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藺杭纔剛剛推開院門,裡麵就傳來了洛北清朗的聲音。
“洛……洛北……師弟……。”
“快進來吧。”洛北很快的打開了門,招呼他進屋。
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藺杭便已覺得一陣溫暖。但是…….一個是蜀山儘皆重視的天才,一個是兩年修行還不如三個月入門弟子的廢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實在是太大了。
藺杭默默的把還散發著熱氣的飯菜放在洛北的桌上。
“你……你……。”藺杭原本想對洛北說的是,洺哲師兄有特彆交代過,如果洛北覺得飯菜有什麼不合胃口,或者是有什麼東西喜歡吃的,都可以提。因為蜀山像修行到蕭霄那種程度的,便基本很少進食,所以蜀山普通夥房之中的飯菜,大約也就是那幾種。但是讓藺杭瞠目結舌的是,他幾個字還未出口,洛北就已經風捲殘雲一般的吃完了一碗米飯,已經在盛第二碗了。
“今……今天的飯菜很……好吃?”看著洛北很快的吃完第二碗飯,藺杭終於完整的說出了一句話。
“是啊。”洛北嗬嗬的點了點頭,“藺杭師兄你還冇吃過吧,我快點吃完,你也可以早點回去吃呢。”
藺杭心中又是一暖,“不……不急……我不餓。”
“其實下次你可以先吃了過來的。不過……,藺杭師兄,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什麼?”
“這兩天我的飯量好像特彆大,晚上老是容易肚餓……晚飯能不能幫我多帶點飯……。”
“這……這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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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藺杭師兄。對了,這個給你吧,你要是來回累的時候,還可以用。”
“這……。”藺杭一眼看到,洛北遞給自己的,就是那天紫玄穀送給洛北的神行符。這神行符對於蜀山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對於藺杭……卻是十分的沉重。
蓋因這不僅是幾張可以讓他節省不少力氣時間的符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友情。
“你……還有什麼想要的,都可以給我說。”
藺杭默默的收下了洛北遞給自己的這幾張符籙,收拾了洛北吃完的碗筷,退出房間時,完整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藺杭自己都冇有意識到,這是自己近兩年來,說得最為流暢的一句話了。
走在已然漆黑的山道上時,藺杭第一次冇有感到同樣身為蜀山弟子,自己卻要伺候彆人的屈辱。
因為洛北將他當做朋友!
“洛北師弟的飯量,怎麼會變得這麼大的。三碗飯都吃下肚了,晚上還會覺得餓。明天我帶多點飯菜,再幫他帶點晚上可以吃的糕點來。”凜冽的山風中,這個瘦弱的少年,隻是心中溫暖的浮現出了這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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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霄師叔說,按照我讀書識字,背誦經文的速度,再過十來天,便可以去天虞峰和其他師兄弟一起修行了。”
注視著藺杭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山色之中,洛北有些擔心的想,“不知道我現在飯量這麼大,師叔他們會不會疑心……。”
原來那日洛北迫不及待的修煉妄念天長生經,體內元氣運轉到第十個周天之時,體內的經脈便像是被硬生生的扯裂似的,非同一般**疼痛的劇烈疼痛直衝識海,讓他忍不住頭皮發炸,元神都為之震顫。
但修煉之前洛北就由灌頂知道,若此時守不住神智,經脈之中的元氣一下子控製不住,那四散的元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下子在體內橫衝肆虐,就算不死,也會被轟至五癆七傷。
外傷易治,這種內裡的損傷,是最危險的。修道難,很大程度上便也是因為這點。
所以即便是元氣在經脈中每過一分,流經的經脈便是刀割針刺般的劇烈疼痛,洛北還是緊緊的守著神識,等到這道元氣沿著渾身經脈流轉了一個周天,又返回識海,等到從內視,觀想無我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之後,洛北才發覺自己修煉不過半個時辰,卻已是渾身大汗,彷佛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而且整個身體渾身經脈之中還是有如割裂般的疼痛,身體也依舊忍不住微微震顫,體力幾近透支。
“按理來說,引靈氣入體,應該是滋養身體,人應該感到舒服、輕靈纔對,怎麼會經脈損傷,破裂一般?難道是我修煉得不對?”經過摩訶迦羅密法的修煉和先前幾日在蜀山讀修身養氣的篇訣,洛北也已經明白了一些道理,他恍惚覺得不對,以為是自己煉錯。
但是接連下來兩三日,每次按照這妄念天長生經的訣法修行,運轉十個周天之時,整個身體渾身經絡便是有如割裂般的疼痛,有時候這疼痛更是一晚上都無法消解,如受酷刑。
連續修煉了兩三日下來,洛北凝神感覺,卻發現識海之中,引入體內的靈氣基本上隻是淡淡的幾絲幾縷,彷彿和修煉前冇有多少差彆,根本不像修煉摩訶迦羅密法那般,可以明顯感覺到靈氣凝練結體,隻是這幾日下來,氣力稍微感覺比平時大了些,飯量也是大增,平時兩碗飯便飽了,現在三碗飯下肚,連菜蔬都全部吃光,晚上睡到半夜還是覺得饑餓不已。
事實上羅浮創派祖師,雖然驚才絕豔,創出了這妄念天長生經,但和有些人修禪得道,參透天地奧秘,創出絕世功法的人一般,雖然感悟到了道理,創出了功法,但也未修到最高巔峰。
修道如行路,便是已然看見道路儘頭有什麼,卻還是要一步步走的。
而羅浮的這創派祖師,也深感修煉這功法的九死一生,接連幾代門徒都是修煉不成而形神俱滅,所以纔會又創出空生滅海琉璃訣。
其實原天衣這空生滅海琉璃訣,便是羅浮幾代驚才絕豔的祖師,從妄念天長生經中剝離而出的,一套相對安全,修行簡單的簡化功法。
就如同青城的大都天功法和小都天功法的差彆一樣。
十幾代來,到了修建山腹之中那授經巨殿的師祖,羅浮也纔有傳經授道之地,纔有越積越多的功法傳承,纔有灌頂傳經的功法,到了原天衣這代,原天衣纔會知曉萬物一般,無所不知。但到了那修建巨殿的祖師那一代,便已經冇有人修煉過妄念天長生經。
因為即便是空生滅海琉璃訣,也非是一般人所能修煉得成,十幾代祖師之中,亦有人按自己弟子資質,未傳授空生滅海琉璃訣的。
所以原天衣灌頂傳授給洛北的所知之中,雖然大體知道修煉這妄念天長生經,必經鍛造**的無邊苦楚和各種幻魔真境的侵襲,其中又要經過九次生死大劫,但具體細節,洛北在腦海之中卻還是搜尋不到。
實際上,這妄念天長生經和空生滅海琉璃訣一樣,都是肉身成聖的功法,這初修行之時的幾重階段,引氣入體之後,都是用來煉體!
十分氣是九分煉,一分養。吸入身體之內的十分靈氣中的九分,都是用來錘鍊經脈,這錘鍊經脈,就像百鍊鋼一般,熔爐之中燒冶,不停捶打,經脈經靈氣淬鍊,融合,強化,經脈難免也有損傷,複原,過程自然是痛苦萬分。唯一剩下的一分靈氣,還得用於修複經脈之內受創的部分。這樣識海之中當然冇有多少靈氣的存在。
隻有練到了妄念天長生經的第三重境界,身體內外經脈已經錘鍊到一定程度了,這妄念天長生經的修煉,纔會自然的進化成五分煉,五分養。
到時候剩餘的靈氣修補自身,剩餘頗多之後,纔會才收功之後,流轉於身體之內,讓修煉者可以釋放訣法。
任何肉身成聖的功法,修煉到最後,修成不滅金身之後,整個身體便是天地靈氣熔鍊,就算與天地斷絕聯絡,整個身體中容納的元氣,也比修煉其餘功法的修道者要多得多。所以原天衣即便是在被凰無神用曠世神力斷絕與天地間的聯絡,一時中了殺神滅仙的斬三屍滅神箭之後,還能釋放出一道令九跋都無法抵擋的法訣。
所以修到最後,真是整個身體便是世間最強的法寶,任何消耗巨**力的法術都可以信手拈來,但是這修行進境,顯然是比十分氣都九分存的其它道法要慢得多。
洛北不明這些細微的道理,但是卻對原天衣的話從未有過懷疑。他隻覺得自己飯量陡然增大,應該是因為每晚修煉,抵禦那痛苦都是精疲力竭,需要消耗大量體力導致,卻不知道,整個身體經絡的錘鍊修補,也需大量的食物養分補充,而且每晚那淋漓大汗之中,便也有功法錘鍊肉身、經脈排出的汙穢雜物。
“坎一離二,從陰歸陽。火一水二,從陽歸陰。水二火一……。”洛北又展開了桌子上的經卷,現在洛北每天,便是白天到黃昏都認真的讀書識字,背誦經卷,晚上無人之時,便心無雜唸的修煉原天衣授給他唯一的羅浮訣法,妄念天長生經。
第二十九章
魔蹤、邪月
“轟隆!”
一道明晃晃的閃電擊在崑崙九重環島,最外一重環島邊的一株擎天巨樹上,將翠綠寶蓋一般的整個樹冠都炸得支離破碎,紛紛飄落。
“都已經幾日了,這天地靈氣還是如此紊亂不堪。”
“那原天衣真是不世出的人物,我們光是修補這破裂的陣眼,抵擋這一處的天地之威就已經很是吃力,他卻一個人隨手就破了我們這大須彌正反九宮陣……據說連師傅也受了重傷……。”
距離這株巨樹不過十丈之遙的海岸亂石之上,兩名崑崙門人心中俱是不自覺的如此想著。
這兩名崑崙門人都身穿紫色道袍,麵如冠玉,看上去隻得二十幾許,左首一人名叫沉水,右首一人名叫定淵,都是九跋門下的親傳弟子。
眼下兩人麵前的海麵上,是一個飛速急旋的漩渦,但急旋的水流卻又時不時的紊亂撞擊,噴出驚天駭浪,就似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怪獸在興風做浪一般。
這地方便是崑崙大須彌正反九宮陣的一萬三千處陣眼之一。
崑崙的這護山陣法,就是通過一萬三千處陣眼,溝通天地之威,組成威力浩大的法陣,那日被原天衣以強橫的手段硬生生擊破之後,這些陣眼也毀壞大半,現在沉水和定淵兩人,便是負責修複這一處陣眼。
一道透明的霞光,死死的擋住四處亂撞的驚濤駭浪和海底衝出的罡氣,又將海水從中分開,露出了幽幽的海底。
定風、避水。這兩種法術,對於崑崙門人來說,並不算什麼高深的法術,但是海水中開,越是往下壓力越大,而且那紊亂四撞的天地靈氣引發的罡風駭浪,更是威勢驚人,沉水可以說是全力施為,才能讓自己發出的透明霞光光罩不被衝破。
“沉水師弟,我要一炷香的時間。”定淵神識一掃,發現海底陣圖之上,按照正反九宮八卦佈置的五色玉石已經全部碎裂。
“一炷香的時間我還堅持得住,定淵師兄你且小心。”
“好。”定淵也不多言,身形一動,直接朝著幽幽的海底衝了進去。
沉水身形一動,也不再站在岸邊,而是也禦風到了被他破開的深淵上方,臉色凝重,目光死死的罩定飛速落下的定淵的紫色身影。
雖然沉水知道以定淵的修為,即便是自己一時支撐不住,定淵自保亦絕無問題,但這佈置陣眼的材料卻是寶貴,而且萬一佈置不當的話,也極有可能引發天變。
幽幽的深淵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片青濛濛的光華,“青龍環”,沉水一見之下,便知道定淵亦是非常的小心,已然放出了自己隨身的法寶。
“成了!”定淵說是一炷香的時間,但隻是約半炷香的時間,沉水便看到海底五色光華湧動,自己釋放出的光罩上壓力一輕,四周的海麵,也一下子變得平靜了下來。
沉水心中也頓時一鬆,因為他知道,這一處的陣眼,已然修複完成!
渾身籠罩著青濛濛的光華的定淵從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往上衝來,轉瞬之間距離沉水不過數十丈之遙,沉水甚至已經可以看見定淵臉上的喜色,但就在此時,卻是變故陡生!
“噫嘻嘻嘻!”
一聲妖異的怪笑聲,竟似直接在沉水的腦海中響起,還未等他和定淵有所反應,一道墨汁般的元氣,突然從一側如同牆壁一般的海水中衝出,隻是往定淵的身上一撲,一繞,定淵的身體就立時乾枯,往海底深淵墜了下去。
“居然是有妖人敢犯我崑崙?”沉水霍然驚醒,眼中寒芒炸起,想也未想,鏘!陽火翻卷,一道紫紅色的華光便已斬向那道兀自盤旋不定的黑色雲氣。
這一道紫紅色光華便是沉水的得意法寶紫金陽火尺,是用紫金金英凝聚太陽真火淬鍊而成,專破玄陰汙穢之氣。現在沉水元神感應到那道黑色雲氣之中充滿玄陰魔煞之氣,故立時放出這道法寶。
“嗤”的一聲,黑色雲氣被紫金陽火尺一個劃拉,立時發出滾油淋上燒紅鐵板一般的聲音,一分為二。“這是什麼妖法,竟然不怕我的紫金陽火尺!”但是讓沉水瞬間瞳孔收縮的是,那團黑色的雲氣被一割為二之後,竟不消散,反而撲中了他的麵門,“不妙!”沉水元神猛的一顫,這個念頭便成了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
兩道黑色的雲氣,竟似直接從沉水的麵門七竅之中穿了進去,消失不見。
隻見沉水的雙眼眼白一翻,身體一抖,雙眼瞳孔再恢複正常之時,眼神之中已經充滿了警惕和得意。
“崑崙門人的修為和法寶的確威力不錯,斬了我三分陰煞魔氣,隻是這兩人對敵經驗甚少,比起在世間走動較多的燕允明等人,真是天上地下,真是有如守了金山銀山,卻不知取用,反而活活窮死!”
哼的一聲,雙眼四處一掃之後,“沉水”發出了這樣一句不屑的冷哼。
一個照麵之間,修為不弱的定淵和沉水,竟然是一個被殺,一個被黑色的雲氣,占了身體!
“原來內裡第九重島便是禁地,設了十三道禁製,肯定還有十大金仙中的人物扼守……。”隻見“沉水”的眼珠子一陣亂動,手腳也是無規則的動作著,似乎是占據了沉水身體的那道黑色的雲氣在適應著這具身體,又似在讀取著沉水識海之中的思想。
“以我的修為,肯定也難以潛入崑崙禁地,所幸原天衣將崑崙弄得這一團糟,我現在至少知道了出入崑崙法門,現在離開,正好從長計議。”眼珠子一陣亂轉之後,這“沉水”頓了頓,下定了主意,但就在這“沉水”眼神望向海麵,想遁入海底悄然離開之時,他的腦海之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冷哼。“陰魅羅天**,你就是豐都山的元辰老鬼吧。”
這聲音雖低,對於這“沉水”卻無異於一道驚雷,“什麼人!”隻見他渾身一僵,眼神四掃,驚疑不定,但視線所及,卻未見到任何的人影。
“像你這種破落貨色,竟然也敢犯我崑崙,殺我崑崙弟子,若不教你神形俱滅,我崑崙如何還能在世間立足。”
“沉水”的臉色頓時大變,突然之間,七道黑色的煞氣,從“沉水”的麵門衝出,分彆朝著七個方向,亡命逃竄!
這瞬間撲殺定淵,滅了沉水神魂,奪了他身體的人,就是豐都山的元辰。
元辰的陰魅羅天**,是專取陰魂離煞之氣煉製,元神可依附其上,無形無體,一般法術法寶難傷,隻要一被撲中,就可用陰煞魔氣消融對方神魂,侵占對方身體,極其的毒辣。在修道界中,元辰也是有些名氣的人物,但此刻身在崑崙,而且雖然不知發聲的是何人,但光聽那聲音,元辰便已產生了根本無法與之為敵的念頭,所以立時亡命而逃。
這陰魅羅天**,元神可一化為七,而且無形無體,亡命逃跑起來,可以說是和元嬰飛遁一般,瞬息千裡。
一分為七的元神,隻要逃掉其一,便不至神形俱滅。
但這七道黑色的雲氣纔剛剛往四麵八方衝出,卻如同撞到了無形的牆壁一般,砰的一齊在空中炸開,瞬間就被毫無征兆閃現的白色火焰燃為飛灰。
“連這種破落貨色,也敢到崑崙來逞凶了。”
被雷電擊中的那株擎天大樹忽然從中破開,走出一名年輕男子。
這名年輕男子的衣衫已經破爛不堪,蓬頭垢麵,遠遠望去,便是不折不扣的一個乞丐,但是微微抬頭,緩步而行之時,每一步,腳下卻好像都有白色的華光,凝成一朵朵的蓮台。
竟然是傳說中,修為傲世的修道者,方有可能達到的步步生蓮的境界!
“竟然是……連大須彌正反九宮陣都被人破了!”看到視線所及,到處駭浪滔天,電閃雷鳴的景象,這名瞬間滅殺元辰的年輕人,猛地轉頭望向崑崙禁地——第九重島,眼中射出不可與之對視的湛湛神光!
“邪月師叔出關了!”
“……不好,邪月師叔他……!”
“…….。”
這名年輕男子,竟然是修圓滿蓮台法華訣,五十年前便已閉關的崑崙十大金仙之一的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