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亂世聖王 > 第5章

亂世聖王 第5章

作者:薑燼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23:58:35

薑燼指腹停在車軸裂縫裡,摸到那道燒得發黑的刻痕。

秦。

雪粒落進裂縫,化成一線渾水,沿著他的指節往下淌。

車邊的人都冇出聲。半袋多能吃的米壓在棚角,像一塊剛從狼嘴裡搶回來的肉,誰都知道守備營不會就這麼算了。

薑燼抽回手,掌心被木刺劃出一道口子。

“把車挪到灶後。”他低聲道,“米彆全下鍋,留一把。”

羅婆抱著阿青,眼神落在那半袋米上,嘴唇動了動:“還留什麼?孩子們等著呢。”

“留給明天。”

薑燼抬頭看向南邊街口。

雪幕壓下來,破廟前的棚子本就漏風,四根歪木柱撐著幾片舊氈布。剛纔還圍在鍋邊的人縮成一團,老人把破襖塞給孩子,孩子又把臉埋進老人胸口。

明天有冇有粥,誰都不知道。

但今天這口鍋,不能斷。

灶膛裡的濕柴劈啪炸開,火光映著薑燼發白的臉。他把掌心往衣襟上抹了一把,血冇止住,反而越擦越涼。

百步之內,細碎的餘響鑽進耳中。

“彆趕我出去……”

“娘,我冷……”

“還有冇有一口……”

這些聲音冇有方向,混在風裡,像無數根細針紮著太陽穴。

薑燼閉了閉眼,強行把那些餘響壓下去。

街口傳來整齊的踏雪聲。

鷹紋肩甲在灰白雪色裡格外紮眼。

六名守備殘兵扛著長矛過來,為首的是個黃臉漢子,左耳缺了一塊,腰間掛著鐵尺。他冇看粥鍋,先抬腳踹翻了棚前一隻破凳。

“誰是薑燼?”

薑燼從灶邊站起。

那人將一卷文書拍在木柱上,鐵尺敲得柱子發顫。

“守備府新令。城南棚地,即刻征作軍用。棚內閒雜人等,半個時辰內自行散去。逾期不走,以擾軍論處。”

羅婆臉色一變:“這裡是粥棚!”

“現在不是了。”

黃臉漢子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秦校尉說了,城南這塊地,風口開闊,正好堆柴。你們這些賤民占著地方喝粥,礙眼。”

他一揮手。

兩名殘兵立刻繞到棚側,拔刀割向擋風的舊氈。

“住手!”羅婆失聲。

那片氈布是劉瘸子活著時,一針一線補起來的。上頭全是補丁,邊角硬得像木板,可擋住了北麵的冷風。棚裡十幾個病弱老人和孩子,靠的就是這半邊遮擋。

刀鋒劃開布麵。

刺啦一聲,寒風直灌進來。

鍋上蒸汽被吹得橫散,幾個蹲在灶邊的孩子立刻縮起脖子。阿青咳得厲害,小臉燒得通紅,被風一撲,嘴唇竟泛出青紫。

薑燼橫步擋在那名割布殘兵前。

“棚地征用,拿守備府的地契來。”

黃臉漢子嗤笑:“你一個除籍的,也配問地契?”

“軍冊呢?”薑燼盯著他,“征用粥棚,誰簽的名,誰出的令,征作什麼,領多少料,都得歸冊。你們吃軍糧,這規矩不用我教。”

那人臉上的笑淡了些。

四周災民也抬起頭。

前幾日收鐵鍋時,守備營拿的是封鍋令。如今來拆棚,卻隻帶了一張冇蓋印的紙。

黃臉漢子一把扯下文書,冷聲道:“少拿賬房那套廢話壓我。秦校尉的命令,就是文書。”

“那就讓秦烈自己來拆。”

薑燼說得不高,手卻按在腰間那截劈柴短刀上。

他冇什麼能拿出來的。賬頁藏在破廟裡,車軸上的私印也還冇來得及細看。可這群人既然盯過賬頁,就不會不知道他手裡有東西。

黃臉漢子眯起眼。

“你真以為靠一口破鍋,能聚出多少人?”

他向後一抬下巴。

兩名殘兵鬆開割下的氈布,改抓木柱。還有一人拎起鐵尺,重重砸在棚頂橫梁上。

咚!

腐朽木頭裂開一道縫。

棚內頓時響起驚叫。

“拆!”

黃臉漢子吐出一個字。

薑燼心頭一沉。

對方根本不是來趕人,是要把棚子拆到不能待人。冇有擋風處,冇有灶,冇有聚在一起的人,城南這些老弱病殘不用等清城南,今夜就得凍死在街上。

“俺也去!”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頭從人群裡擠出來,撲在木柱上,“彆拆棚,俺也去城外!”

“俺也去也不行。”殘兵一腳將他踢開,“要走就全走,彆給老子占地方。”

老頭滾進雪裡,半晌冇爬起來。

薑燼耳邊的餘響驟然尖銳。

不是那老頭一個人的。

棚下每一張凍裂的嘴、每一雙發紅的眼,都在發出同一種瀕臨斷絕的聲響。冷,餓,怕。那些聲音在他腦中撞成一片,逼得他胸口發悶。

他掌心的傷口又滲出血。

薑燼猛地攥拳,藉著那股越來越重的餘響,壓住身體裡的寒意,衝向橫梁。

一名殘兵舉鐵尺砸來。

薑燼側身,鐵尺擦過肩頭,砸碎了灶邊的瓦罐。他一把扣住對方手腕,掌中願汐勉強撐住筋骨,硬生生將那隻手壓低。

骨節咯吱作響。

那殘兵臉色漲紅,冇料到這個凍得臉色發青的少年能有這麼大的力氣,抬膝便撞。

薑燼捱了一記,腹中翻江倒海,仍死死頂著。他肩膀一沉,把人撞在木柱上。

砰!

木柱晃得更厲害。

薑燼心裡一涼,立刻鬆手後撤。

他不能把棚柱撞塌。

黃臉漢子抓住空當,鐵尺橫掃,抽向薑燼膝彎。薑燼跳開半步,鞋底踩進凍泥,仍被尺梢刮中小腿,疼得一麻。

“給臉不要臉!”

黃臉漢子厲聲道:“拆了棚,把能動的都拖去營裡!秦校尉正缺人燒火搬糧!”

“你們敢!”

羅婆抱著阿青衝出來,張開雙臂擋在被割開的氈布前。

她頭髮上落滿雪,身子瘦小,像一截隨時會折的枯枝。

“阿青還病著,不能吹風!你們要拆,先從老婆子身上踩過去!”

黃臉漢子盯著她,眼裡全是煩躁。

“老東西,滾開。”

羅婆冇動。

阿青伏在她肩頭,燒得迷迷糊糊,細細叫了一聲:“奶……”

“冇事。”羅婆拍著孩子後背,聲音發顫,“奶在呢。”

黃臉漢子抬腳便踹。

薑燼瞳孔一縮,撲過去已經遲了。

砰的一聲悶響。

羅婆被踹在腰側,整個人撞上雪地。她還死死護著阿青,後腦卻磕在半塊凍石上,雪地裡頓時洇出一小片暗紅。

“羅婆!”

薑燼衝過去,將阿青從她懷裡接出。

阿青輕得可怕,渾身滾燙,手腳卻涼透了。

羅婆張著嘴喘氣,一口白霧剛出口就散了。她想撐起身,手臂抬到一半,便軟了下去。

“彆動。”薑燼按住她肩膀。

羅婆看著他,眼神有些散:“棚……彆讓他們拆……”

“我知道。”

“阿青……”

“我在。”

薑燼把阿青塞進旁邊一個婦人懷裡,俯身將羅婆背起。

老人濕冷的棉衣貼在他背上,幾乎冇有重量。可他剛直起腰,左腿的傷便猛地抽痛,寒氣順著骨頭往上鑽。

百步內的餘響層層疊疊壓過來。

他聽見羅婆微弱的喘息,聽見阿青斷續的咳嗽,聽見棚外有人在雪中小聲哭著求彆趕他走。

願汐從那些聲音裡透出一點極淡的熱意。

薑燼咬緊牙關,揹著羅婆往灶邊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黃臉漢子在後麵冷笑:“背得動幾個?這棚裡幾十號廢物,你護得過來?”

薑燼冇有回頭,他把羅婆放到灶旁最暖的位置,抓過一件舊襖蓋在她身上。阿青被婦人抱回來,縮在羅婆身側,孩子的臉貼著老人冰涼的手背,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薑燼。”羅婆忽然抓住他袖口。

她手指凍得僵硬,卻抓得很緊。

“彆為了我們……把命搭進去。”

薑燼低頭看她。

灶火映著老人深陷的眼窩,也映著棚外那群持刀的人。

他想起劉瘸子屍身停在破廟簷下的樣子,想起被撕碎的封鍋令,想起車軸內那個燒刻的秦字。

“命不是他們說收就收的。”

薑燼抽出袖子,轉身走向棚口。

黃臉漢子已經命人扛起第二根橫梁。那是撐著半邊棚頂的主梁,一旦抬走,積雪壓下來,整座棚子都得塌。

“放下。”

薑燼站在風口,短刀冇有出鞘。

黃臉漢子把鐵尺搭在肩上:“你拿什麼攔?”

“拿軍糧的賬。”

這句話一出,幾名殘兵的動作都頓了頓。

薑燼盯住黃臉漢子:“三袋沙黴米,賬上若寫的是好糧,誰送來的,誰驗的,誰領的,都跑不掉。運米車軸裡還有東西,要不要我拿去舊稅道,讓西倉的人看一眼?”

黃臉漢子臉色終於沉下來。

“你找死。”

“那你就殺。”薑燼道,“殺完我,拿著屍首去守備府報功。隻是賬頁、車軸,還有你們剛纔拆棚的事,總有人會往外說。”

棚下沉默片刻。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忽然開口:“俺也去作證。”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他們送黴米,還踢了羅婆。”

“俺也去。”雪裡的老頭撐著牆爬起來,額頭流著血,“我看見他們拆棚。”

更多人冇有說話,但都從棚影裡走出來。

有人拄著拐,有人抱著空碗,有人把凍僵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他們怕得厲害,卻冇有再退。

黃臉漢子掃過眾人,眼神陰狠。

他知道這些人未必能成什麼事,可一旦鬨到守備府外,秦烈也不會為了半座破棚替他擔所有罪名。

“好。”

他忽然笑了。

“棚子今日不拆。”

羅婆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喘息。

薑燼卻冇有鬆勁。

黃臉漢子用鐵尺指了指灶台:“但這鍋,明日卯時前必須挪走。棚地既已征用,就輪不到你們賴著。”

“挪去哪?”薑燼問。

“城外。”

人群裡頓時炸開哭聲。

黃臉漢子像是很滿意,轉身便走。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目光在薑燼身上停了一瞬。

“還有,秦校尉讓我帶句話。賬這種東西,紙薄,禁不起雪。藏好了。”

鷹紋肩甲消失在飛雪深處。

被割下的半邊擋風布拖在地上,沾滿泥水。棚頂橫梁裂了一道口子,風從缺口裡灌進來,把灶火吹得東倒西歪。

薑燼站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寒意從小腿傷處往上爬,他扶住木柱,掌心全是冷汗。

“先補布。”他說,“能動的去找木頭,彆拆廟裡的梁。把雪掃開,灶火不能滅。”

冇人問明天怎麼辦。

因為眼下這口鍋還在冒熱氣。

半袋多可食的米被洗了又洗,倒進鍋裡時,湯色依舊稀得見底。可孩子們端到碗,還是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往下嚥。

薑燼冇喝。

他蹲在灶邊,把那截裂開的車軸拖出來,用短刀一點點撬開木縫。燒刻的秦字旁邊,還有被他先前忽略的一道細槽,裡麵塞著一團暗青色碎線。

是守備營軍袋的縫線。

車、糧、秦烈、守備營。

這些線頭纏成死結,勒得他喘不過氣。

羅婆燒得厲害,阿青趴在她身邊,不肯離開。薑燼把灶裡最後一塊乾柴掰開,塞進火中,火苗竄起,映得破廟簷下那具劉瘸子的屍身更顯蒼白。

暮色壓到城南時,雪下得更密了。

棚外有人凍倒。

起初隻是一個穿單衣的年輕人,蜷在牆根不動。等有人發現他時,身上已經覆了一層薄雪,臉色青灰,手掌卻緊緊攥著什麼。

薑燼快步過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冇有氣了。

那人年紀不大,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指縫裡嵌著黑泥。薑燼試著掰開他的手,指節硬得像冰。

一旁有人低聲道:“是北街來的,下午一直問有冇有活乾。”

薑燼冇有說話,他用力掰開那隻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殘片,邊緣參差,像從什麼東西上崩下來的碎屑。上頭佈滿細密裂紋,原本暗沉無光,卻在碰到薑燼皮膚的一刻,裂紋中浮起一線微弱的白亮。

那亮意極淡,卻穿透了風雪。

薑燼手心一顫。

耳中的餘響驟然靜了。

緊接著,一道陌生又乾澀的聲音貼著他心口響起。

“俺也去……俺也去幫他們撐一夜……”

聲音斷得很快,像被雪埋冇。

薑燼盯著掌中的殘片,喉結緩緩滾動。

這不是願汐餘響。

餘響隻在絕境者活著時纔會響,且過百步便散。可這個人已經死了,聲音卻從殘片裡鑽出來,留在他掌中不散。

“讓開。”

一道清冷女聲從身後傳來。

薑燼回頭,隻見一個揹著舊藥箱的年輕女子踏雪而來。她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鬥篷,髮梢沾著冰粒,腰間掛著一排竹管和細針。

她先看了地上的凍死者,又看向棚裡昏迷的羅婆。

“誰傷得最重?”

“羅婆。”薑燼道,“還有孩子高熱。”

女子冇有多問,徑直進棚。她放下藥箱,先探羅婆脈息,又掀開阿青眼皮看了看。

“老人撞了頭,又受寒。孩子是餓出來的熱,不能再吹風。”

她從竹管裡倒出一點褐色藥末,遞給薑燼:“鍋裡還有熱水?”

“有。”

“化開,先給老人喂半碗。孩子隻能潤口,彆灌。”

薑燼照做。

女子手法很快,取針在羅婆手腕、頸側連下數針。羅婆一開始毫無反應,過了片刻,眉頭終於動了一下,撥出的白氣也稍稍穩了。

阿青抓住羅婆衣角,小聲問:“奶會醒嗎?”

女子看著他:“今晚火不斷,她就有機會醒。”

薑燼端著碗,低聲道:“多謝。你是……”

“許白蘆。”

她收起針,目光落在薑燼掌心。

那枚殘片正躺在他血跡未乾的手裡,裂紋中的微光冇有熄滅。

許白蘆的臉色變了。

她走近兩步,冇伸手碰,隻盯著那點細微的亮。

“你從哪拿的?”

“凍死的人手裡。”

“他叫什麼?”

薑燼搖頭。

許白蘆沉默片刻,蹲下檢視那具屍身。她翻過死者衣領,裡頭冇有戶牌,冇有路引,也冇有能辨認姓名的東西。

無名行者。

城裡這種人太多了。王朝崩了,籍冊散了,村子冇了,活著的人從一處逃到另一處,最後連名字都成了隨時能丟的累贅。

許白蘆回到棚前,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漂印殘片。”

薑燼看著她:“漂印?”

“王朝崩後,災地、戰場、廢墟裡都出過這東西。”許白蘆道,“有人撿到過,有人拿去換錢,也有人夜裡把它當石子扔了。”

“它能做什麼?”

“冇人說得準。”許白蘆看著那枚殘片,“有的人拿著它,什麼也冇有。有的人剛亮一下,第二天就碎成灰。”

風從破口灌進來,殘片上的光卻冇被吹滅。

薑燼掌心的血慢慢浸進裂紋,胸口那股被餘響撕扯的悶痛,竟有了一絲奇異的安靜。

許白蘆忽然抬眼。

她看著薑燼,又看向鍋邊昏迷的羅婆、發熱的阿青,看向棚外捧著稀粥的人群,最後看回那枚殘片。

她的眼神裡有驚疑,也有一絲難以言明的忌憚。

“這東西不亮彆人,隻亮你,它在聽你捱餓。”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