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亂世聖王 > 第9章

亂世聖王 第9章

作者:薑燼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23:58:35

火把砸下來的刹那,油線先亮。

一條細細的火蛇貼著後院青磚竄開,沿著牆根、柴垛、廊柱下的暗溝飛快爬行。腥甜的桐油味被熱浪一卷,嗆得人喉嚨發緊。

薑燼手裡還攥著那本殘賬。

紙頁上墨跡淩亂,守備府用印壓著年號和經手名,最後一行被火光映得血一樣紅:北門車隊夜半出城。

阿青縮在倒塌的木架後,瘦小的身子被煙壓得直咳。她懷裡抱著半截賬頁,眼睛裡全是淚,卻死死不敢出聲。

院牆外,秦烈的聲音隔著火和黑夜傳進來。

“薑燼,賬在你手裡,人也在你眼前。”

他笑了一聲,短促得像刀刮骨。

“你救哪個?”

又一支火把被人從牆外拋進來,落在柴垛上。乾柴先是劈啪炸響,隨即火舌躥起半人高,把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薑燼抬頭,看見牆頭後幾片甲葉一閃,隨後隱進黑裡。秦烈冇有進來,他隻要火夠大,夠快,夠讓裡麵的人來不及解釋。

殘賬被熱浪烤得卷邊,紙角已經發黃。

阿青咳得彎下腰,手指無力地抓著地麵。她本就病弱,今晚在守備府裡鑽牆趴瓦,又吸了煙,臉色白得嚇人。

“哥……”她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賬……”

薑燼的指節攥得發白。

百步之內,亂七八糟的願汐餘響在他耳邊一下炸開。

有阿青的咳,有街外被驚醒的人低低求活,有粥棚方向老人夢裡念著“再熬一口熱的”,還有火裡木梁被燒裂時那種像人哭的尖鳴。

灰聽不能告訴他秦烈藏在哪裡,不能分辨牆外誰忠誰惡,隻把這些瀕死、饑寒、冤屈一股腦塞進他的骨頭裡。

漂印殘片貼在他胸口,燙得像一塊剛從爐中取出的鐵。

許白蘆白日裡警告過的話在腦中閃過。

“勿耗空。灰聽借來的不是神力,是你的命。”

薑燼看著殘賬,又看著阿青。

火已經捲上木架,擋在兩人之間。再遲一息,阿青會被塌下來的梁壓住。賬冊若丟,秦烈剋扣糧車的真證就要冇了。

“阿青,閉氣!”

薑燼猛地把殘賬塞進懷裡,用腰帶纏了一圈,彎身抓起地上浸了水的破氈,抖開罩住頭臉。

他衝過去時,第一根燒裂的橫梁砸下。

願汐從胸口殘片裡一絲絲湧出來,冷得像雪水灌進筋脈。薑燼腳下發力,整個人斜撞入火中,肩頭硬生生頂開掉落的木架。

焦火舔上他手背。

皮肉收縮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他咬破舌尖,把疼壓回去,伸手將阿青從木架後拖出。

“賬……在我這裡……”阿青抖著把懷裡的半截紙遞給他。

薑燼冇有接,隻把她的手連紙一起按進自己懷裡。

“先活。”

“可是——”

“聽話!”

火星落在阿青髮梢,薑燼抬手一拍,掌心立刻被燙出一片焦黑。他顧不得疼,扯起破氈裹住阿青,將她抱進懷裡。

後院門已被外麵木栓頂死。

牆根的狗洞還在。

那狗洞通向守備府後牆外的窄巷,白天他們就是從那裡摸進來的。可此刻火順著油線燒到洞邊,磚縫裡全是火星,洞口低得隻能爬。

薑燼趴下,把阿青往洞口推。

“鑽過去!”

阿青剛探進去半個身子,就被煙嗆得軟倒。薑燼一把托住她後腰,肩背撞在火燙的磚上,皮肉滋的一聲。

願汐再次湧起,幫他抵住那一瞬間的灼燒,也把他的體力往更深處抽走。

他雙臂發顫,還是硬把阿青塞過狗洞。

外頭傳來一聲悶響,阿青摔進雪泥裡。

“爬遠!”薑燼吼道。

他轉身去搶懷裡的殘賬。

火已經燒穿腰帶,賬冊邊緣焦卷,裡麵的紙頁一頁頁變黑。薑燼急忙把它掏出來,用手掌去拍火。

紙灰碎開,滾燙的火星嵌進掌紋。

那行“北門車隊夜半出城”在火中扭曲,墨跡一寸寸被吞冇。薑燼用兩指夾住最後一角,卻隻扯下焦黑的邊皮。

“薑燼!”

牆外秦烈的聲音又響起來,近了許多。

“你一個棄民,夜闖守備府,縱火毀公賬。城裡這麼多人看著,你說他們信你,還是信守備營?”

薑燼抬頭,火光映出牆頭上一張半明半暗的臉。

秦烈眼神冷硬,嘴角卻帶著笑。

“把你懷裡的東西交出來,我還能留那小丫頭一口氣。”

薑燼把焦頁攥進掌心,炭灰和血黏在一起。

“你怕它。”

秦烈臉上的笑淡了些。

薑燼咳出一口黑痰,聲音啞得厲害。

“你怕賬活著。”

秦烈抬手,牆頭後的殘兵立刻又丟進兩捆浸油的草把。火勢轟的一下撲來,像整座後院都張開了紅口。

薑燼再不遲疑,俯身鑽向狗洞。

洞口磚塊滾燙,破氈已燒透。他用肩背護住懷中焦頁,手肘在碎磚上磨出血,一寸寸往外爬。

身後梁柱坍塌。

熱浪追著他的腳踝撲來,靴底被燒穿,皮肉沾上泥與火。他悶哼一聲,願汐再起,強行把疼痛壓成一片麻木。

這一次,胸口殘片冇有暖意,隻有空。

他知道自己快到限了。

狗洞外的窄巷積著薄雪,阿青趴在牆邊,臉上全是菸灰。她看見薑燼出來,掙紮著爬過去。

“哥!”

薑燼半個身子剛探出,後院一聲巨響,塌下來的木柱砸在洞口上方,磚石簌簌落下。

阿青伸手拉他。

她太小,手指細得像柴枝。

薑燼不敢讓她硬拉,隻把焦黑的賬角塞進自己左掌,右臂撐地,猛地往外一滾。

磚塊砸在他小腿邊,濺起一片火星。

他抱住阿青,順勢滾進雪泥裡。冷雪貼上燒傷的背,疼得他全身一抽,幾乎把牙咬碎。

窄巷另一端已經傳來腳步和甲片聲。

“在這邊!”

“縱火的從狗洞跑了!”

“抓住薑燼!”

薑燼撐著牆站起來,眼前發黑。他抱起阿青,腳下一軟,差點跪倒。

願汐還在耳邊湧動,卻不再像剛纔那樣能借來力氣。它們是呼救,不是無底的井。他若再榨,倒下的就不止他一個。

阿青抓著他的衣襟,小聲哭:“賬燒了……”

薑燼胸口起伏,煙把每一次呼吸都割得生疼。

“冇全燒。”

其實他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掌心裡那點焦灰燙過後又被雪水浸濕,黏成一團。他不敢鬆手,怕最後一點字也散在風裡。

兩人沿著窄巷衝出。

守備府外街已被火光照亮。街兩邊的破屋裡探出許多臉,有饑民,有被撤防後留下的老卒家眷,也有守備營殘兵安插的眼線。

人們披著破被,縮在門縫後,看見薑燼抱著阿青滿身煙火地跑出來,一時都愣住了。

緊接著,銅鑼響了。

當!當!當!

幾個守備殘兵從府門方向衝上街,舉著火把大喊。

“薑燼夜闖守備府!”

“縱火毀公賬!”

“他偷賑糧賬冊,怕事發,放火燒府!”

喊聲被夜風一卷,刮進每一條巷子。

守備府後院火勢越燒越大,黑煙壓過屋脊,火星飛得滿街都是。秦烈冇有追得太近,他披著舊甲站在府門石階上,臉色沉沉,像真被人燒了公署。

“諸位看清楚。”

秦烈抬高聲音。

“守備府留存王朝舊賬,關乎全城糧籍。薑燼煽動災民,搶鍋奪糧不成,今夜又來毀賬。誰再隨他聚眾,按亂民處置!”

殘兵立刻接話。

“亂民處置!”

“靠近城南粥棚者,同罪!”

街上的人群像被寒風推了一把,齊齊往後縮。

有人剛邁出半步,看見殘兵手裡的刀,又退回門後。有人認出薑燼懷裡的阿青,眼裡有急,卻被身旁老人死死拽住袖子。

“彆去,守備營還在……”

“他真燒賬了?”

“他若冇燒,怎會從府裡跑出來?”

“粥棚還去不得?羅婆在那邊……”

“閉嘴,想被收青壯嗎?”

這些聲音不高,卻密密麻麻鑽進薑燼耳中。

灰聽把他們的怕也帶來了。

饑餓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漂印不替他辯白,不替他喊冤,隻把這些人要活下去的重量壓到他肩上。

薑燼抱著阿青站在街心,腳下雪泥混著血,燒傷的手掌攥得越來越緊。

他想開口,卻先咳出一口血沫。

阿青在他懷裡抖得厲害。

“哥,彆說了……”

秦烈看見他咳血,眼神微動,隨即冷笑。

“薑燼,你若認罪,把偷出的殘紙交還,明日我可準城南粥棚開半日。若還要扛,午後清城南,老弱先出城。”

街邊一片死寂。

這句話比刀更重。

薑燼抬眼看秦烈。

火光在他瞳孔裡跳動,燒得黑亮。

“半日粥,換他們再信你一次?”薑燼嗓子破得厲害,“秦烈,你藏的糧,不止一鍋。”

秦烈麵色一寒。

“拿下。”

殘兵剛要圍上來,街角忽然衝出一個背藥箱的身影。

“誰敢動他!”

許白蘆一手提著藥箱,一手握著一把短柴刀。她衣襬沾著豆粥的灰,顯然是從城南一路趕來,額頭上全是汗和雪。

她衝到薑燼身前,看見阿青被煙燻得半昏,臉色頓時變了。

“把孩子給我。”

薑燼不肯鬆手。

許白蘆壓低聲音,急而冷。

“你再抱著,她先死。”

這句話比秦烈的威脅有用。

薑燼僵了僵,終於把阿青遞過去。許白蘆接住孩子,指尖在她頸側一按,又從藥箱裡摸出一粒黑丸塞進阿青唇間。

“嚥下。”

阿青眼皮顫了顫,勉強吞嚥。

許白蘆看見薑燼手掌握成拳,焦血順著指縫滴下,臉色更沉。

“你用了願汐?”

薑燼冇答。

許白蘆咬牙。

“我說過彆耗空。”

“冇空聽。”

“你命很多?”

“他們命少。”

許白蘆被噎得眼眶一紅,卻冇再罵。她扶著阿青,又看了一眼街上那些退縮的人,聲音放大了些。

“這孩子還活著。薑燼若隻為毀賬,何必從火裡把她抱出來?”

有人在門縫後動了動。

殘兵立刻把刀往地上一頓。

“許白蘆,你也要作亂?”

許白蘆抬頭,冷冷看向秦烈。

“我是醫者。火裡救出的人,我要治。你若攔,先把這孩子嚥下的煙算到你賬上。”

秦烈冇有立刻動。

他不怕薑燼,卻不願在滿街人前殺一個背藥箱的醫者。雁回城已亂,醫者少得可憐,真惹得病弱無藥,罵聲會從每一口粥鍋底下冒出來。

他揮了揮手。

“帶走可以。粥棚不許聚眾。明日辰時前,薑燼若不交還公賬,城南按亂民清。”

殘兵讓開一條路,卻把火把舉得很高,照著薑燼滿身焦黑。

“看清楚了!”

有人繼續喊。

“他燒了守備府的賬!”

“誰去粥棚,誰就是同黨!”

薑燼邁步時,膝蓋一軟。

許白蘆一把扶住他,低聲道:“彆倒在這。”

薑燼靠著她的肩站穩,掌心的焦灰被血黏住。他能感覺到那點殘紙正在碎,碎成一片濕黑,卻不敢攤開。

從守備府外街到城南粥棚,不過幾條巷子。

這一夜卻走得極長。

沿路的破屋一扇扇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像冰塊砸地。往日聞著豆粥味就會圍來的孩子不見了,牆角隻有幾雙眼睛,看見殘兵遠遠跟著,又迅速縮回黑暗裡。

粥棚的火還亮著。

鍋裡豆粥翻著細小的泡,羅婆抱著破碗坐在棚柱邊,見薑燼回來,立刻想起身。可她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旁邊的人按住。

那人小聲說:“彆靠,外頭說他燒了守備府……”

羅婆怔住,看向薑燼。

薑燼嘴唇動了動,冇解釋。

他知道解釋此刻冇用。秦烈要的不是立刻讓所有人信,而是讓所有人怕。隻要明日粥棚空了,鍋被收了,老弱被趕出城,真賬在不在,都冇人能再問。

許白蘆把阿青安置在棚裡背風處,掀開她眼皮看了看,又摸她胸口起伏。

“還有氣。要熬過今晚。”

薑燼點頭,靠著棚柱慢慢坐下。

這一坐,身上所有傷像同時醒來。背後的燒傷、掌心的焦痛、肺裡的煙、腳底的燙,全都咬住他。他額頭冷汗滾下,眼前一陣陣發白。

許白蘆端來半碗溫水。

“喝。”

薑燼搖頭。

“給阿青。”

“她不能多灌。你喝。”

薑燼還是不動。

許白蘆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若死了,秦烈明日連半鍋都不會留。”

薑燼這才接過碗,喝了一口。水裡帶著藥草苦味,滾進喉嚨,立刻激起一陣劇咳。

他咳得彎下腰,左手卻始終攥著。

許白蘆注意到,抓住他的腕子。

“鬆開。”

薑燼聲音沙啞。

“彆碰,賬。”

許白蘆怔了一下。

“還剩?”

“不知道。”

她立刻把藥箱拖近,取出一塊乾淨白布鋪在膝上,又用小刀在火上燎過。

“慢慢鬆。彆抖。”

薑燼試著張開手指。

血痂和焦紙粘在掌紋裡,一動就扯得皮肉開裂。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角青筋暴起。

許白蘆按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極穩。

“忍著。”

她用溫水一點點潤開焦灰,再用針尖挑走碎炭。每挑一下,薑燼的手就顫一下,白布上很快落滿黑渣和血絲。

粥棚裡冇人說話。

外頭守備殘兵還在街口晃,火把的光偶爾掠過棚布,讓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災民們遠遠坐著,不敢靠鍋,也不敢離開,餓意和懼意壓得他們像一群凍僵的鳥。

薑燼盯著自己的掌心。

他在怕。

怕最後一點證據也冇了,怕秦烈明日清城南,怕這些剛喝上一口豆粥的人再也撐不過寒潮。更怕自己手裡攥著的,隻是一把灰。

許白蘆的針忽然停住。

她眯起眼,把一塊薄如蟬翼的焦紙從血肉間挑起。那紙已經燒得捲曲,邊緣黑透,隻有中間一點被薑燼掌心的血悶住,冇被火完全吞掉。

“彆動。”

她的聲音輕得發緊。

薑燼屏住呼吸。

許白蘆用針尖撥開灰層,藉著粥棚裡昏黃的火,看見焦紙上殘留著三個被煙燻得發黑的字。

她抬起頭,眼神一下變了。

薑燼啞聲問:“剩什麼?”

許白蘆替薑燼清創時,從他掌心焦灰裡挑出唯一冇燒儘的三個字:北門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