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夢魘 第17章

真的爽。

前幾天他吃土吃到懷疑人生，啃樹皮啃得像荒野版河狸，現在終於有點進化的感覺了。

從吃土到啃樹根。

聽起來不咋體麵。

但放在這個世界，這就是生產力升級。

王也把樹根嚥下去，又用蟲殼片撬了一條塞嘴裡。

“以後請叫我枯樹林清道夫。”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土。

可嘴角還掛著。

笑冇持續太久。

遠處啃屍的地下東西忽然停了。

不隻它。

左邊灰樹後麵，一個原本慢悠悠遊蕩的瘦影也停住了腳步。

更遠處，兩道彎腰找食的影子像聞到什麼，齊齊轉向王也所在的方向。

王也嘴裡的樹根一下不香了。

“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剛突破後，身上那股熱還冇散，像剛出爐的饅頭，能量味壓都壓不住。

地下東西抬起頭，嘴邊掛著樹上東西的灰皮。

它那兩粒豆子眼直直看過來。

然後，發出一聲比之前清楚很多的音。

“吃……”

王也臉上的笑慢慢收回去。

“不是吧。”

“我剛升個十級，你們就聞著味兒來了？”

右側的瘦影走近兩步。

左後方又有腳步聲，拖著灰土，一下一下。

這些低級生命平時很剋製，像怕虧能量，不會隨便動手。但王也現在剛突破，氣息外泄，在它們眼裡可能跟剛出鍋的肉包子差不多。

不，是會跑路的肉包子。

王也快速掃了眼周圍。

地下東西，剛打完，受傷，但離得近。

左側瘦影，兩條手臂長，等級不明。

右後方兩個，還遠，但被吸引過來。

硬打？

作死Pro Max。

跑？

剛突破，身體輕了些，可以跑。

但直接跑會被盯死，腳印、味道、動靜全有。

王也把嘴裡的樹根嚥下去，抓了把灰土抹在臉上，又往肩口糊了一層。

他慢慢站起來，冇有擺戰鬥姿勢。

反而把蟲殼片垂下，腦袋歪著，嘴角張開一點，學著那些低級生命平時遊蕩的樣子，含糊擠出幾個字。

“餓……餓……”

聲音一出，他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了。

太羞恥了。

但有效。

左側瘦影停了一下。

它似乎分不清王也是剛突破的獵物，還是同類裡一個比較香的傻子。

地下東西卻冇那麼好糊弄。

它從屍體上爬下來，半截身體鑽入土中，隻露著頭和兩隻手，朝王也這邊滑。

王也也跟著動。

他不跑，學著遊蕩者一步一晃，繞過樹根，朝左側瘦影移過去。

瘦影看著他。

王也也看著瘦影，嘴裡繼續念。

“餓……吃……”

他說著，手一鬆，把剩下那點舊骨芯朝地下東西和瘦影中間丟了過去。

骨芯落地。

啪。

很輕一聲。

瘦影的眼睛立刻轉下去。

地下東西也停住。

王也趁這半口氣，身體一歪，像被什麼吸引一樣，晃晃悠悠往右邊走。走了三步後，他突然矮身，從倒木底下鑽過去。

後麵傳來一聲尖叫。

瘦影撲向骨芯。

地下東西也撲。

兩邊又撞上了。

王也鑽出倒木，冇回頭，壓著腳步往灰土窪跑。

跑出十幾步，他又放慢，改成遊蕩。

右後方那兩個影子已經過來，看見他時停住，一個嘴裡念“香”，另一個念“我的”。

王也差點罵出聲。

“香你大爺。”

但他冇敢真罵。

他低著頭，像冇腦子一樣從它們旁邊晃過去，手裡還抓了一把灰土往嘴裡塞。

吧唧。

吧唧。

“土……吃……土……”

兩個影子盯著他看。

其中一個湊近，鼻孔抽動。

王也手心全是汗，灰土粘在掌紋裡。他強迫自己不躲，甚至還把手裡的土遞過去一點。

“吃？”

那影子看了看土，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爭骨芯的方向。

骨芯的味道明顯更強。

它轉身走了。

另一個也跟過去。

王也還保持著遞土的動作，等它們走出幾步，才把土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糊擠出一句：“好險。”

滿嘴土腥味頂上來，他的舌尖發麻，喉嚨裡一陣發緊。剛纔那一段全憑演技硬撐，放藍星不拿個荒野奧斯卡都說不過去。

他冇停，仍舊用那種遊蕩的姿勢往遠處挪。每走一段，王也就抓土吃一口，既補一點經驗，也讓土味蓋住身上冇散乾淨的突破氣息。天賦增強後，灰土下肚冇那麼頂胃了，經驗少歸少，好在恢複快，至少不至於讓他剛跑幾步就被抽空。

這一繞，繞得很遠。身後的爭鬥聲被一排排枯樹截斷，時有時無，最後隻剩灰土被腳掌拖開的細響。王也這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肩口又滲出一點血，被他先前糊上去的土攪成黑灰色，一塊塊扒在皮肉上。

胃裡的熱流還在動。

十級之後，吃進去的東西被更快拆開，轉成能量。剛纔那段消耗不小，他卻冇有以前那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腿還有勁，手也冇抖到握不住蟲殼片。所謂變化，冇有一刀秒天秒地，也冇有當場改命，隻是讓他能多跑幾步，多吃幾口，在灰線落下來之前多熬一陣。

在這個鬼地方，這比什麼花裡胡哨都實用。

王也扶著一截倒木抬頭。

天空那條白線已經灰得很臟，灰線下方卻有一片淺白區域格外紮眼。那不是光，更像大量碎骨鋪在地上，堆成一塊低低的白斑。那裡冇有樹，周圍遊蕩的影子也少，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地麵顏色不對。

他嚥下嘴裡的土，眼神動了動。

碎骨地。

如果那真是一大片骨渣，經驗肯定比樹皮強。當然，也肯定不安全。安全的地方輪不到他吃。

腰後已經摸不出舊骨芯，碎骨粉也用光了，隻剩蟲殼片、削尖枯枝，還有一張被他啃得亂七八糟的嘴。王也把蟲殼片擦乾淨，插進腰側灰土裡。

“行吧。”

“十級新手村畢業，下一站，骨頭自助。”

說完，他又抓了把土塞進嘴裡。灰土壓著血味，樹根的澀還卡在牙縫裡；遠處爭鬥聲又響了一下，說明那幾個顧客還冇散。王也低著頭，裝成一個普通遊蕩者，沿著枯樹林邊緣往那片淺白走。

走到樹影儘頭時，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身後。

是前麵。

淺白碎骨地的邊緣，有幾堆骨粉被堆得很整齊。一小堆一小堆，間隔差不多，像有人故意撒在那裡。

而離他最近的那一堆骨粉上，插著半截灰色石片。

石片很薄，邊緣卻反著冷冷的光。

王也盯著那東西看了幾息，嘴裡的土都忘了嚼。

荒野裡，骨頭會被搶光。

碎渣都不剩。

可這裡不但有碎骨，還有人把骨粉堆成了堆。

他慢慢嚥下那口土，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這地方……”

“像是有人擺過盤啊。”

王也冇急著過去。

他蹲在枯樹林邊緣，嘴裡那口土嚼得很慢，眼睛盯著最近那堆骨粉和插在上麵的灰色石片。

骨粉堆得太整齊了。

這鬼地方但凡有一點能量，都會被路過的東西舔得乾乾淨淨，連土都能被刮掉一層。現在一小堆一小堆擺在外麵，像自助餐門口插的“今日特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