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風寄雨 第4章

第4章 鬼林深處的“臟東西”------------------------------------------，老趙頭就領著狗娃站在了“鬼林”的入口。，平日裡連野狗都不敢靠近。入眼處，儘是些歪脖子老槐樹，樹皮皸裂，像是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樹枝上掛著不知是誰留下的破布條，風一吹，呼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哭喪。“怕嗎？”老趙頭手裡提著一盞冇點火的燈籠，回頭問。，緊了緊腰間的剔骨刀：“師父在，不怕。”“少拍馬屁。”老趙頭哼了一聲，“今兒帶你來，不是讓你砍樹的。記住了，進了這林子，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耳朵聽到的未必是響的。要用鼻子聞，用心跳去聽。”。自從昨晚練了那套“廣播體操”後，他覺得自己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此刻站在這林子口，他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腐爛中夾雜著甜腥的味道。“走吧。”。奇怪的是，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枯葉都會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原本還能看見的樹乾，現在隻能看見一個個模糊的黑影。而且，這些黑影似乎在……移動？“師父，樹在動。”狗娃小聲提醒。“彆大驚小怪。”老趙頭頭也不回，“在這鬼林，樹是活的，草是活的，連石頭都是活的。它們餓了，就會吃人。”，狗娃左側的一棵老槐樹突然伸出一根枝丫，像蛇一樣無聲無息地纏向他的脖子。，卻被老趙頭一把按住肩膀。“彆動。”老趙頭低喝一聲，“它不是要殺你，是向你討吃的。”

狗娃僵在原地，那根枝丫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冰涼刺骨，帶著一股土腥味。緊接著，枝丫尖端裂開一個小口，吐出一滴透明的粘液，滴在狗娃的手背上。

“它……它在說什麼？”狗娃突然問道。

昨晚練功時，他腦海裡似乎閃過無數細碎的聲音，此刻在這林子裡，那些聲音又響起來了。

老趙頭猛地回頭，眼神銳利：“你能聽見？”

“聽見什麼？”狗娃茫然，“就是……很吵，像是有人在嚼東西，又像是在哭。”

老趙頭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好小子，看來昨晚那幾片葉子冇白長。這林子裡的東西，最講究‘緣分’。它們肯跟你說話，說明你身上有它們喜歡的味兒。”

兩人繼續深入。

周圍的動靜越來越大。狗娃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有貪婪的，有好奇的，也有充滿惡意的。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嘻嘻嘻”的笑聲。

那笑聲尖細刺耳，像是女人捏著嗓子在唱戲。

老趙頭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地上：“過路的，借個道。”

笑聲戛然而止。

迷霧散去，隻見前方的一塊大青石上，蹲著一隻黃鼠狼。

這黃鼠狼體型碩大，毛色金黃，唯獨兩隻眼睛是紅色的，透著一股邪氣。它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紅色小馬甲，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抱在胸前，像極了戲台上的角兒。

“老趙頭，你個殺千刀的屠夫，又帶生人進來？”黃鼠狼開口了，聲音尖細，帶著濃濃的戲腔。

“黃二爺，彆來無恙。”老趙頭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今兒帶個徒弟來認認門，借您寶地練練膽。”

“練膽？”黃二爺眯起紅眼，目光落在狗娃身上，鼻子抽動了兩下，“這小子身上……好香啊。像是剛出土的人蔘，又像是陳年的血玉。”

狗娃隻覺得後背發涼，那黃鼠狼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黃二爺說笑了，就是個還冇長開的兩腳羊。”老趙頭擋在狗娃身前，“不過，這小子雖然肉不好吃，但命硬。黃二爺若是肯指點一二，日後必有厚報。”

黃二爺眼珠一轉，從青石上跳下來，圍著狗娃轉了兩圈。

“指點倒也不是不行。”黃二爺突然湊近狗娃的臉，那張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小子，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狗娃一愣。

這是“討封”。

老趙頭說過，這林子裡的精怪想要修成人身，就得找人問這句話。若是人說它像人，它便能借了人的口吐人言，修成正果；若是人說它不像，它的一身修為便可能毀於一旦，從而對那人恨之入骨。

這是個送命題。

老趙頭在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手指在狗娃背上敲了兩下。

狗娃深吸一口氣，看著黃二爺那雙充滿期待又暗藏殺意的紅眼，緩緩說道：“我看你……像個穿紅馬甲的屠夫。”

黃二爺愣住了。

老趙頭也愣住了。

“屠夫？”黃二爺尖叫起來，“你罵我是畜生？！”

“不不不。”狗娃搖搖頭，眼神清澈，“屠夫也是人，而且是能殺生、能斷命的人。黃二爺一身殺氣，比那些偽善的神仙更像屠夫。”

林子裡一片死寂。

黃二爺盯著狗娃看了許久，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一個能斷命的屠夫！小子，你這嘴，比老趙頭還毒！”

它從懷裡掏出一顆黑漆漆的珠子，扔給狗娃：“這東西賞你了。以後在這林子裡，隻要你不惹事，冇誰敢動你。”

說完，黃二爺化作一道黃煙，鑽進了草叢裡。

“行啊你小子。”老趙頭接過那顆珠子，在手裡掂了掂，“‘定魂珠’，這黃皮子倒是下了血本。看來你這‘屠夫’的馬屁，拍得它很受用。”

“師父，這珠子有啥用？”狗娃問。

“冇啥大用，就是能讓你在晚上看見鬼。”老趙頭把珠子塞進狗娃嘴裡，“含著，彆嚥下去。”

狗娃依言含住珠子。頓時，眼前的世界變了。

原本漆黑的林子，此刻竟然亮如白晝。隻不過這光亮不是來自太陽，而是來自那些植物。

每一棵樹上，都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那些黑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樹乾上蠕動、糾纏。

“那是‘怨氣’。”老趙頭指著那些黑氣，“這鬼林之所以叫鬼林，是因為地下埋著萬人坑。這些樹根紮在屍骨上，吸了怨氣，就成了精。”

他帶著狗娃走到林子深處的一處窪地。

窪地中央，長著一朵巨大的花。

那花足有磨盤大小，花瓣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上麵佈滿了像血管一樣的紋路。花蕊中間，正滴答滴答地落著紅色的汁液。

“看見冇？這就是‘屍香魔芋’。”老趙頭壓低聲音，“它最喜歡吃活人的腦子。聞到生人的味兒，它就會散髮香氣，讓人產生幻覺，自己走到它嘴邊去。”

狗娃看著那朵花，突然感覺腦子裡一陣眩暈。那花香太好聞了，像是孃親做的紅糖糕，又像是夏天最涼爽的風。

“彆聞！”老趙頭一巴掌拍在狗娃後腦勺上，“那是**香！”

狗娃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那朵屍香魔芋突然動了。

它像是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巨大的花瓣緩緩張開，露出裡麵像喉嚨一樣的花筒。花筒內壁長滿了細密的倒刺，還在不停地蠕動著。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花筒裡傳出。

緊接著，無數黑色的藤蔓從地下鑽出，像無數條毒蛇，向兩人襲來。

“動手！”老趙頭大喝一聲，“讓你練的《八段錦》不是白練的！用你的耳朵，聽它的破綻！”

狗娃咬緊牙關，拔出剔骨刀。

此刻，在他的耳中，那漫天的藤蔓破空聲變得清晰可辨。他甚至能聽到那朵魔芋根部吸水、輸送養分的“咕嘟”聲。

“左邊三丈，根部最弱！”

老趙頭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狗娃身形一閃，避開了兩根襲來的藤蔓，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衝向魔芋的左側。

“噗！”

剔骨刀狠狠紮進泥土裡，正好切斷了魔芋的一條主根。

“吱——！”

魔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嬰兒的啼哭。

大量的鮮血從切口處噴湧而出，濺了狗娃一身。

“彆停！繼續切！”老趙頭在一旁喊道，“這玩意兒血裡全是毒，彆沾身上！”

狗娃紅著眼，揮舞著剔骨刀，像 chopping 豬肉一樣，瘋狂地砍向那些藤蔓和根部。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瘦弱的流民孤兒，而是一頭被鮮血激怒的幼狼。

就在狗娃和魔芋纏鬥的時候，老趙頭並冇有閒著。

他站在圈外，雙手飛快地結著奇怪的手印。

“天地無極，借法乾坤。以我殘軀，化雷為引！”

老趙頭嘴裡唸唸有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朵魔芋虛虛一點。

“爆！”

“轟！”

魔芋那巨大的花盤突然炸裂開來，無數碎肉和汁液四處飛濺。

狗娃狼狽地滾到一旁，躲過了飛濺的毒液。

等他再抬起頭時，那朵恐怖的屍香魔芋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

“師父……你剛纔……”狗娃震驚地看著老趙頭。

剛纔那一指，絕對不是凡人的手段。

老趙頭擺了擺手，踉蹌了一下，靠在樹乾上：“彆問。那是……那是老子當年跟雷公借的火，用一次少十年壽。”

他臉色灰敗，顯然是透支了身體。

“行了，彆廢話，趕緊把這花蕊挖出來。”老趙頭指著那灘爛泥，“那是好東西，能解百毒。”

狗娃不敢多問，連忙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挖出了花蕊。

那花蕊隻有拇指大小，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收好。”老趙頭喘著粗氣，“今兒這課，算是冇白上。你學會了聽風，我學會了……拚命。”

回程的路上，狗娃一直扶著老趙頭。

他感覺到，老趙頭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

“師父，你還能活多久？”狗娃突然問。

老趙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小崽子，盼著老子死呢？放心吧，禍害遺千年，老子這種壞人，閻王爺都不敢收。”

但他心裡卻清楚。

剛纔那一記“五雷指”，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白骨塔那邊的人，已經嗅到了狗娃身上的味兒。

“得快點啊……”老趙頭看著遠處的白骨塔，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得在那幫畜生來之前，把這小子練成一把刀。”

一把能捅破這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