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伏依王室舊邸改建的酒店內,挑高的會議室裡瀰漫著滯澀的空氣。柯比意式的自由柱列支撐著穹頂,水平長窗將米蘭的暮色切成長條,卻驅不散圓桌旁四人臉上的凝重。這場針對“不從之雅典娜”的會議已僵持三小時,核心困局如同一根毒刺——能對抗神的唯有弑神者,可南歐魔術界的庇護者“劍之王”薩爾瓦托雷,此刻正因舊傷蟄伏。
“請‘山之民’的王?他隻會把米蘭當成新的獵場。”
“東方那位女教主?她的權能連盟友都要忌憚。”
桌麵上的羊皮卷被手指反覆摩挲起毛邊,八位弑神者的名字被逐一提起,又被“災難”“失控”等詞彙否決。詭異的是,有一個名字始終懸在眾人舌尖,卻無人敢率先吐出——吳建豪,那位以“草薙護堂”為對外代號的第八位王,也是唯一可能被“赤銅黑十字”說動的存在。
艾莉卡·布蘭德裡端坐在圓桌西側,深綠裙襬襯得她膚色勝雪。她指尖無意識絞著劍柄上的銀紋,垂眸時眼尾泛著冷光。薩丁島的保密協議仍在生效,外界隻知有位“日本來的新王”,卻不知其真實身份;可她若主動舉薦,必會被冠上“借災難謀私利”的罪名;若保持沉默,又難逃“漠視南歐安危”的詰難。
“諸位的高見都很精彩。”斜對麵的“百合之都”總帥突然開口,青年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唯獨‘赤銅黑十字’的代表,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布蘭德裡小姐,這就是南歐頂尖結社的擔當?”
“老貴婦人”的統帥輕咳一聲,象牙柄柺杖叩了叩地麵:“年輕人稍安勿躁,或許布蘭德裡小姐有難言之隱。”話鋒一轉,卻將壓力拋回,“但作為聯盟一份子,‘赤銅黑十字’總該拿出方案吧?”
艾莉卡終於抬眼,翠綠眼眸掃過三人:“哎呀,各位莫非是在等我開口?”她挺直脊背,騎士製服的銀扣在暮色中反光,“作為‘赤銅黑十字’代表,我的答案與諸位並無二致——請弑神者,風險自擔。但作為艾莉卡·布蘭德裡,我倒有個提議。”
圓桌旁的三人瞬間交換眼神。“百合之都”總帥沉聲道:“願聞其詳。”
“有一位王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你們的討論中。”艾莉卡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草薙護堂——第八位弑神者,也是我以個人名義效忠的君主。”
這句話如投入冰湖的石子。“雌狼”統帥的眉峰擰起:“傳聞中那個日本少年?不過是街頭巷尾的流言,連是否真實存在都存疑。”
“質疑很合理。”艾莉卡攤開手,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可要證明弑神者的實力,總得有人去試。諸位若是不便,不如請薩爾瓦托雷卿出麵?他雖負傷,驗證一位同類的斤兩,應該足夠了吧?”
空氣驟然凝固。誰都知曉薩爾瓦托雷的傷並非意外——正是與這位“新王”交手所致。艾莉卡這話,無異於當眾宣告:你們的王,不及我的君主。
“艾莉卡·布蘭德裡!”“百合之都”總帥猛地拍桌,木桌被震出淺痕,“你這是在挑釁整個南歐魔術聯盟!”
“我隻是提供解決方案。”艾莉卡站起身,騎士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聲響,“畢竟比起‘請神容易送神難’的老問題,一位能被我說服的王,難道不是更優解?”
“罷了。”“老貴婦人”統帥突然開口,指尖摩挲著柺杖上的家族紋章,“‘赤銅黑十字’的騎士從不說虛言。就按你的意思,請那位王前來。隻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曖昧,“年輕的王往往喜好鮮活的貢品,米蘭有的是名門淑女——”
“不必費心。”艾莉卡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早已聯絡過吾王,他應承得很乾脆,說不定此刻已在米蘭境內。”
“什麼?!”
三人的臉色同時驟白。他們原想借“請王”之事拿捏“赤銅黑十字”,卻冇料到對方早已布好局,如今徹底陷入被動。“百合之都”總帥剛要開口反駁,刺耳的碎裂聲突然劃破空氣——
會議室特製的防爆玻璃窗驟然崩裂,碎片如冰棱四濺。一股冰冷刺骨的咒力如潮水湧入,帶著冥府獨有的死寂氣息,壓得在場魔術師幾乎喘不過氣。“老貴婦人”統帥的柺杖“哐當”落地,“雌狼”統帥捂著胸口悶哼出聲,唯有艾莉卡脊背挺直,第一時間按上劍柄。
逆光中,一道嬌小的身影立在窗畔。銀髮如月光傾瀉,孩童模樣的臉龐上冇有半分稚氣,深黑的瞳孔藏著跨越千年的威嚴。她赤足踩在碎玻璃上,裙襬掃過地麵時,連散落的碎片都自動避開。
“不、不從之雅典娜......”“百合之都”總帥的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雅典娜的目光掠過圓桌,最終定格在艾莉卡身上,稚嫩的聲線帶著神性的冷冽:“弑神者的氣息,即便藏在泥土裡,妾身也能嗅到。你的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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