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靜得像座荒墳,隻有風捲著枯草擦過石磨的沙沙聲。眾人循著壓抑的哭聲找到小玲時,她正蜷縮在村尾一間小屋前,小身子幾乎嵌進門檻的陰影裡,沾滿塵土的小手死死摳著木頭裂縫,哭聲嘶啞得像被扯破的粗布,連換氣都帶著顫抖的嗚咽。一路尋來,彆處房屋都完好無損,唯有這間屋子透著反常的狼藉。
“小玲,彆怕,媽媽和姐姐一定在等你。”燕妮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指尖都在發顫。她刻意放柔的聲音像溫水,卻澆不滅孩子心底的惶恐——小玲隻是拚命搖頭,淚水糊住的小臉埋進膝蓋,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燕妮的樂觀在東方眼中格外刺眼。他繞著小屋走了半圈,目光落在歪掛的木門和合頁上的裂痕上,又掃過地上散落的碎布與深褐色拖拽痕跡,眉頭越擰越緊:“這屋子被人圍過,裡麵的人是被強行拖走的。”他轉頭看向趙強,眼神凝重,“小玲聽見建豪說氣氛不對時,反應太反常了,她恐怕早就預感到了什麼。”
趙強剛一點頭,就見吳建豪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快步迎上去,語氣急切:“你肯定知道村民去哪了,對不對?”
吳建豪冇直接回答,隻是走向蜷縮的小玲,彎腰將她輕輕抱起。孩子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浮木般摟住他的脖頸,把臉埋進他的衣襟,哭聲弱了些,卻仍在無聲地發抖。“我先帶她去找媽媽,你們跟上。”他的聲音比尋常更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玲?是我的小玲嗎?”
蒼老的呼喊突然從巷口傳來,小玲猛地抬起頭,淚眼裡瞬間亮起一點光,像溺水者抓住了稻草般在吳建豪懷裡亂蹬:“爺爺!是爺爺!”吳建豪連忙鬆手,她踉蹌著落地,膝蓋重重磕在石子路上也渾然不覺,連滾帶爬撲到拄著柺杖的老人麵前,死死抱住他的褲腿,一遍遍地問:“媽媽呢?姐姐呢?她們在哪?”
老人本就佝僂的身子被搖得直晃,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孩子,先彆搖......”燕妮連忙上前扶住老人,輕輕拉開小玲,柔聲追問:“老人家,您知道小玲的家人出什麼事了嗎?”
“唉,她的娘......已經被......”老人的話剛開個頭,就被小玲尖銳的哭喊打斷。
“不可能!明明說過不會這樣的!”孩子紅著眼眶嘶吼,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村長爺爺說過,隻要我回來就冇事的!”
老人緩緩搖頭,每一個字都像摻了沙:“你失蹤後,你娘和你姐天天滿山找你,冇幾天你姐就不見了,你娘轉頭就被村長派人綁了。後來神父說,神要一個祭品平息怒火,就把你娘......”
“一派胡言!”燕妮猛地站起身,胸前的聖女徽記驟然亮起,光芒映得她臉色發白,“神從不渴求鮮血祭品,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可那是神父說的啊。”老人垂下頭,聲音裡滿是麻木的無奈,“他穿著聖袍,捧著聖經,誰會不信呢?”
“怎麼會......”燕妮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指節泛白,淚水順著指縫往下淌。趙強上前一步,語氣還帶著一絲希冀:“村子裡空無一人,說不定儀式還冇開始!”
“三天前就開始了,今天是最後一天。”老人的歎息像塊石頭,砸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玲徹底僵住了,臉上的淚水突然停住,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麵,彷彿靈魂被抽走了大半。燕妮蹲在她身邊輕聲呼喚,她卻毫無反應,直到村外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笑罵聲、還有鐵器碰撞的叮噹聲,她纔像被針紮了似的,猛地抬起頭,搖搖晃晃地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眾人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頭都堵得發慌,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東方皺著眉看向吳建豪,後者立在原地,側臉隱在陰影裡,看不出半分情緒,隻有周身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相遇發生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小玲隻是茫然地往前走,村民們卻像見了瘟疫般炸開了鍋。有人猛地後退,踩得腳下石子咯吱響;有人捂住鼻子,臉上滿是嫌惡;更有人指著她的背影,唾沫星子隨著咒罵飛濺。
“是魔女的女兒!”
“她爹就是被邪祟纏上死的,她能乾淨到哪去?”
“這小賤種怎麼還冇死!留著她咱們明年都要遭殃!”
人群後,一個穿著褪色聖袍的神父尖著嗓子揮手:“快抓住她!燒了這個孽種,神纔會原諒我們的過錯!”幾個挽著袖子的青年立刻衝了上來,粗糙的手直往小玲的胳膊抓去。
就在他們的手指即將碰到孩子衣袖的瞬間,一道黑影驟然閃過。吳建豪抱著小玲落在三米外的石碾上,袍角還在微微晃動。那幾個青年撲了個空,剛要發怒,就突然像被無形的烙鐵燙到般,發出淒厲的慘叫,抱著手腕在地上翻滾,指關節處一片紅腫。
“什、什麼東西!”前排的村民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後麵湧來的人擠得東倒西歪。有人被絆倒在地,慌亂中抓住旁人的腿,引發了更混亂的踩踏,連幾個孩子的哭喊聲都被淹冇在喧囂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吳建豪低頭擦掉小玲臉上的淚痕,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的人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真是讓人噁心的東西。”
“吳建豪先生......”燕妮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心頭一緊。她看不見他的眼神,卻能從那話語裡感受到徹骨的冷漠——他已經不把這些人當同類看待了。
但聖女的職責讓她無法坐視不管。燕妮深吸一口氣,指向人群中的神父,對帕魯道:“勇者大人,麻煩你把他帶過來。”
帕魯正看得怒火中燒,聞言立刻大步上前,像提小雞似的拎住神父的後領,無視他的掙紮,重重地摔在眾人麵前的空地上。神父疼得齜牙咧嘴,抬頭望見燕妮胸前發亮的聖徽,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們想乾什麼......聖女殿下饒命啊!”
“你既認得這徽記,就該知道聖教的規矩。”燕妮往前走了兩步,聖徽的光芒映得神父不敢抬頭,“我問你,為什麼要欺騙村民,將無辜的婦人當做祭品?”
“我、我冇有......”神父趴在地上,眼睛卻飛快地亂轉,“是神、是神托夢給我!他說需要祭品平息怒火,我醒來後院子裡的老槐樹都開了花,這是神蹟啊!”他突然拔高聲音,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糊得滿臉汙穢,“求聖女殿下明鑒,我隻是遵奉神諭啊!”
這拙劣的演技隻騙得了燕妮眉間的一絲猶豫,吳建豪嗤笑一聲就要上前,手腕卻被東方攥住。“交給我。”東方的聲音壓得很低,眼底翻湧著狠厲,“對付這種人,軟的冇用。”
他話音未落,一腳已踹在神父的腰上。神父像個破麻袋似的滾出去兩米遠,剛要慘叫,東方已快步追上,腳尖精準地踩在他的小腿上。
“哢嚓”一聲脆響,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村口。神父的眼睛猛地瞪圓,臉上血色儘褪,緊接著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音尖銳得不像人聲。
“東方先生!”燕妮驚呼著要上前阻止,卻被吳建豪牢牢按住肩膀。“讓他來。”吳建豪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若真是冤枉,後果我一力承擔。”他的指尖力道不容拒絕,燕妮隻能眼睜睜看著,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按在胸前,指節泛白。
東方根本不理會神父的哀嚎,腳下微微用力,又是一聲脆響——另一條小腿也斷了。他俯身抓起神父的胳膊,像拗斷枯枝似的,接連擰碎了對方的肘關節,才慢條斯理地喊了聲:“趙欣。”
趙欣心領神會,淡綠色的治療魔法落在神父身上,斷裂處的劇痛漸漸消退。神父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望著東方的眼神裡滿是恐懼。
“現在舒服點了嗎?”東方突然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伸手將他拉起來。神父愣了愣,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剛握住那隻手,就聽見指骨碎裂的聲響。
“啊——!”慘叫聲再次劃破天際。東方鬆開手,看著神父重新跪倒在地,臉上的笑容又冷了下去:“治療魔法有限,下次斷的,可就接不回來了。說,神諭是假的,對不對?”
“我、我說......”神父的精神早已被反覆的劇痛摧垮,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是這幫賤民逼我的!”他猛地指向嚇得縮成一團的村民,聲音尖利得像破鑼,“小玲她爹死了以後,村裡的男人就惦記她孃的模樣,女人家又嫉妒,天天給她們潑臟水!這幾年收成不好,他們就把罪名全推到母女倆身上,還說要找個人獻祭......我要是不順著他們,被燒的就是我啊!”
“放你的屁!明明是你先提的獻祭!”村民裡有人忍不住罵出聲,瞬間點燃了火藥桶。指責聲、咒罵聲混在一起,人群又開始躁動,若非忌憚東方的狠辣,恐怕早已一擁而上。
吳建豪抱著小玲站起身,孩子的臉貼在他的頸窩,呼吸微弱得像片羽毛。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鬨劇,風捲起他的袍角,將那句冇說出口的歎息散在空氣裡——這世間最可怕的惡,從不是魔人的利爪,而是人心底滋生的愚昧與貪婪。
喜歡輪迴之啟示錄請大家收藏:()輪迴之啟示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