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懲罰結束了。現在,你解氣了嗎?”
吳建豪轉過身,雙臂微張,語氣裡聽不出波瀾。他身後的空地上,村民們橫七豎八地躺著,像被抽去筋骨的木偶,一動不動。
“小玲……”
燕妮原本正咬著唇,用複雜的目光盯著吳建豪的背影,聽見這話,腳步一挪便將小玲緊緊擁入懷中。淚水無聲地砸在小玲的發頂,順著指縫滲進布料,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作為聖女,她無法認同吳建豪這般強硬的手段;可看著懷中瘦弱的女孩,她又偏偏懂這份“為她出頭”的心意,糾結得幾乎喘不過氣。
“燕妮姐姐……哥哥……”
小玲的聲音細得像絲線,帶著未散的哽咽。怨恨已然發泄,可她心裡冇有半分輕鬆,反被沉甸甸的愧疚壓著。她清楚吳建豪是為自己才與整個村子為敵,更明白這份“偏袒”讓燕妮姐姐陷入了兩難。她攥著燕妮衣襟的手指泛白,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吳建豪,眼神裡滿是無措。
“嗯?他們……還有氣?”
趙強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刻意壓低的急切。他對“天舞寶輪”略知一二,方纔那股擴散的能量雖霸道,卻冇有致命的戾氣,再加上指尖縈繞的生命波動,讓他立刻意識到關鍵,這話既是自語,更是說給失神的燕妮聽。
“!”
燕妮猛地抬頭,聖徽在掌心泛起微光,順著那縷感應探去——村民們雖僵臥在地,可胸腔的起伏清晰可辨。驚喜像破土的嫩芽,瞬間撞開了她心頭的陰霾,她忍不住低呼:“他們還活著!”
“生命最是金貴,我從不會輕易奪走。”
吳建豪的靴底碾過碎石,聲響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他在燕妮麵前站定,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眶。
“吳建豪先生……”燕妮剛要露出欣慰的笑,就被他話鋒裡的轉折凍住。
“但他們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全看自己的造化。”
吳建豪轉身揮手,淡紫色的念力掠過地麵。像是收到指令般,躺倒的村民們開始簌簌抽動,幾個身影率先從混沌中睜開眼。
“我讓他們親曆了一遍小玲母女的苦難,最後以她母親的‘冤魂’相逼。若能誠心懺悔,坦然受罰,便毫髮無傷。”他指尖漫不經心劃過半空,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可若是執迷不悟,甚至口出惡言——”
話音未落,剛甦醒的幾人已茫然地坐起身,左摸右看,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燕妮見狀鬆了口氣,可這放鬆冇能持續多久,更多村民的甦醒,將現場拖入了新的混亂。
“——就會喪失五感。丟幾種、丟多久,全憑悔改之心。要是毫無悔意,便會在無儘恐懼裡耗到油儘燈枯。”
吳建豪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燕妮脊背發寒。她親眼看見,有人剛坐起就捂著眼睛嘶吼,指尖在眼前亂抓,顯然失了視覺;有人癱在地上摸索,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連聽覺與言語都已失去;還有十幾個身影一動不動,若非聖徽仍能感應到微弱生機,簡直與死人無異。
“小玲,你解氣了嗎?”
吳建豪再次發問,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雙沉穩的手,輕輕托住了小玲搖搖欲墜的情緒。女孩看著那些在地上掙紮的村民,他們的狼狽與當初自己被追打的模樣重疊,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淚水卻再次滑落——這懲罰冇有帶來快意,隻讓她覺得沉重。
“好孩子……”燕妮收緊懷抱,這次的淚水裡,滿是對小玲的疼惜。
“彆裝死了,起來。”
吳建豪的靴子踢了踢帕魯的腰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帕魯早就在鬥氣的滋養下恢複了意識,隻是礙於顏麵不願起身,被這一踢鬨得滿臉通紅,尷尬地笑了笑,一躍而起。他本就不反對懲罰惡人,隻是不願見流血罷了,此刻見村民未死,心裡的疙瘩也鬆了大半。
“人都處置完了,該走了。”吳建豪掃過早已站在一旁的趙強等人,轉身就朝村外走去。
“等等!他們怎麼辦?”燕妮急忙追上兩步,目光仍黏在那些混亂的村民身上,掌心的聖徽蠢蠢欲動。
“不過是暫時失感,適應一陣便好。”吳建豪頭也不回,“小玲的姐姐還在城主手裡,晚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塵土在他靴後凝成細線,趙強等人立刻跟上。燕妮的目光在吳建豪的背影與地上的村民間反覆拉扯,掌心的聖徽被汗水浸得發潮。
“燕妮,先救小玲的姐姐要緊。”帕魯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沉穩,“這些人自有因果,等我們回來再做安置也不遲。”
燕妮咬了咬唇,最終點了點頭,快步追向隊伍。帕魯又回頭看了眼村子中央的亂象,才帶著紅翼跟上。
林間的風捲起落葉,燕妮快走幾步追上吳建豪,聲音裡帶著幾分忐忑:“吳建豪先生,我們……該怎麼救小玲的姐姐?”
“簡單,直接去找城主要人。”
“可我們冇有證據啊!”帕魯立刻接話,難得反應這麼快,說完還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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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當麵問一句就夠了。”吳建豪的語氣雲淡風輕。
“怎麼問?你們憑什麼斷定他會說實話?”紅翼往前湊了兩步,眉峰擰成疙瘩,“之前村長和神父撒謊,你們一眼就看出來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話像塊小石頭,精準砸中了燕妮和帕魯的困惑。兩人立刻豎起耳朵,連腳步聲都放輕了,生怕漏過一個字。
“說起來複雜,大概是直覺吧。”吳建豪摸了摸鼻尖,說得隨意。
“直覺?”三人異口同聲,眼睛瞪得溜圓——憑直覺斷案?這也太離譜了。
“說是直覺,不如說是氣息感應。”吳建豪見他們反應激烈,才認真解釋,“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精神磁場,情緒波動會讓這磁場產生變化。我對精神力敏感,普通人說謊時的慌亂、心虛,在我眼裡就像明火一樣顯眼。”
“可你們冇等他們說話,就看出不對勁了!”紅翼不肯罷休,追問到底。
“那是看錶情。”東方從旁接過話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儘量把抽象的感知拆解得通俗易懂,“小玲出現時,其他村民要麼驚訝要麼冷漠,唯有村長和神父,眼裡藏著‘她怎麼還活著’的慌亂,還偷偷交換眼神串供——這些細節騙不了人。”
燕妮和帕魯聽得似懂非懂,眉頭依舊皺著。紅翼則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質疑:“就憑這些?萬一冤枉好人怎麼辦?你們可是動了手的!”
“動手本就有兩層意思。”東方的目光掃過燕妮緊抿的唇,知道她也在擔心這個,“一來是氣憤他們欺淩弱小,二來是試探——我下手有分寸,都留了治癒的餘地,真要是冤枉了,有的是補救機會。而且,做過虧心事的人,眼神裡的閃躲藏不住。當時雖不確定他們做了什麼,但結合小玲的遭遇,大膽假設再小心求證,錯不了。”
“小妮子,你的善良冇錯,但得分時候。”吳建豪突然停下腳步,指尖叩了叩燕妮的額頭,“當時情況緊急,要是按你的方式慢慢盤問,城主那邊要是對小玲的姐姐下了手,你哭都來不及。”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點彆扭的溫和,“我和東方那樣做,也是想讓你明白,緊急關頭不能太迂腐。”
這話半真半假,他當時本就是想替小玲出氣,如今說出來,倒像是特意為燕妮上了一課。可這份“藉口”,偏偏讓燕妮心裡的隔閡消了大半,看向吳建豪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談話間,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青灰色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管轄村子的主城已近在眼前。就在吳建豪抬手示意眾人準備行動時,燕妮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堅定:“吳建豪先生,我有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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