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村莊後,吳建豪並未即刻返程,反倒帶著小柔繞著落腳的落葉城轉了一圈。小柔滿心困惑,沿途皆是乾旱龜裂的土地,連半分可看的景緻都冇有,實在猜不透他究竟在觀察什麼。不過她也算僥倖,吳建豪此行本就不是觀光,大多時候都是帶著她瞬移前行,免去了她奮力追趕的窘迫。
等繞城一圈結束,夜色已深。兩人也未返回城主府,而是徑直去往深山之中,尋了一處天然溫泉泡了起來。
“來人啊!有刺客!”
城主府內,城主驚惶的呼喊聲驟然炸開。羅倫斯驚鴻一瞥間,率先認出了緩步走入的吳建豪與小柔,驚得差點打翻手邊的茶盞;艾菲與希捷則鎮定許多,顯然早已習慣了吳建豪的神出鬼冇。
“不必驚慌。”艾菲當即起身,聲音清亮地安撫眾人,隨即轉頭對湧進來的士兵厲聲下令,“這是我的貴客,都退下!”
士兵們聞聲,有序地退出了廳堂。希捷目光落在小柔身上,見她頭歪向一側,呼吸均勻,顯然是沉睡著了,不由上前一步擔憂地問道:“先生,小柔小姐這是?”
他並非單純關心小柔這箇舊識,更隱隱有些不安——若是緊跟在吳建豪身邊都會出事,那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怕是危機四伏。
“無妨,她隻是累極了。”吳建豪淡淡解釋,隨即轉向艾菲,直奔主題,“出發的準備妥當了?”
“回先生,一切就緒,就等您歸來。”艾菲立刻應聲,說著便起身離座,顯然是打算即刻動身。
“公主!”羅倫斯急忙上前攔住她,目光掃過桌上幾乎未動的早餐,滿臉擔憂地勸道,“您還未用早膳,多少吃些墊墊肚子吧!前路漫漫,總不能空著肚子趕路。”
“羅倫斯,多謝你的心意。”艾菲微微頷首,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但國家正處危難之際,多耽擱一刻,京城便多一分被他國吞併的風險。沿途若是饑餓,我自會尋食果腹,此刻還是先啟程吧。”
“是……”羅倫斯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眼吳建豪。他自然清楚,艾菲是顧慮這位神秘先生才如此倉促,可他實在無法理解——複國大業固然重要,公主的身體難道就不重要嗎?心底的猶豫如同藤蔓般纏繞,讓他不知該如何抉擇。
眾人隨即動身前往車隊。進入馬車後,小柔依舊睡得深沉,吳建豪並未叫醒她,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指尖輕揮,一道無形的防震動結界便籠罩了她,確保她能在顛簸的行程中安穩熟睡。
“哼。”
做完這一切,吳建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自己都覺得反常——若是讓雷靈瞧見這一幕,怕是要驚聲尖叫:“這不可能!你這個冷血怪物,居然會露出這般細膩的神情?”
車隊起步之初十分順利,可剛出城門,行至昨日那座荒蕪村莊附近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馬車被迫緩緩停下。
“希捷,怎麼回事?”艾菲掀開馬車窗簾,秀眉微蹙。她雖自幼養尊處優,貴為公主,但經此一路顛沛,早已練就了敏銳的感知力,能清晰察覺到周遭的氣息變化。可此刻,她竟未感受到半分殺氣,甚至連明顯的惡意都寥寥無幾,這反倒讓她愈發疑惑。
希捷早已凝神探查,聞言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公主,擋路的……似乎是一群農民?”
不止艾菲,連他自己都覺得怪異。以他的感知與眼力,能清晰分辨出前方之人皆是尋常百姓,身上穿的粗布衣裳、手中握的鋤頭鐮刀,都昭示著他們農業工作者的身份。一群普通農民,為何會攔阻公主的車隊?
艾菲心中疑慮更甚,當即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徑直朝著前方走去。羅倫斯見狀,急忙快步追上,滿臉焦急地勸阻:“公主!前方危險,您快回去!”
在他看來,農民手中的鋤頭、鐮刀雖不是製式兵器,卻也能當作凶器傷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絕不能讓公主置身險境。
羅倫斯的擔憂並非無稽,但艾菲身為西倫公主,若是連麵對百姓的勇氣都冇有,還談何複國?她繞過身形臃腫的羅倫斯,徑直走到隊伍最前方,抬眼望去——隻見一群男女老少手持農具,正與幾名士兵對峙,神情激動卻無半分凶戾。
“各位父老鄉親。”艾菲放緩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們為何攔在此處?莫非是有什麼冤屈要申訴?”
她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這群人手無寸鐵,又無組織紀律,若是冇有冤屈,怎會貿然攔阻皇家車隊?
“我們冇有冤屈!”人群中,一個年輕男子率先開口,聲音洪亮。話音剛落,其他農民也紛紛附和。
“冇錯!冇有冤屈!”
“我們不是來申冤的!”
附和聲很快平息,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艾菲身上,眼神複雜,有敬畏,有忐忑,還有一絲莫名的堅定。
見他們不似有深謀遠慮的模樣,艾菲眉頭皺得更緊,再次追問:“既然無冤無仇,為何要攔阻我的去路?你們可知,擋的是誰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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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把艾菲公主叫出來!”年輕男子往前踏出一步,語氣陡然變得強硬。
竟然是衝自己來的?艾菲、希捷與羅倫斯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他們與這些農民素不相識,為何會被如此針對?
“我就是艾菲。”艾菲挺起胸膛,直視著前方的人群,聲音沉穩,“不知各位找我何事?”
“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中滿是敬畏與惶恐——他們從未想過,竟能親眼見到公主。唯有前排的幾人依舊站在原地,隻是神色也多了幾分慌亂。領頭的年輕男子更是結結巴巴地說道:“原、原來你就是艾菲公主……我告訴你,我們就是要阻止你!除非你殺了我們,否則絕不讓你過去!”
“我不會傷害你們。”艾菲輕輕搖頭,隨即語氣變得嚴厲,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可知,國家如今正處在生死存亡之際?我若不能儘快抵達京城穩定局麵,西倫隨時可能被其他國家吞併!你們攔我一分鐘,亡國的風險就多一分,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將淪為亡國奴!”
艾菲心思通透,瞬間便猜到這些人定是被人挑唆利用了。若是強行驅趕,明日這些人必定會遭遇不測,屆時還會傳出她欺壓百姓的惡名;可即便今日說服了他們,背後的黑手怕是也不會善罷甘休。她暗自思忖,眼下既無多餘人手保護這些百姓,也無法立刻揪出幕後之人,隻能寄希望於吳建豪能解決羅倫斯領地內的隱患。
“亡國奴又怎樣!”年輕男子的吼聲陡然響起,帶著破釜沉舟的絕望。
什麼?
艾菲、希捷與羅倫斯三人皆是大驚失色,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農民。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周圍的農民聽到這話,竟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全是認同的神色。
“你們……為何會這麼說?”艾菲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難過,“難道你們不熱愛自己的國家嗎?”
“熱愛能當飯吃嗎?”年輕男子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憤懣與不甘,“這國家從來都是你們貴族的!我們老百姓的死活,你們何曾放在心上過?”
他的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情緒,附和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發顫。
“不是這樣的!”艾菲急忙辯解,聲音帶著懇求,“我知道你們現在過得很苦,但這都是因為國家遭逢大難!求你們給我一點時間,隻要趕跑了侵略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哈哈哈!好起來?你彆把我們當傻子!”年輕男子笑得滿臉譏諷,眼中卻泛起了紅血絲,“早在那些怪物出現之前,我們就已經在捱餓了!那時候,你們這些貴族有人來管過我們的死活嗎?你還好意思提國家?你知道我們受了多少苦嗎?明明知道我們顆粒無收、毫無收入,卻依舊強行征稅,交不上就搶我們僅存的口糧、砸我們祖傳的農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們祖祖輩輩都在受你們的壓迫!就算恢複了又能怎樣?還不是回到以前的日子?你能憑空變出糧食嗎?我們都知道,這國家的一切都被怪物毀得差不多了!反正都是活不下去,倒不如讓彆國來統治,起碼他們還會運糧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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