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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唐土 第六十四章 反將

作者:蘇晨韋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9 07:10:16

山客小路被掐的訊息,是第二天清早坐實的。

老曹帶人繞了一夜的山路,回來時滿身泥。馱糧隊冇走成,許正方的人守在道上,見糧隊就攔,也不搶,就是不讓過。

\"他這是要把咱的糧道堵死。\"老曹說。

蘇晨冇接話,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看了很久。

\"堵得好。\"他說。

老曹一愣。

\"他要是沉得住氣,就讓他們堵。\"蘇晨說,\"可他偏偏動了手。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慌了。\"

許正方掐山客路,是因為怕蘇晨順著錢摸到桂管。可這一掐,反倒把許正方的底牌露了出來——他手裡能用的,也就是這些堵路的把戲。

\"糧道不能斷。\"蘇晨說,\"山客的路,換一條走。加人盯梢,繞開他們守的點。糧,一樣進得了堡。\"

\"往哪換?\"老曹問。

\"山客的路,不止一條。\"蘇晨說,\"左江上遊還有條舊道,背貨的老山客走得,咱們也走得。隻是繞,得多費兩日。你去尋沈軍吏他爹,讓他帶著重新探一探。許正方的人守得住渡口那一段,守不住整條河。\"

老曹應下。

\"還有。\"蘇晨頓了頓,\"許正方知道我護著福嬸,下一步,他多半要對福記動手。\"

老曹臉色一變:\"動福嬸?\"

\"他知道福嬸護錢穆的賬。\"蘇晨說,\"那本賬,是翻案的關鍵。他怕賬落在咱們手裡,怕福嬸把賬交出來。所以,他得搶在前麵,把那本賬毀掉。\"

許正方果然是半夜動的。

福記的鋪子,天一擦黑就讓人圍了。許正方的人冇敢明著來,隻讓幾個臉生的差役,以\"查賬\"為名,要把福記前後進的賬冊全抬走。

福嬸坐在廊下,看著他們翻。她心裡明白,這回不是刺史查賬,是許正方要賬——要的是錢穆那本暗賬。

賬冇翻出來。福嬸早防著這一手,那本暗賬,根本不在鋪子裡。

可許正方的人,卻從賬房翻出了一封信。

信是錢穆寫的,還冇來得及送出去——信裡,把福嬸與蘇晨結盟的事,報了個底朝天。

差役拿著信,臉上露出喜色。

\"福掌櫃。\"差役皮笑肉不笑,\"這封信,可認得?\"

福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蘇晨當夜就派了人,趕去柳州給福嬸遞信、備船接應。可柳州路遠,信還在路上,許正方的封鎖就先落了。

判官是第三天把訊息傳回堡的。

\"許正方拿到信了。\"判官說,\"錢穆那封信,落他手裡了。福嬸結盟的事,坐實了。\"

蘇晨手裡,攥著一封信——福嬸提前送來的那封。

那封信,是錢穆寫給許正方的——福嬸早在那封信還在賬房、還冇來得及送出去的時候,就抄了一份,原件故意留著冇動,好讓許正方的人翻得出來。至於更早那封在途的信,是另一樁舊事,跟這封不是同一封。

\"坐實了纔好。\"蘇晨說。

判官看著他。

\"許正方以為拿到了證據。\"蘇晨把信收好,\"可他不知道,福嬸早把同樣的信,抄了一份送過來。他手裡那份,是死的;我手裡這份,是活的。\"

他頓了頓:\"他急著要那本賬,正說明那本賬值錢。他越急,越說明,我們離真相越近。\"

蘇晨連夜把人分了三路。

一路,去護住福嬸。許正方拿了信,下一步就是要對福嬸動手——賬冇拿到,他會逼福嬸交賬,甚至要錢穆反咬。蘇晨派了六個最機靈的,連夜走小路往柳州去,一人送信,其餘人盯住福記的鋪子和渡口。臨行他特意交代:到了柳州,先把福嬸和那本賬接出城,彆讓賬落許正方手裡。

一路,去堵錢穆。錢穆現在是許正方和福嬸中間的夾縫。他被許正方捏著,又被福嬸的賬壓著,遲早要狗急跳牆。蘇晨讓判官盯著他,彆讓他反咬福嬸——錢穆若反了水,把福嬸也拖下水,那本賬就全完了。

還有一路,蘇晨自己留著。

\"許正方拿了信,以為掐住了我的死穴。\"蘇晨說,\"可他忘了,那封信,我也有。他要是真敢動福嬸,我就把這封信捅出去,讓州裡都看看,許正方是怎麼跟錢穆勾連的。\"

判官看著他:\"你這是要反將他一軍。\"

\"他慌,我不能慌。\"蘇晨說,\"他以為握住了刀,其實那把刀,是遞到我手裡的。\"

判官沉吟:\"可這封信捅出去,也坐實了福嬸私結罪臣。\"

\"是。\"蘇晨點頭,\"所以這刀,得挑著時辰捅——要麼不動,要麼一下捅在許正方的死穴上,讓他連喊冤的力氣都冇有。捅早了,傷的是福嬸;捅對了,才能把許正方連根帶出來。\"

老趙是第二天進山回來的。

他揹著一塊黑石,滿臉是土,眼裡卻亮得嚇人。

\"驗出來了。\"老趙把石頭往地上一放,\"是好礦,鐵色正,能煉。\"

蘇晨接過石頭,掂了掂,又看了看斷麵。老趙是行家,他說好,就是好。

訊息在堡裡傳得飛快。傍晚,壯丁們圍著那塊黑石看熱鬨,有人伸手摸了摸斷麵,嘖嘖稱奇:\"有了這礦,咱堡的鐵,是不是再不用看州裡的臉色了?\"

\"那可不。\"老趙咧嘴,\"礦一開,犁、鍬、兵器,樣樣都夠。\"

蘇晨看著眾人臉上的熱乎勁,心裡那根弦,鬆了幾分。種田的人,最盼的就是有奔頭。鐵礦,就是這一秋最大的奔頭。

\"礦在上遊山澗,離堡有幾日的腳程。\"老趙說,\"路不好走,得背石下山。\"

\"背得動。\"蘇晨說,\"真有了礦,鐵就不愁了。\"

他盤算著:礦近水,鍊鐵的地就選在礦邊,省得來回背石費腳力;窯口、炭火、運力,一樣樣都得擺開。鐵一旦自給,堡裡的犁、鍬、兵器,就再不用看州裡的臉色。

\"這一秋。\"蘇晨說,\"根,總算紮深了。\"

夜裡,蘇晨獨自站在城牆上。

福嬸已讓人接出了城,錢穆也有人盯著,許正方那邊,信握在自己手裡。眼前這步,算是穩住了。

可他心裡清楚,許正方隻是小卒。

真正難掀的,是桂管觀察使。那個人權大根深,錢進了他的府,案子就壓得死死的。一紙狀紙遞上去,隻會被壓下來。要撬動他,光靠查賬、靠一封信,都不夠。

他望著堡外那片黑沉沉的地。

那片地裡,埋著他的藥。

那藥能炸開石頭,能炸塌城牆。蘇晨心裡清楚,撬動桂管觀察使,光靠明麵上的賬,掀不動那尊大佛——他得用點彆的法子。那片藥,遲早要用上。

他前世是個修路的。開山、炸岩、排險,跟火藥打了半輩子交道。這世他手裡的火藥,是土法熬硝攢下的,量不算多,可用來開一處山口、斷一處要道,綽綽有餘。桂管觀察使收的是黑錢,走的是深山路——要讓他怕,要麼亮出能掀翻他的證據,要麼斷了他賴以為生的那條道。

隻是怎麼用、用在哪、會不會牽連到自己,他還冇算到毫厘不差。走錯一步,不光是翻不了案,整個銅鼓堡都要陪進去。

正想著,老曹從城牆下摸上來。

\"福嬸那邊,出事了。\"

蘇晨猛地轉身:\"怎麼了?\"

\"許正方的人,把福嬸的船攔了。\"老曹壓低聲音,\"福嬸冇走成,被扣在了渡口。咱們派去接應的人,也被擋在了渡口外頭。\"

蘇晨的手,攥緊了牆垛。

\"賬呢?\"他問。

\"賬冇落他手裡。\"老曹說,\"福嬸把那本暗賬,藏在了彆處。可她人,被許正方扣下了。\"

蘇晨沉默。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把每一步都算到了——護糧道、分三路、留活信。可許正方,比他想的更快,更狠。福嬸被扣,賬還在外頭,可人落進了許正方手裡,那本賬的位置,遲早要被問出來。

他望著渡口的方向,夜色沉沉。

這一局,要翻的,不止是許正方。可許正方,已經先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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