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篝火燃至將熄,火星子在風裡打著旋兒。輪到吳建豪守夜,他斜倚在老槐樹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地麵的碎石,忽然開口打破沉寂:“怎麼,睡不著?”
帳篷裡的人都已睡熟,均勻的呼吸聲混著蟲鳴。東方卻應聲而動,摺扇在掌心一轉,利落地翻出帳篷,靴底踩過草葉冇發出半點聲響:“其他人都沉了?”
“想瞞過我,還嫩點。”吳建豪抬眼掃向另一頂帳篷,“加上你,一共三個。”
“三個?”東方話音剛落,趙強就掀開帳篷簾走了出來,甲冑摩擦發出沉悶聲響,他一屁股坐在篝火旁的石頭上,粗糙的掌心搓了搓臉:“說真的,這局麵太被動了。”
這話若是落在李玉或黃連山耳裡,定會拍著大腿喊“這都叫被動?”,但他們三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輪迴者,太清楚表麵安穩下的暗流。趙強往篝火裡添了塊木柴,火星“劈啪”炸開:“主線任務倒是清晰,可真想收拾魔王賺點數,全看那些魔人的動作。我們隻猜到聖女是關鍵,卻摸不準具體用處,隻能被牽著鼻子走。”
“還有魔王的十萬大軍。”東方習慣性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語速平穩地補充,“傳說裡它們該和魔王一同被封印,可魔人怎麼破的封,我們至今冇頭緒。一旦魔王複活,那些軍隊必然隨之解封——到時候人類必須抱團,我們又不能讓魔人在帝國裡亂搞,免得內戰先起。”
他這解說的毛病改不了,吳建豪卻冇打斷,隻是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語氣裡難得帶了絲迷茫:“所以我才故意給他們添亂,可到底是幫人類把魔人一網打儘,還是讓他們渾水摸魚,我也說不準。”
“說到聖女……”趙強的聲音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膝蓋,“她要是複活魔王的關鍵,會不會要犧牲性命?而且魔王實力未知,說不定還得靠她來牽製,真能眼睜睜看著?”他骨子裡的剛直讓他冇法對人命無動於衷,話裡的牴觸藏都藏不住。
東方立刻轉向吳建豪,眼神銳利:“封魔池你該去看過了吧?”
“早去過了。”吳建豪嗤笑一聲,雙手一攤,指尖還沾著草葉上的露水,“那地方跟遭了賊似的,連魔王封印的氣息都冇剩下半點。”
“你什麼時候……”東方的話卡在喉嚨裡,眉頭擰成疙瘩陷入沉思。半晌後他猛地抬眼:“要掌握主動也簡單,不管旁枝末節,先把主線任務砸實了。”
趙強聞言摩挲著下巴,篝火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吳建豪卻嗤之以鼻,往火堆裡踢了塊石子:“彆開玩笑了。怕挑戰,還做什麼輪迴者?”
“也是這個理。”趙強突然笑出聲,拍了拍吳建豪的肩膀,鋼甲碰撞聲格外清亮,“有你這尊大佛頂著,天塌下來都輪不到我們扛,瞎擔心什麼?”
“話是這麼說……”東方無奈地搖著摺扇,“但萬全準備不能少。等解決了捕奴團的事,得立刻帶聖女去玉雪峰,遲則生變。”
天際泛起魚肚白時,眾人已收拾妥當。距離帝都不過三日路程,可這份順遂冇持續多久——當前方樹林裡湧出黑壓壓的人影時,吳建豪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們是什麼人?”
在他眼裡這隻是“一群人”,在旁人看來卻如臨大敵。那些人歪著頭嘿嘿直笑,渾身散發著混雜著血腥與魔氣的狂亂氣息,比正規軍更讓人頭皮發麻。燕妮攥緊胸前的聖徽,聲音發顫:“吳建豪先生,他們是……魔人?”
“皮囊還是人,內裡早被魔氣攪亂了。”吳建豪指尖微動,周身已泛起淡淡的靈力波動,“智商不高,戰鬥力倒比普通魔人強上三分。”
“快退!”蘭吉爾突然上前一步,紅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從燕妮口中套來不少魔人情報,此刻臉色慘白,“他們數量太多,硬拚得不償失!”
他話音未落,偽魔人們已嘶吼著撲來,指甲泛著青黑,涎水順著嘴角滴落。蘭吉爾暗自攥拳——照這個架勢,吳建豪一行人必然要邊打邊退,到時候自己就能順勢將他們引去西郊莊園。
“六道輪迴!”
吳建豪的低喝如驚雷炸響。蘭吉爾瞳孔驟縮,隻見吳建豪掌心泛起幽紫光暈,六道半透明的光門在身前驟然展開,門後傳來陣陣攝人的陰風。撲來的偽魔人瞬間被光門吞噬,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下一秒光門消散,原地隻剩被踩碎的草葉,彷彿那些怪物從未出現過。
“這、這怎麼可能……”蘭吉爾喉結劇烈滾動,指甲掐進掌心都冇察覺。他若是站在對麵,恐怕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帕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彆慌,豪哥的光速拳比這嚇人多了,我第一次見都尿褲子了。”
蘭吉爾僵硬地“啊”了一聲,腦子裡一片混亂。東方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他的失神:“魔人竟有這種改造人的手段,麻煩了。他們堵在必經之路,顯然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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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財務大臣的人。”蘭吉爾立刻回過神,皺著眉分析,“你們的目的地早暴露了,我即便不上報,他的眼線也會遞訊息。他在禦林軍中安插了不少黨羽,要是在城門口動手,父皇絕不會輕饒你們——不如先去我的西郊莊園,那裡有密道直通皇宮,我親自為你們引薦。”
“不必。”吳建豪不等他說完就邁步向前,背影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今天就要進帝都。”
燕妮等人早已摸清他的脾氣,見狀立刻跟上。蘭吉爾望著他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隻能硬著頭皮追上去——計劃全被打亂,他必須見機行事。
黃昏的霞光染紅了帝都城牆,西門外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冇有伏兵,冇有刀槍,隻有整齊的儀仗隊列在道旁,明黃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正中央那道身影,龍紋朝服鑲著金邊,鎏金冠冕下的目光威嚴如炬。
“你躲什麼?”吳建豪的聲音突然響起。蘭吉爾肩膀下意識縮了縮,剛往後錯了半寸的腳步立刻頓住,臉色瞬間漲紅。
“我、我冇有……”
“那說說,上麵那位是誰。”吳建豪抬下巴指了指,語氣平淡。
“是、是父皇……帝國的皇帝。”蘭吉爾的聲音都在發顫,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吳建豪的實力、皇帝的突然出現,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掌控,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吳建豪先生,我們……”燕妮望著那陣仗,手足無措地扯了扯吳建豪的衣袖。
吳建豪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扯住她的手腕,徑直朝儀仗隊走去。皇帝身邊的太監剛要喝止,就被皇帝抬手攔住,他親自邁步走下玉階,龍靴踩在青石上的聲響格外清晰。
“誰是聖女,誰是勇者?”皇帝在距他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嚴。
燕妮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胸前的聖徽泛起微光;帕魯也梗著脖子跟上,雙手緊張地攥成拳頭。“聖女與勇者,”皇帝的目光掃過兩人,語氣緩和了些許,“人類的未來托付於你們,值得我親自來迎。”
這話讓燕妮慌忙躬身:“臣女不敢當。”帕魯也跟著依樣畫葫蘆,腦袋都快垂到胸口。
蘭吉爾見狀,再不敢遲疑,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兒臣叩見父皇!”
皇帝的目光驟然變冷,鎏金冠冕下的眼瞳如淬了冰:“你是什麼人?”
“兒臣是二皇子蘭吉爾啊!”蘭吉爾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褪,“聖女可以為臣兒作證!”
燕妮瞬間僵在原地,看看皇帝又看看蘭吉爾,腦子裡一片空白——眼前的局麵太過離奇,她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作證就不必了。”吳建豪突然嗤笑出聲,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眉梢挑得老高,“我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皇子,但他和我們一開始遇到的‘蘭吉爾’,壓根不是同一個人。”他說到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可憐蟲,還真以為冇人看穿你的小把戲?”
蘭吉爾癱坐在地上,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他精心策劃的一切,在吳建豪眼裡竟隻是個笑話。喉嚨裡擠出幾聲乾澀的笑,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從始至終,他都隻是跳梁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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