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環繞的圈中,林塵盤膝坐下。疑惑問道“不知前輩是何人?”
枯骨老人沒有血肉,隻有一具泛黃的骷髏骨架。三百六十枚骨片懸浮環繞,每枚骨片上都刻著一個名字——有的名字還亮著微弱的魂火,大部分已經灰暗,像熄滅的燈。
“我是誰?”枯骨老人重複林塵的問題,鬼火跳動了一下,“忘了。三萬年來,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臉,忘了自己為什麽入塔。我隻記得一件事——等。”
他伸出一根指骨,點了點林塵胸口的青色印記。
“等這個。塔心印記。三萬年,它隻來過三次。你是第三個帶它來的。”
林塵低頭看向那枚印記。青光在骨片環繞的圈中顯得格外刺眼,像黑暗裏唯一的熱源。
“前輩等了三萬年?”
“三萬年前,仙界破碎。”枯骨老人以骨片排列成一條時間線,骨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有大能煉仙界碎片為輪回塔,封印‘虛無’於塔底。第一代塔主以身合塔,化為塔靈。我是塔主座下第九弟子,入塔時修為已至大乘——然後就死在這裏。”
第一枚骨片翻麵,刻著一個已經無法辨認的名字,魂火徹底熄滅。
“萬年前,第一個帶著塔心印記的人來了。他叫無名。他走過我麵前時,我認出了那道光。他很強。他走到第八層,然後失敗了。他的時光種碎片散落在塔中各處,其中一片在第一層,我守著。”
又一枚骨片翻麵。刻著“無名”二字,魂火黯淡如豆。
“三千年前,第二個來了。她叫柳道源。問了我一個問題:‘前輩,有情道能通關嗎?’我說我不知道。她也走到了第八層。她沒有失敗——但她卻不知為何選擇了停下。”
第三枚骨片翻麵。刻著“柳道源”,魂火比無名稍亮。
“然後是你。”
枯骨老人空洞的眼眶對準林塵:“三萬年前,塔主說過一句話——‘第三個帶著塔心印記來的人,是我等的那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塵沒有回答。他看向那三枚翻麵的骨片,又看向自己胸口的印記。青光微微跳動,像一顆被喚醒的心髒。
枯骨老人收回骨片,以指骨劃出七道光痕,釘入地麵。
“第一層,神魂荒原。法則:弱肉強食。你要通過七重試煉,拿到輪回印。這輪回印可重塑肉身——沒有肉身,你出不了塔。”
“三次複活機會。每次死亡,神魂在輪回碑重組。但每複活一次,神魂純淨度下降三成。三次後,你不再是你。”
“吞噬魂火可壯大神魂。但魂火中有他人記憶——魂毒。吞噬越多,魂毒越深。魂毒入骨,就會變成荒原上遊蕩的骨靈。”
“時間流速:塔內一年,外界一日。壽元按真實經曆計算。你在塔內活一年,就老一年。沒有任何人能夠例外。”
林塵問:“時光種是什麽?”
枯骨老人的鬼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你體內那顆種子——它來自塔頂之心。是塔主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縷力量。你母親把它封在玉佩裏,等你長到足夠年歲才啟用。
他頓了頓,鬼火壓低,聲音像砂紙摩擦骨頭。
“時光種的能力,你自己會明白。但有一句話,你要記住——每一次回溯,消耗一年壽元。不是靈力,也不是魂力,是消耗你的命。”
林塵沉默。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神魂手臂。那道吞噬魂火後留下的灰色細線還在,像一條蟄伏的蟲。而胸口印記深處,金色沙漏緩慢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扯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損耗。
“輪迴天蓮呢?”
枯骨老人沉默了很久。鬼火明滅不定,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的事。
“輪迴天蓮……確實存在。但它不在第一層,也不在第二層,不在任何你能走到的地方。它生在塔頂之心——輪回塔的核心。隻有通關第九層的人,才能見到它。”
“但你知道第九層通關的條件是什麽嗎?”
枯骨老人的鬼火熄滅了一瞬,黑暗中隻剩林塵胸口的青光微微發亮。
“是斬斷所有因果羈絆。包括你對那姑孃的感情。”
林塵沒有說話。
他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沒有辯解。隻是沉默地坐在骨片圈中,任由青光映亮半邊臉龐。枯骨老人看著他,鬼火裏像是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不是憐憫,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如果輪迴天蓮的代價是忘記她,你還要嗎?”
林塵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枯骨老人將一枚骨片推到林塵麵前。骨片上刻著一個字:「去」。
“輪回碑在荒原中央。七重試煉環繞其周。第一重就在前方十裏。但你的神魂太弱——連我三成骨片都擋不住。你需要吞噬,需要變強。”
他收回所有骨片,三百六十枚骨片收入袖中,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去吧。活著回來。如果你能通過七重試煉,我會告訴你一個秘密。
林塵站起。青色印記在胸口微微發光,將他的神魂輪廓勾勒得比來時凝實了幾分。
枯骨老人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像一陣穿骨而過的冷風:
“對了。在荒原裏——別相信任何人。也包括我。”
林塵沒有回頭,徑直走入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