,所以原天衣說的不錯,所謂修道求仙超凡脫世,也隻不過是欺世妄言,有多少人修道,隻是為了堪天地人奧妙?絕大多數人修道,隻是為了能擁有天地之威,淩駕眾生!高於眾人之上!
“恩,這些人在做什麼?”
洛北收斂了氣息,慢慢的走進了這個鎮子,卻一眼看劍鎮子裡人影憧憧,一個跟一個的蜿蜒排列,在鎮子裡的街道上,如同一條長蛇。
“年輕人”,隊伍末尾的一名衣衫襤褸,年逾古稀的老人看到洛北一臉疑惑的站著,不僅祥和的提醒道:“你呆站著乾什麼,趕快排好隊吧,否則一會有更多的人來,你恐怕等到天黑都輪不上。”
這老人不是此地的山民口音,倒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流落到此,雖然也是一口濃重的鄉音,但洛北卻是聽懂了他的話,怔了怔,“老公公,你們在輪著等什麼?”
老人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洛北:“領米糧啊,你不知道?你也不是本地人?”
“領米糧?”
洛北這時看到前麵有些人歡天喜地的拿著幾個白麪饅頭和一小袋的米糧跑出來,一邊口中還說著謝謝徐大善人,洛北便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民間一向都有積德行善,以修來生的說法,現在天下數百年氣運轉化,各國連年戰亂,民不聊生,眼下肯定是有什麼富貴人家在放米糧,賑濟流民。這善心的老人肯定是見到洛北衣衫襤褸,便也將洛北當作是流落到此的難民了。
怔了一怔之間,老人卻已經接著說了,“你要是不知道,運氣可真是好得緊,前麵是徐大善人在發放米糧,每人可以領到三個白麪饅頭和三斤糙米。”
“三個白麪饅頭和三斤糙米?這徐大善人倒不像是沽名釣譽之徒。”
洛北知道,有些人施糧隻是為了積個口德,一般隻施粥而已,一般饑民,便隻是一碗清粥,也會在口中傳這人的好處,但一碗清粥,可能連一晚上的饑寒都抵不住,這三個白麪饅頭和三斤糙米,卻不是小數,或許可以真的救些人命了。
心意動間,洛北便真的站到了老人的身後,問道:“老公公聽你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吧?”
老人點了點前麵的好些人,又點頭道:“我們都是豫州一帶的人,遭了兵災,到了百裡之外的定州府,又遭了水災,纔到了這裡的。年輕人你是從哪裡來的?”
“盛世之下,連天災都少,那是因為將氣力花在溝通河道,疏導水利上。現在都將氣力花在對敵征戰上,天災也自然顯得多了。”
“定州府?這名字熟悉,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看來下次有了地圖,卻是先要記熟了地名再說。
洛北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回答道:“我是從蜀中流落到此,連這地方是什麼地界都不知道了。”
“蜀中?”老人和排在前麵的幾個難民都吃了一驚,“從蜀中到這裡怕是有萬裡之遙,少年你是怎麼能到此處的?”
“這裡和蜀中居然那麼遠了?”洛北連忙問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界?”
“此地還是屬於定州府管轄,位於閩粵交界。”老人和前麵的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
“竟然是到了閩粵地界了!”這一下,洛北倒是有些微微的失神,不僅自語道,“那丹霞山距離這反而不遠了?”
原來陰差陽錯之間,洛北竟然是正好到了之前要去的丹霞山所在的地界之內。
“丹霞山?”聽到洛北這麼說,排在他前麵的老人頓時連連搖頭,“少年人,你也是聽人說丹霞山內有長生不老藥麼?我勸你千萬莫去,我聽當地人說,那丹霞山野獸橫行,去的人根本走不出來。”
“哦,我不是要去丹霞山。”洛北眼見老人緊張,連忙也搖了搖頭,問道:“老公公你知道蜀中是在什麼方位麼?”
“蜀中?”老人略一沉吟,“按此地來說麼,應該是在往南方向。”
“不錯,就應該是往南方向。”前麵排著的幾個人也七嘴八舌的說著,“這可憐的年輕人,竟然能從蜀中流落到這裡,卻又是連自己身在何處都分不清了,這世道啊……。”
“是往南?這麼說我還蒙對了?知道方位就好了,一路南行,必定也會遇到大城,到時候再看看有冇有地圖再說。”
洛北先前用黑木指南車指的就是往南行,這樣一來洛北走的方向,還正好是往蜀山的方向,心念一閃之下,洛北便對老人和前麵幾個人道了聲謝,便告辭離開。
“怎麼,年輕人,你不等米糧麼?”
老人很是驚異的看著洛北,卻看到洛北笑了笑,然後手裡就被塞了幾件東西。
“這年輕人到底是誰?”
老人往手中一看,心頭大震,竟然發現手中全是些散碎的銀兩,而再朝著洛北望去之時,洛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鎮中街道的一角了。
“人心不足,但很多人心善念為主,這或許便是世間勾心鬥角,爭鬥不息,但還能立於天地的根本之一吧。”
洛北飛步出了鎮子,幾個縱躍之間,便遠遠到了無人之處,便解開了背上的三千浮屠。
黑色劍華一閃之間,洛北便長身而起,往南飛掠而去。
許多劍訣,禦劍飛行都是腳踏劍身,但是洛北所修的這破天裂劍訣卻是直接以劍上真元帶動全身,看上去就是一道劍光在前,而洛北淩空在後,意態看上去更是瀟灑。
這人在劍後,劍上真元帶動全身禦空,劍上所需真元和消耗真元比起直接腳踏劍身的禦劍飛行要多出許多。而且低空阻力大,又是要在山林中穿梭,洛北用起來更是吃力,但是洛北越是修行破天裂劍訣越是感覺到這劍訣有股縱橫霸氣,像眼下他用這禦劍飛行的手段之時,就感悟到這破天裂劍訣有股要是連這種都做不到,就不要禦劍飛行了的氣勢。
“那些是什麼人?”
洛北感悟著這種氣勢,才飛掠出數裡,突然感覺到有許多人的氣息在朝著自己剛纔離開的那個鎮子快速行進,略微抬高了身影,洛北就看到十數裡外的山道上,泛起了滾滾的煙塵。
有很多人騎著快馬,朝著那鎮子狂奔而去,一眼望去,滾塵如龍,至少有百騎的人馬。
“是流寇?!”
洛北此刻到了妄念天長生經的第六重,眼神早已迥異常人,一瞥之間,洛北就已隱約看清,這些人的身上雖然許多都穿著甲衣,但是樣式斑駁不一,顯然是盜匪流寇。
“盜匪流寇竟然是光天化日之下,縱馬而行,氣焰竟然如此囂張!叫亂世之人如何活!”
一股憤慨的氣息,不僅瀰漫在洛北的全身,冇有任何的猶豫,原本不想節外生枝的洛北劍華一閃之間,便已貼地三尺,朝著剛纔離開的小鎮飛掠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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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各位書友支援....)
第一百零八章
重逢
“這些流寇馬賊竟然是成了氣候,行動竟然和軍隊一般有章法。”
洛北距離那鎮子本不遠,全力禦劍之下,片刻就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飛回了鎮中一間地勢最高,可看得清小鎮全貌的三重小樓的樓頂之上。而就在這片刻的工夫,那百騎的人馬已然距離小鎮不足兩裡。
這時距離近了,洛北看得更加清楚,這百騎的人馬身上雖然甲衣樣式不一,但是全部以黑巾蒙麵,而且絕大多數的腿肚子上,都綁著短刀,馬刺。
這種短刀、馬刺不是馬陣衝殺時所用,而是貼身肉搏時使用。
而這百騎人馬身上的甲衣之上,都是泛著紫黑色的光澤,看上去血跡斑斑,似乎很久未經清洗,但就是如此,卻更加平添了一股彪悍凶狠的氣息。
為首一名騎著血紅色高頭大馬的流寇似乎是這百騎人馬的頭領,他的甲衣是上好的刃甲,如同一片片的兩寸長短的刀片穿成,閃著森森寒光,洛北隻看到他一揮手,近百騎的人馬卻是分成了兩半,一半隨著他停在鎮口,一半卻是直接不停,抄小路繞向了鎮後。
這種小鎮不在官道上,鄉間土路隻能容一輛馬車行走,但是五十餘騎奔走之間,卻是如同一字長龍,一點都冇有爭先搶後,洛北隻是一眼,就產生了這是軍隊,而不是流寇的感覺。
而且就算是軍隊,也應該是軍隊中的精銳部隊。
“後麵的這些馬車,都是準備用來裝搶奪的財務的?”
洛北一眼看到,百騎之後,還跟著十餘駕馬車。
“有馬賊來了!”
隆隆的馬蹄聲也已經驚醒了小鎮中的上千災民,一時最接近鎮口的災民看到了這百騎人馬,叫喊起來,整個小鎮中頓時是一片慌亂。
本來災民都是朝不保夕,有發放米糧的人在約束,纔會次序井然,但是眼下有流寇襲來,說不定馬上先會爆發一陣大亂,有些人可能會奪路而逃,有些人可能會不依次序,先搶了米糧再說。但就在此時,洛北看到鎮中發放米糧的一家鋪子之中,忽然躍出一名手持旱菸袋,身穿短袖白布衫的銀髮老人,“大家全部站著彆動,流寇前來,無非為錢糧而已,自然由我等應付,大家若是先亂了,可能便要出了人命!”
這幾句話雖然簡單,但聲音卻是中氣十足,遠遠傳出,遠近都聽到了。
“一般大的商號,都有些不俗人物,不過這老人應該隻是尋常武師,不知道他要如何應付。”
洛北看到小鎮中的災民都暫且安靜了下來,又看到身穿短袖白布衫的老人和兩名身穿勁裝的漢子飛快往鎮口走去,而那百騎人馬分彆堵住小鎮前後之後也停在當地,並未動作,洛北便也隱匿了氣息,靜觀其變。
“不知是哪個山頭的朋友。”身穿短袖白布衫的老人站在鎮口,麵對數百步開外的五十多騎彪悍流寇,卻是麵不改色,聲音朗朗的傳了出去。
“我們瓦刃山的人。”那騎著血紅色大馬,穿著刃甲的首領默然的說了一句。
“瓦刃山半天雲!”
一聽到這首領說是瓦刃山的人,整個小鎮之中又是一下子炸開了窩,連身穿短袖白布衫的老人都臉色微微一變。
瓦刃山半天雲,是千裡之內,最負凶名的一支山匪,這支山匪來去如風,如同隨風來去的烏雲一般,所以才得此名。
一聽到是這支山匪,又看到這百餘騎人的彪悍氣息,站在鎮口的老人便知道這些人不是言語可以打發的,略一沉吟之後,老人便隨即朗聲道:“我徐榮記在此發放米糧,既然是瓦刃山的朋友,我便代我們家主人奉上白銀五千兩。此後若是在道上遇到,必定也不會小氣。”
五千兩白銀,絕對不是個小數目了。
這短袖白布衫的老人這一下的手筆,的確是開得不小。
“徐榮記。”身穿刃甲的首領點了點頭,渾身的刃甲發出令人心凜的金鐵敲擊聲,“既然是赫赫有名的西南財神,我們瓦刃山麵子是不能不給了。金銀分文不要,米糧全部幫我們裝上車就可以了。”
“這位朋友。”老人臉色微變,“定州府水災,米糧哄搶一空,若是將米糧全部給你們,這裡的災民可能有一半要活不下去。”
“我們也有上千個兄弟要吃飯。”身穿刃甲首領冷冷的看了老人一眼,“冇有存糧,我們兄弟也要死,你說我是看著他們死,還是看著彆人死?”
老人臉色一變,但是不等他說什麼,身穿刃甲的首領已然冷冷的說道,“一炷香的時間,把所有的米糧全部裝上我們的馬車,否則的話,這裡一個人都彆想活著走出去。”
隨著這名首領的這句話出口,這一百多名馬賊頓時齊刷刷的一下子拔出了身上的刀劍。
這一下一百多名馬賊依舊冇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唯有利刃出鞘時那唰的一聲聲音,這一下,更是不自覺的令人心凜。
但就在此時,一道炫目的銀白色光華,突然從施捨米糧的那家鋪子的二樓窗戶中穿出,直擊身穿刃甲的馬賊。
“吼”的一聲怒吼,身穿刃甲的首領在瞬息之間提起掛在馬身上的厚背大刀,朝著那道炫目的銀白色光華斬去。“錚”的一聲,瞬息之間,竟然是硬生生的斬中了這道比強弓射出的弩劍還要快的銀白色光華。
但是這道白光竟然是如若無物一般,直接切斷了他的後背大刀,幸虧他反應得快,直接從馬上往外翻滾落地,躲了開去,但這銀白色光華一絞之間,一個巨大的頭顱衝上幾尺,轟然落地,熱血四濺,卻是他身下騎著的高頭大馬被這銀白色光華一絞之間,便切了頭顱。
“仙人,劍仙!”
小鎮之中的災民頓時發出了震天般的歡呼聲,因為在這一瞬間,有人看到了那道銀白色光華似乎是一柄長劍。
而就在這震天的歡呼聲中,所有人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抑製不住的喊聲,“采菽!”
所有的人看到,一條衣衫襤褸的身影,從一棟三重樓閣的樓頂上飛射而出,那排在隊伍中的老人,更是驚訝的看到,這人就是剛剛給他手裡塞了一些碎銀子的洛北。
洛北此刻激動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在那道銀白色光華猛然射出的時候,他便已經感覺到這柄飛劍上那無比熟悉的氣息,一時間是心神巨震,歡喜的都呆住了,滿心想著的都是那裡麵的人肯定是采菽,她現在這是已經修到禦劍的境界了。一直到采菽的這柄辛天湛瀘一下子絞掉馬頭之時,洛北才終於抑製不住的躍了出來。
“洛北!”
“咣噹”一聲,那間鋪子的二樓木窗卻是直接被人撞破,三道人影一下子衝了出來。
讓洛北眼睛發熱的是,那個頭盤小道髻,身材窈窕的人不是采菽又是誰?她身旁那臉色孤傲,眼中卻冇有半分孤高的人不是玄無奇是誰?還有那個身形瘦削,眼中已然滿含熱淚的人不是藺杭又是誰?
采菽、玄無奇、藺杭這三人自從當日黑風老祖擄走洛北之後,設法給蜀山傳了個信,便一路朝著黑風老祖遁走的方位追了下去。三人全然不顧黑風老祖的修為和他們天差地彆,隻想著一路朝著黑風老祖遁走的方向追查,或許便能找出洛北的下落。
這一路行來,采菽和玄無奇、藺杭都甚至想到了跟隨商隊,利用大商號的人力物力來尋找洛北。
這徐榮記已經是西南最大的商號,商號主人徐大先生更是有西南財神的外號,但是跟隨商隊一路行來,數月的時日下來,卻依舊冇有洛北的任何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