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頭一顆顆落地,鮮紅色的鮮血隨著台階一階階的流到地麵上,混合著泥土的顏色,紅色的鮮血慢慢的變成黑紫色。忽的一陣狂風吹過,圍觀的百姓都不禁往後靠了靠,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年第幾次菜市口砍頭,圍觀的百姓神情都非常的冷漠。
風漸漸停息,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台上監斬官麵無表情地揮揮手,示意劊子手們將屍體搬走。百姓們開始緩緩散去,他們的步伐顯得沉重而無力。彷彿這場殺戮已經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這世道人命如草芥,不如一鬥米來的更有價值些。
方啟明六神無主的回到家中,雖然早就知道羅厚的死已是定局,但親眼看著同村兒時的玩伴死在自己的麵前還是有些無法接受。方啟明的嫂嫂見他這般模樣,趕緊給他倒了一碗水,好一會兒,方啟明才慢慢定下神來。
如今這亂局,雖說城裡麵看起來還算安定,可是自從年初天災開始,方啟明就發現城裡麵多出了好多不明身份的陌生人,而且人數還不少,之前巡邏的時候就發現好些形跡可疑的人零零散散的分散在城中的各個角落。他也給上麵彙報過,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上麵那些官員就像冇聽到一樣,壓根就不當一回事。可能官員覺得是石頭城地處兩國交界,城西有兩國相互通商的集市,城裡偶爾多幾個不明身份的人也是情有可原。
方啟明觀察了那些人半個多月,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慢慢的也就淡忘了。今日送走羅厚最後一程,回到家仔細思量,好像有那麼些不太對勁。而且城中很多高官最近都和軍師走的很近,之前巡夜經常能看到很多官員半夜才從軍師的府邸出來。方啟明越想越覺得這裡麵有大問題,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他始終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翌日,方啟明將嫂嫂送上回孃家的馬車,便穿上盔甲當值去了。
深秋的早晨越發的寒冷起來,一抹暖陽襲來,山間草木上下了一夜的霜也開始慢慢融化變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掛在枯黃的枝葉之上。透過陽光,五彩斑斕。
羅豐小小的腦袋瓜從崖邊探出頭來,紅撲撲的臉上有些皴裂。自那日感染風寒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個月,身體恢複了七七八八之後,羅豐便待不住了。今天看著外麵天氣好就想回山下看看,萬一父親回來找不到人該著急了。羅豐爬上平台轉身將妹妹也拉了上來,高遠也緊隨其後。
“瘋子叔叔,我們走吧!”羅豐逆著陽光皺著眉頭眯著眼睛道。
高遠笑了一下便走在了前麵。
羅豐看著高遠走在前麵的背影總覺得瘋子叔叔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自那次感染風寒以後就不太一樣,他也說不好到底是哪裡不一樣。高遠以前在山洞裡呆著的時候,總是進進出出一刻不閒著,可自從感染風寒以後,他也不太能閒的下來,隻是晚上的時候偶爾會發現高遠一個人坐在洞口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每次羅豐起夜問他在乾什麼,高遠也不說話,隻是嘿嘿一笑,眼睛也比以往都要清明!
莫不是瘋子叔叔要記起以前的事情了不成。羅豐暗暗想著。
“瘋子叔叔,你是不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了?”羅豐揹著巧兒三步並作兩步趕上高遠道。
高遠聞言撓了撓頭,衝著羅豐傻笑了兩聲,露出兩排黃黑色的牙齒,模樣說不出的滑稽。
羅豐一看,啞然失笑:這還是以前的那個瘋子叔叔呀。
“哥,爹孃什麼時候纔會來接我們啊?”巧兒趴在羅豐的背上努力的將小腦袋從稍大些的棉裘裡探出頭來道。
羅豐看了看巧兒湊過來的小腦袋道:‘爹孃出去辦事啦,辦完事就回來接我們了。’
其實羅豐也不清楚死到底是個什麼概念,隻是模模糊糊的感覺到,爹孃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可還是想要回“家”等著爹孃回來,萬一呢。
俗話說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難。儘管這條崎嶇不平、雜草叢生的山路他們已走過數次,但每一次都讓人覺得異常艱難。當三人終於抵達山腳時,兩個孩子身上那原本略顯臃腫的棉裘早已被路旁橫生的樹枝劃出了一道道口子。
羅豐緊緊拉住妹妹的小手,在村落裡漫步。他帶著妹妹繞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所及之處儘是殘垣斷壁和滿地狼藉。然而,村頭那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卻依舊像往日一般緩緩流淌著,彷彿周圍的一切變故與它毫無關係。
時光飛逝,轉眼間便已臨近正午時分。羅豐連忙高聲呼喚仍在花叢間追逐蝴蝶嬉戲的妹妹:“巧兒,該吃飯啦!”聽到哥哥的呼喊聲,巧兒依依不捨地望著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的美麗蝴蝶,然後鼓起小嘴走到羅豐麵前,張開雙臂撒嬌道:“哥哥,抱~”羅豐微微一笑,輕輕拍去巧兒發間沾著的幾根枯黃野草,隨即將她抱入懷中。接著,兩人一同返回了這個臨時棲身之所——所謂的“家”。
羅豐的這個“家”已經麵目全非,曾經溫馨的居所如今隻剩下殘垣斷壁和一片廢墟。熊熊大火無情地吞噬了大部分房屋結構,牆壁倒塌得七零八落,令人觸目驚心。
然而,幸運的是,之前羅厚為高遠搭建的那座小草棚卻奇蹟般地逃過了這場災難。儘管它顯得侷促狹小,但對於此時此刻的羅豐來說,這已然成為唯一能夠遮風擋雨、稍作休憩之地。
羅豐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家中,不出所料,那個被大家稱為"瘋子叔叔"的高遠正蜷縮在角落裡埋頭酣睡。不知為何,每次高遠從山上下來後總是神情恍惚、神誌不清,彷彿失去了對周圍世界感知能力一般。因此,每一次回家時,他幾乎都是在沉睡中度日。
羅豐輕手輕腳地走近草棚,生怕驚醒熟睡中的高遠。然後,他緩緩打開揹包取出裡麵僅存不多乾糧輕輕咀嚼起來,並就著涼水艱難下嚥以填飽轆轆饑腸。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三個月已逝。此刻正值隆冬時節,嚴寒刺骨,山中飄起紛紛揚揚的大雪。彷彿隻是一夜之間,鵝毛大雪便漫天飛舞,籠罩住整座山峰,天地間一片潔白無瑕。
羅豐已有數日未曾下山,這些天大雪時斷時續,下山的道路皆被厚重的積雪所掩蓋,滿路荊棘,險象環生。無法下山的他,每天隻能與妹妹在崖洞上方的平台活動筋骨。幸運的是,他們身邊還有一隻可愛的小狼崽陪伴,讓這段被困山中的生活不至於太過難熬。
然而,近幾日高遠卻變得越來越貪睡,但羅豐意外地發現,那個曾經瘋癲無常的叔叔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他不僅偶爾能夠喚出羅豐的名字,而且神智也較以往清醒許多。這種轉變前所未有,好像叔叔很快就能變回正常人。這樣瘋子叔叔就能帶著他們去城裡找父親了。可是都過去這麼久了,父親為什麼不回來找自己呢?羅豐有些疑惑,那個疼愛家人的父親不要自己了嗎?
羅豐經常一個人胡思亂想,每每想到這,羅豐便會狠狠的甩甩頭想把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可是這個念頭卻像魔怔般狠狠的印在腦海中,怎麼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