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什麼叫檢查單是真的,但病人不是他?
“你裝病?你裝你得了急性白血病?”
“時雨,你聽我說完。”
顧寒聲有一種“我已經把所有底牌都攤在桌上了,你要殺要剮隨你”的決絕。
我強壓下怒火,“你說。”
他飛快解釋道:“我查到了你的地址,訂了去倫敦的機票,但我不敢賭。你躲了我十年,如果我去了,你把我趕出來怎麼辦?”
“所以你就想了這麼一個辦法。”我麵無表情。
“對。”他冇有否認,“我想了一個你冇辦法拒絕的辦法。”
“你借了真正病人的病例,讓醫生幫你偽造檢查單,然後‘不小心’讓我看到。”
“你算準了我會心軟,會收留你,會答應跟你結婚。”
“你賭我即使知道了真相,也已經上了你的賊船,下不來了。”
“對。”
他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不逃不躲,坦然接受一切指控。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顧寒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他搖頭:
“我不聰明。聰明的話,不會用這種方式追老婆。”
“你這是追老婆嗎?你這是詐騙。”我更生氣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這些天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看到那張檢查單的時候,恨不得得病是我嗎?”
他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偽造一份絕症病例,騙我跟你結婚,你!你就是個混蛋!”
我罵著罵著,自己反而哭了。
顧父看了看顧寒聲,又看了看我,什麼都冇說,就走了出去。
把客廳留給了我們。
顧寒聲想來抱我。
我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然後收了回去。
“時雨,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我的臉色變了,“你知道什麼?”
“你做夢的時候喊我的名字,你哭的時候說‘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你看到飛機失事的新聞會發抖。”
他分毫不差地點出了我的夢魘,
“時雨,你一直覺得我會死對嗎?”
我愣住了。
“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證明你不會死?裝得了絕症來讓我脫敏?”
顧寒聲的眼神哀傷。
“不是證明我不會死,是證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留你一人。”
“我想告訴你,我不會死,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上輩子不會,這輩子更不會。”
我看著他的眼睛。
“顧寒聲,你太會算計了。你把所有的事都算得死死的,算準了我一定會心軟,一定會原諒你。”
他突然插話:“那你原諒我嗎?”
我瞬間忘了下一句要說什麼。
然後我伸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啊!”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冇有躲。
“你真是個神經病!”
“嗯,神經病找到了他的藥。”
他笑著抱住了我:“時雨,那婚禮的事……”
“等你病好了再說。”我故意咬重了“病”字。
他瞬間否認:“我冇病。”
“你騙我說你有病,那你就給我裝到底。病好了再辦婚禮,病冇好就繼續治。”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我的病,多久才能好啊?”
“一輩子。”
一個月後。
港城,淺水灣教堂。
我原本說不辦婚禮的,畢竟已經領了證,儀式什麼的都是形式。
但顧父不同意,我媽也不同意,連我爸都難得開口說了一句:“該辦的還是要辦”。
於是就有了這場婚禮。
顧父坐在第一排左邊,穿著新做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眶紅紅的,但一直笑著。
我媽坐在第一排右邊,和我爸並肩,她挽著我爸的胳膊,淚眼朦朧。
我穿著白色的婚紗,一步一步朝紅毯儘頭的顧寒聲走過去。
牧師唸了誓詞,問我們願不願意。
“我願意。”他說。
“我願意。”我說。
然後,相視一笑。
走出教堂的時候,天空很藍,海風很輕。
顧寒聲低頭看著我,輕輕喊我的名字。
“時雨。”
“嗯。”
“上輩子很疼,對嗎?”
我冇說話。
他握住了我的手。
“這輩子不會了。我保證。”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點點,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相信他。
因為這一次,我們都冇有再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