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我父母的承認後,顧寒聲就想要帶我回港城。
“見我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格外雲淡風輕,但我注意到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
“他……想見你。”
“他主動說的?”
“嗯。冉溪說他最近狀態好了很多。”
我冇有猶豫。
“好。”
港城還是老樣子。
潮濕,溫熱,高樓林立,人潮洶湧。
出租車從機場開出來的路上,我靠著車窗,看著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從眼前掠過,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一次來港城,我是以倫敦合作律師的身份,帶著十年的逃避和滿心的恐懼。
這一次來港城,我是以顧太太的身份。
雖然還冇有辦婚禮,但那枚鑽戒戴在我的無名指上,昭告著某種不可更改的事實。
顧家的半山彆墅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顧父站在門口。
這是我兩世第一次看到他不發病時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衫,頭髮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齊。
臉上皺紋很深,尤其是眉心的那道豎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刻上去的,刻了幾十年,再也抹不平。
“回來了?”
“嗯。”顧寒聲握緊了我的手,“爸,這是時雨。”
“我知道。進來吧,茶泡好了。”
客廳裡的佈置和我上輩子來的時候差不多,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字畫,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唯一不同的是,牆上多了一張照片。
是顧寒聲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笑容溫婉,眉眼和顧寒聲很像。
顧父坐在我對麵,給我們倒了茶。
“時雨,”他看著我,但冇有了之前看到我時那種癲狂的執念,
“你媽媽……還好嗎?”
我垂眸:“很好。上個月和我爸剛從馬爾代夫旅遊回來。”
“那就好。”他點點頭,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著。
“你媽是個好女人,是我當年……冇福氣。”
“爸。”
顧寒聲喊了一聲,是在提醒他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我知道,我不說了。”
顧父擺擺手,看向我。
“時雨,我今天是真心實意地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那天在醫院,我用杯子砸你,是我不對。你頭上的傷,好了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額角。
傷口早就拆線了,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被劉海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早就好了,您不要放在心上。”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話鋒一轉: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我愣了一下。
“伯父……”
顧父皺起了眉頭。
“還叫伯父?你們不是在倫敦領證了嗎?那應該叫我什麼?”
我看了一眼顧寒聲,他正端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看戲的表情。
“……爸。”
我硬著頭皮叫了一聲。
顧父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了。
“這纔對嘛,”
他笑著說:“那婚禮的事,你們怎麼安排的?”
顧寒聲放下茶杯,“爸,我們這次回來,就是商量這件事的。”
“那還商量什麼?我早就準備好了,”
顧父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紅色的信封,遞給我。
“這是黃曆上挑的幾個好日子,你們看看選哪個。”
他好像準備了很久。
我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爸,婚禮的事……能不能等寒聲的手術做完再辦?”
顧父的笑容僵住了。
“手術?”
他看向顧寒聲,“什麼手術?”
顧寒聲的表情微妙起來。
我冇有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他的病雖然是早期,但醫生說還是需要儘快治療。我想等他手術成功,身體恢複了,我們再辦婚禮。這樣他也不用太累,我也能安心。”
顧父轉過頭,盯著顧寒聲。
“寒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生病了?我怎麼不知道?”
顧寒聲開始喝茶。
我看了看顧寒聲,又看了看顧父,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顧寒聲,”我喊了他的全名,“你到底有冇有病?”
顧寒聲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然後重新戴上。
他看著我,坦然開口。
“時雨,那張檢查單,是真的。”
“但病人……”
他頓了頓。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