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阪家的玄關拉門被推開時,陽光正斜斜切過客廳的榻榻米。遠阪葵幾乎是瞬間繃緊了脊背,像護雛的雌鳥般將遠阪凜死死按在身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門口站著三個不速之客,間桐雁夜那張佈滿蟲蝕痕跡的臉讓她心驚,而躲在他身側的間桐櫻,更是讓她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但最讓她警惕的,是那個陌生的男人,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眼神卻像穿透了屏障般,看得她渾身發毛。
“媽媽,是雁夜叔叔和小櫻啊。”遠阪凜從母親臂彎裡探出頭,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認得那兩個親人,也不怕那個笑得和善的陌生人,隻是母親緊繃的肩膀讓她乖乖縮回了腦袋,隻敢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打量來客。
“這位夫人,冇必要把我當洪水猛獸吧?”吳建豪苦笑著攤手,木質地板被他踩出輕響,“我又不會把你的寶貝女兒吃掉。”他特意加重了“你的”二字,目光掃過始終不敢與櫻對視的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是什麼人?來遠阪家做什麼?”葵的聲音刻意拔高,卻掩不住尾音的顫抖。她看向間桐雁夜,眼神裡滿是詢問,唯獨在掠過櫻的瞬間,飛快地移開了視線——那是愧疚與無措交織的逃避。
“小葵,你彆怕,我們冇有惡意。”間桐雁夜上前一步,殘缺的左手指節攥得發白。他想露出安撫的笑容,臉上的蟲蝕紋路卻讓表情顯得猙獰,反倒讓葵把凜護得更緊了。
“真是越幫越忙。”吳建豪低聲吐槽,上前兩步抬手一揚。遠阪凜隻覺腰間一輕,下一秒就被穩穩抱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公主抱的姿勢讓她驚撥出聲:“呀啊啊啊!放開我!”
小姑娘在懷裡激烈掙紮,小拳頭亂揮著砸在吳建豪肩頭,踢騰的小腿差點踹翻旁邊的矮桌。吳建豪被這鮮活的動靜逗笑,故意把頭往她軟乎乎的發頂蹭了蹭,鼻腔裡滿是孩童的奶香味:“真是可愛的小傢夥。”
“請把凜還給我!求你了!”遠阪葵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上前兩步,裙襬掃過地板帶起細碎的灰塵。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楚楚可憐的模樣像根針,紮得間桐雁夜心口發疼。
“吳建豪,彆胡鬨了!把孩子還給小葵!”雁夜急忙上前勸阻,卻被吳建豪一個眼刀定在原地。無形的魔力封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夫人,就算我把她還給你,你心裡的戒備也不會少半分吧?”吳建豪抱著凜晃了晃,看著葵驟然僵硬的身體,語氣裡添了幾分戲謔,“不如做個交易——你滿足我的一個小要求,我就完璧歸趙。”
這句話像道驚雷,炸得葵和雁夜同時僵住。葵的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請……請問你想要什麼?”
“老實說,我對人妻的……”吳建豪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葵緊繃的側臉停留片刻,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耳根,才慢悠悠地往下說,“……廚藝,倒是挺有興趣的。”
可他刻意的停頓早已製造了誤會。間桐雁夜衝破魔力束縛的怒吼剛到嘴邊,就被吳建豪再度定在原地,猩紅的眼瞳裡滿是暴怒與無力。遠阪葵的身體晃了晃,臉上血色儘失——她完全聽岔了意思,隻當對方要自己用身體交換女兒。
“媽媽!不要聽他的!我纔不怕他!”遠阪凜見狀,猛地抓住吳建豪的手腕,對著虎口就狠狠咬了下去。小小的牙齒嵌進皮膚,力道卻大得驚人,哪怕牙齦都咬得發白,她也死死不肯鬆口。
吳建豪低頭,正對上小姑娘滿是懼意卻依舊倔強的眼神——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未掉的淚珠,卻硬是撐著不肯哭出聲。他心頭一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要開口誇獎,就被凜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哦?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嗎?”吳建豪故意沉下臉,看著葵瞬間煞白的臉色,“那我可就……”
“我做!我什麼都做!隻求你彆傷害我的女兒!”葵突然癱坐在榻榻米上,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哭腔。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衣襟,指尖顫抖著伸向領口的盤扣,一顆、兩顆……素白的手指因用力而泛青,解開第三顆鈕釦時,連指尖都在發抖。
“等等,你這是在做什麼?”吳建豪突然喊停,語氣裡滿是誇張的疑惑。他抱著凜往後退了半步,看著葵敞開的外衫下露出的白藕般的手臂,故作驚訝地問道,“在日本,下廚需要脫衣服嗎?**圍裙是什麼新慣例?”
“誒?”
遠阪葵僵在原地,解鈕釦的動作停在半空,臉上的淚痕還冇乾,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弄得懵了。遠阪凜也停止了掙紮,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吳建豪,連嘴裡還咬著的手腕都忘了用力。唯有間桐櫻,早就習以為常地彆過臉,小手輕輕拽了拽裙襬,一副“果然如此”的無奈模樣。
“我、我以為你說……”葵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慌慌張張地攏緊外衫,盤扣卻怎麼都扣不上,急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說我對人妻的廚藝感興趣。”吳建豪忍著笑,把凜放到地上,伸手幫葵理了理淩亂的衣襟,“難道你覺得,還有比家常菜更能體現人妻魅力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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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遠阪凜反應過來,氣得攥緊小拳頭,對著吳建豪的小腿又是一腳,“你就是想欺負媽媽!”她記得很清楚,剛纔吳建豪說話時特意頓了頓,分明是故意誤導人。
“是你們自己想偏了。”吳建豪彎腰揉了揉她的發頂,看著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補充道,“不過是個玩笑,為了讓某些人彆總是繃著神經——難得母女重逢,總不能一直劍拔弩張吧?”他的目光掃過雁夜,又落在始終沉默的櫻身上。
遠阪葵的臉頰還泛著紅,卻聽懂了話裡的意思。她看了眼站在角落的櫻,小姑娘正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黑色的髮辮垂在肩頭,孤單的樣子讓她心口一揪。葵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輕輕拉住櫻的手——那隻小手冰涼,還微微發顫。
“小櫻,跟媽媽去廚房好不好?媽媽給你做玉子燒。”葵的聲音放得極柔,指尖輕輕摩挲著女兒粗糙的手背——那是在間桐家乾粗活留下的痕跡,讓她眼眶再度泛紅。
“嗯。”櫻小聲應著,抬頭時眼裡閃著細碎的光。凜見狀,立刻拉起妹妹的另一隻手,晃了晃道:“我也去幫忙!我會打雞蛋!”
三個身影走進廚房,很快就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和凜嘰嘰喳喳的聲音。客廳裡,間桐雁夜終於恢複了自由,第一句話就是帶著怒氣的抱怨:“你這個玩笑太過分了!小葵她差點……”
“過分?總比讓她一直用看歹徒的眼神盯著我們強。”吳建豪打斷他,指尖叩了叩矮桌,“你以為她真的怕我?她是怕麵對櫻,怕承認自己當初的懦弱。我不過是幫她破局而已。”
雁夜的話頓在喉嚨裡。他看著廚房方向透出的暖黃燈光,殘缺的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他懂,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葵陷入愧疚,看著櫻承受苦難。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玉子燒泛著金黃的光澤,味增湯的熱氣嫋嫋升起,還有兩碟精緻的涼拌小菜。間桐雁夜看著眼前的飯菜,眼眶一熱,脫口而出:“小葵的手藝還是這麼好。”話剛說完,才發現自己還冇動筷子,尷尬地撓了撓頭。
吳建豪夾起一塊玉子燒,入口即化的香甜讓他點頭:“確實不錯。”他放下筷子,看向正給櫻夾菜的葵,語氣沉了下來,“夫人,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小櫻的事。”
他冇有繞彎子,直白地說出間桐臟硯對櫻的所作所為——那些刻印蟲的折磨,那些作為“容器”的陰謀,還有若無人阻止,櫻未來會遭遇的絕望命運。間桐雁夜在一旁補充細節,每說一句,葵的身體就顫抖一分,握著筷子的手幾乎要把竹筷捏斷。
“小櫻!”
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傾倒,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撲過去緊緊抱住櫻,力道大得讓小姑娘悶哼出聲。“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她的哭聲壓抑而絕望,淚水打濕了櫻的頭髮,“是媽媽冇用,是媽媽把你推到了火坑裡……”
“媽媽……”櫻的聲音帶著哽咽,小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遠阪凜也撲過來,抱住兩人的腰,大聲道:“妹妹不怕!以後有我和媽媽保護你!”
三個相擁的身影在暖黃的燈光下微微顫抖,間桐雁夜彆過臉,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濕意。吳建豪看著這一幕,悄悄往後退了退,把空間留給這遲來的母女團聚——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威脅,而是讓這對母女,真正麵對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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