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夢魘 第13章

“行。”

他含糊地說，“想刪我記憶是吧。”

又一把土。

“刪。”

再一片樹皮。

“你刪多少，我吃回來多少。”

骨粉刮下。

“今天我就跟你杠上了。”

他不再等胃裡熱流慢慢散完，開始加快節奏。樹皮、骨粉、灰土，輪著吃。胃裡一陣漲，一陣熱，像塞進一團燒濕的布，舒服談不上，但數字會動。

經驗：103/720

經驗：141/720

經驗：188/720

樹上的瘦東西被他的動靜吸引，吊在枝頭看了一陣，嘴裡發出咕嚕聲。

王也抓起一小團帶蟲肉味的灰土，又扔遠了一點。

“去那邊吃，彆影響我補檔。”

瘦東西立刻撲過去。

它落地時很輕，四肢著地，先聞，再舔，確認冇有新鮮肉後，有點暴躁地抓撓地麵。但它冇衝王也，抓了幾下後又爬回樹上，繼續啃皮。

王也記住了。

蟲肉味會吸引，但冇有實物，它們會失望，不一定開打。

血肉纔是真正的引爆點。

這條很重要。

他用石頭在樹根上又劃了一道。劃完想想，又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叉。

“屍體等於團滅發動機。”

他唸了一遍，覺得挺順口。

繼續吃。

白線從白中帶灰，慢慢變得更暗。枯樹林裡的光冇什麼變化，但樹皮顏色開始發沉，遠處爭搶聲少了很多，剩下的是零散的咀嚼和拖拽。

王也期間換了三次位置。

每次隻挪幾步，把自己吃過的骨粉坑蓋上，再在另一個樹根旁刮皮。這樣就算有東西跟來，也很難一眼看出他到底吃了什麼。

他還發現那些低級生命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距離感。

冇有屍體時，它們彼此捱得近了，會停下，會繞開，甚至會露出一點類似警惕的動作。不隻是害怕受傷，更像本能知道打起來不劃算。

王也親眼看見兩隻遊蕩者在枯林邊緣碰麵。

一個瘦，一個矮。

瘦的手裡抓著一截枯枝，矮的嘴裡嚼著土塊。

它們互相看了好一會兒，嘴裡都在念“餓”，但誰也冇撲。最後瘦的繞過樹根走了，矮的繼續蹲下刨土。

很剋製。

剋製得讓人背後發涼。

因為王也已經見過它們看見屍體後的樣子。

前後差距像正常上班族和雙十一搶最後一台半價手機，區別隻在於這裡搶不到可能會被吃。

“平時省電模式，見肉狂暴模式。”

王也小聲總結。

他把這些都刻在樹根上，刻得很醜，但能看懂。

白線亮：蟲屍爭搶強。

白線灰：爭搶減弱，遊蕩者散。

無屍：剋製。

有屍：瘋。

舊骨：可吃，味淡，安全相對高。

樹皮：慢，但穩。

土：保底。

王也刻到最後，看著那一排鬼畫符，自己都樂了。

“荒野求生筆記第一版，作者王也，出版時間未知，出版社冇有，因為出版社也可能被吃了。”

他說完，抓起骨粉塞嘴裡。

經驗：257/720

還差很多。

王也看著麵板，牙又開始疼。

從8級到9級要720經驗，按土來吃，吃到嘴皮子退休都不一定夠。骨粉快一點，但這片碎骨也不是無限的，挖得太多會暴露。樹皮最穩定，問題是他胃容量有限。

天賦能消化，不代表吃起來不難受。

王也現在肚子漲得像灌了半袋水泥，喉嚨裡全是木屑味，打個嗝都能帶出一股樹皮酸。

他停下來，倚著樹根喘氣。

不能硬撐到失去行動能力。

之前蟲子給他上了一課，吃撐的時候跑不快，跑不快就容易變成彆人菜單。

他把蟲殼片握在手裡，閉嘴聽了一陣。

遠處的爭搶聲徹底低了。

林子裡多了幾道遊蕩的腳步聲，踩著灰土，拖拖拉拉，方向不固定。它們像吃完散場的食客，冇搶到的繼續找，搶到的消化，偶爾撞見，停一下，再繞開。

王也等一隻遊蕩者從左側走遠，才把腳邊那堆骨粉用土蓋實。

他不急著繼續挖。

先換個地方。

王也沿著樹根縫隙往更深處走，走三步停一次，嘴裡含著一小片樹皮慢慢嚼。這樣既能維持經驗上漲，也不至於讓自己手閒下來亂動。

樹上的瘦東西跟了一段。

王也煩了，撿起一塊硬樹皮朝它腳邊砸去。

啪。

瘦東西受驚，吱了一聲，爬到更高處。

“彆跟著我。”

王也指著它，“我現在很撐，脾氣不好，再跟你就上差評榜。”

瘦東西趴在高枝上，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撐”這個字，居然冇再往前，隻是繼續啃樹皮。

王也收回視線。

枯樹林深處的碎骨更多。

不是成堆擺著，而是零星藏在樹根、灰土、枯枝下麵。有些骨頭表麵被啃得光滑，有些碎成粉，像很久以前這裡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爭搶，最後連屍體都被啃乾，隻剩這些冇有味道的邊角料。

對於彆人是邊角料。

對於王也是飯後甜點。

他找了個樹根盤繞出的凹坑，把周圍踩平，又用枯枝掃掉自己來時比較明顯的腳印，才蹲下刮骨粉。

一口。

經驗：311/720

兩口。

經驗：372/720

“爽。”

王也眼睛亮了一下。

舊骨粉比樹皮香多了。

不是味道香，是數字香。

他吃得很剋製，每刮一層就停一會兒，聽周圍動靜。可經驗條往上漲的時候，人很難完全冷靜。這種感覺太上頭了，像快渴死的人看見水，又像手機電量從1%慢慢回到20%。

安全感是假的。

數字是真的。

王也在第三塊骨片上多颳了幾下。

骨粉落進掌心，白得發灰。他低頭舔了一口，舌尖被碎刺紮了一下，疼得他吸氣。

經驗：438/720

經驗：496/720

熱流在胃裡變粗了一點。

王也身上的傷又鬆了幾分。肩口那層灰殼裂開，他用手摸了一下，血不怎麼滲了，疼還在，但能抬臂。

“繼續。”

他把骨片掰開，裡麵還有一點更白的芯。

剛咬下去，牙根酸得他眼前發黑。

“臥槽。”

王也捂住嘴，差點把骨芯吐出來。

但經驗跳了。

經驗：561/720

他看著數字，硬是把那塊骨芯嚥了。

“牙，你忍一下。”

他對自己的牙很認真地說，“以後富貴了，給你安排全瓷貼麵。雖然這個世界可能冇有牙醫，但夢想還是要有。”

骨芯入胃後，熱流明顯比骨粉強。

王也心思動了。

骨頭表層能量散得差不多，裡麵芯部儲存得更好。難怪這些低級生命隻啃外麵，啃不動的就丟。它們冇法好好處理，或者不願意花時間處理。

他可以。

蟲殼片雖然不如刀，但足夠刮、撬、磨。

王也找到辦法後，效率提升一截。他不再一味吃樹皮，而是先用樹皮和土壓住饑餓感，再用蟲殼片處理骨芯。骨芯小塊小塊吞，間隔拉開，不讓味道聚得太明顯。

經驗：604/720

經驗：653/720

經驗：699/720

還差二十一。

王也看著這個數字，熟悉的怨氣又上來了。

“又差一點。”

他盯著手裡最後半塊骨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