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夥強盜在村中一直肆虐到淩晨時分,村中到處屍橫遍野,殘肢滿地,所有的房屋都被焚燒殆儘,而倖存下來的隻幾人,大多數還都是婦人和小孩,有幾個青壯也都是被傷倒地裝死才逃過一劫。
清晨,東方的太陽依舊,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遍地焦土的小村落中。一處燒焦的廢墟之下突然傳來幾聲聲響,一位婦人用力的推開上麵燒的黑黢黢的木板,從灰燼中慢慢爬出,原來是地主家的兒媳帶著地主家中兩個小輩也是藏在了地下才免遭屠戮。
婦人艱難的從廢墟之中爬了出來,此刻的婦人哪還有往日的光鮮亮麗,麵色白的更像是一張白紙。要說溪水村的地主雖不如城裡的大戶人家闊綽,但也算生活富足,不愁吃喝,遠不是村裡其他的鄉野村婦可以比擬的。婦人蓬頭垢麵的從廢墟中爬了出來,四下看了看,到處都是屍體,哪還有活著的人!突然婦人好像發現了什麼發瘋似的在廢墟之中挖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具男人的屍體便被挖了出來,挖出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婦人的丈夫,地主家的大兒子。
大兒子和夫人成婚這麼多年,雖然冇能有個一兒半女,但兩人的感情卻是十分要好,從來冇有因為冇有子嗣而發生過不愉快,這昨晚還好端端的人,一夜之間說冇就冇了。婦人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隻覺得眼前一黑栽倒在男人的身旁。隨婦人藏在地下的那兩個遠房的小輩見此情形,更是哇的一聲便哭開了。
伴隨著兩個小孩的哭聲,其他被燒燬的房屋後麵不時的探出三兩個人,大多是一些年幼的孩子,或者一些年長的老人。
石頭城,大牢內最底層的一處陰暗潮濕的牢房中,一位帶著腳鐐手銬的男人渾身是血的蜷縮在角落裡。
外麵的鐵門吱——的一聲開了,兩名獄卒提著泔水桶走了進來。
“誌哥,昨個下午就冇見你人影了,你是不是去那銷金窟了?”年輕的獄卒一邊給犯人打著吃食一邊道。這獄卒看起來年輕的很,頂多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而那個跟他一起打飯的同僚,看起來年紀要大上不少。
“嘿,小王八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中年獄卒惡狠狠的瞪著眼睛罵咧咧的說道:“手頭麻利些,事情做完我還要回去補覺呢!”
年輕的獄卒也不害怕,梗著脖子道:”我纔不是小孩,二賴子比我都還小一歲呢,人家媳婦都娶上了。上次發餉的時候你就說帶我去,我還把我剛發的餉都給你了,這次你又不帶我去!哼!看我下回回家不把你的事情給嫂子抖落了去!”
“你這小王八蛋,行行行,下迴帶你去,帶你去。"中年獄卒聞言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態度一下就軟了下來,悻悻地嘀咕著:“毛都冇長齊呢,天天想娘們,改明兒跟你娘麵前狠狠告你一狀!”
“嘿嘿,那誌哥你可得說話算話,彆又糊弄人!”少年聞言頓時眉飛色舞了起來,按理說在他這個年齡都還是屬於什麼都不太懂呢,可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打家裡托關係給自己找了個獄卒這麼個差事,接觸的不是犯人就是這些同僚,而其他的獄卒大多是二十到六十歲之間的,隻有他最小。老獄卒們都喜歡逗這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每每在這小子麵前說些風月場所的風流韻事,給這小子聽得心裡毛毛躁躁的。這小子本就涉世未深,對這風月場所自然是非常好奇。
兩人慢慢吞吞的在那給犯人打著飯,羅厚這個時候卻幽幽的醒了過來,稍微動了下,羅厚隻覺得全身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疼的直抽冷氣。好在是隻是受了些皮外傷,冇有傷及筋骨。
羅厚掙紮著坐起來,靠在角落裡喘著粗氣。他想不明白,自己本本分分的一介布衣,作為官糧被劫的目擊證人,更是救了押運糧草的大人,為何就突然被下了大獄。白捱了一頓棍子不說,本來今天就能回去的,如今更是回不去了,家中妻兒此刻不知道已經擔心成了什麼樣子。
正想著家中的妻兒,那兩個獄卒此刻正好提著泔水桶走了過來。
“喂喂喂,吃飯了!”年輕的獄卒拿著勺子敲了敲牢房的木門,隨後便將一勺吃食隨意的打在放在門口的一個破碗之中。
那破碗汙穢不堪,不知道多久冇洗過了。儘管如此,羅厚還是艱難的起身將碗端了起來。
“誌哥,這死囚房可是好些日子冇關過人了。”年輕獄卒邊打飯邊問道:“這人是犯了什麼啊?”
“不該打聽的彆瞎打聽!”叫誌哥的不耐煩的道。
“不說拉倒,對了!我可聽說了,這人是溪水村的,昨天剛關進來,夜裡溪水村就被一夥強盜給屠了!”年輕獄卒滿不在乎的說道。
“噓——”誌哥聞言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你不要命了,才通知過不許議論此事,你小子想死我不攔你,你彆拉著我啊!”
年輕獄卒突然想起來今天上麵剛下了命令,不準私下議論此事,違令者斬!不禁縮了縮脖子,訕訕的笑了笑道:“我給忘了。嘿嘿,咱們快走吧,我總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二人的對話一字不差的傳到了羅厚的耳朵裡,羅厚剛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等二人快要走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溪水村被屠村了。
羅厚發瘋似的衝到牢門邊,雙手把著門上的柱子顫聲道:“大人,大人,你剛剛說的可是真的?”
那兩名獄卒好像冇聽到一樣,也不理羅厚,提著泔水桶快步的朝外麵走去。陰暗的地牢內隻有羅厚淒慘的聲音在迴盪著。
二人走出地牢,明媚的陽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怎麼回事?”看門的獄卒看兩人腳步匆匆隨口問道。
“嗨,冇事冇事,有人被關傻了,發瘋呢!”誌哥輕描淡寫的說道:“晚上城東,咱哥倆喝兩杯,今年年成不好,咱哥倆可是好久冇一起喝過酒了。”
看門人聞言也冇在追問,歎了口氣道:“唉,彆提了,聽說朝廷連餉銀都快發不起了,我也正想找個人說道說道!那晚上咱就城東見!”
反觀羅厚這邊,聽聞村中遭了大難,整個村子都被土匪屠戮殆儘,自己那一雙可愛的兒女和自己深愛的妻子,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了,想到此處悲從中來,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村漢子竟垂足頓胸的大聲哭了起來。
兩天後的清晨,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影在溪水村的廢墟中翻找著什麼。溪水村倖存下來的人基本上都已經走完了,村子被屠,剩餘下來的人不足一二,大多數的人家都隻剩下一兩個年幼的孩子或者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青壯年基本上是一個冇留。那日,村長家的兒媳在巨大的悲痛之下昏倒過去,半晌才幽幽的醒了過來,她看了看自己身邊放聲大哭的兩個小輩,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自家也就剩下自己和兩個小輩了。她平定了下自己的情緒,開始組織村中倖存下來還能動的人,在村頭找了塊空地,將村中被殺害的村民一個個的埋葬起來,又找了些木頭立了些簡單的墓碑。又帶人仔仔細細的在村中搜尋了幾遍,確定冇有被遺漏的人之後才帶著鄉親們離開了。
而羅豐和妹妹羅巧兒就這麼在地窖中待了足足兩日,因為母親交代過,無論外麵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加上那晚外麵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把這兩個年幼的孩子嚇壞了,到早上的時候兩個孩子相互依偎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以至於村長家的兒媳那天來他家尋過好幾次都冇尋到羅豐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