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婚寵 第11章 顧家內部的阻力

天光大亮。

顧晚是被院子裡的嘈雜聲吵醒的。

她推開窗，看見幾個家丁正鬼鬼祟祟地往外搬東西，為首的是二房的管家。

“做什麼呢？”

顧晚的聲音不高，卻讓那幾個家丁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東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一個西洋梳妝檯，是顧晚母親留下的遺物。

“大小姐……”管家臉色發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爹讓你們搬的？”顧晚的眼神冷了下來。

管家不敢吭聲，頭埋得更低了。

不是爹，那就是顧家的某些長輩自作主張了。

這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顧晚冷笑。

“放回去。另外，去告訴二叔，想找我說話，就來正廳。我顧晚還冇死，我的東西，誰也彆想動。”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管家屁滾尿流地帶著人把東西搬了回去。

很快，就有人來“請”她去正廳了。

顧家正廳，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主位上坐著顧家家主，顧晚的父親，顧慎言。他臉色鐵青，手裡撚著一串佛珠，速度極快，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下首兩側，坐著顧家的幾位族老和長輩。

為首的是顧晚的二叔顧仲謙，此刻正一臉怒容，看見顧晚進來，重重地哼了一聲。

“顧晚！你還知道回來！你眼裡還有冇有我們這些長輩！還有冇有顧家的臉麵！”

顧仲謙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我們顧家詩書傳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傷風敗俗、不知廉恥的女兒！先是悔婚霍家大公子，現在又跟那個sharen不眨眼的霍西洲攪和在一起！你是要把我們顧家的百年清譽都給毀了才甘心嗎？”

“就是！北平城都傳遍了！說你為了攀高枝，不知廉恥地爬上了霍西洲的床！我們顧家的女兒，臉都被你丟儘了！”另一個族叔附和道，滿臉的鄙夷。

顧晚環視一圈，看著這些所謂的“長輩”們義憤填膺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冇理會叫囂的眾人，徑直走到顧慎言麵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父親。”

顧慎言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話來。

“你還叫他父親？你做出這等醜事，他冇當場打死你，都是看在過世的大嫂麵子上！”顧仲謙跳了起來，指著顧晚的鼻子罵。

顧晚終於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冇有絲毫溫度。

“二叔說完了？”

顧仲謙一噎。

“說完了，就該我說了。”

顧晚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我與霍明浩解除婚約，是因為他與我那位好堂妹顧琳琳暗通款曲，珠胎暗結。怎麼，在二叔眼裡，顧家的女兒就這麼不值錢，非要嫁給一個讓我戴綠帽子的男人，纔算有臉麵？”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顧仲謙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因為顧琳琳，正是他的親生女兒！

“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二叔心裡冇數嗎？要不要我把霍明浩和顧琳琳請過來，當麵對質？”顧晚步步緊逼，氣勢淩人，“還是說，二叔覺得，為了保全你女兒的名聲，就得犧牲我一輩子的幸福？這就是你所謂的家族臉麵？”

“你！”顧仲謙被堵得啞口無言，隻能哆嗦著手指著她。

“第二。”顧晚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繼續說道，“你們說我跟霍西洲攪和在一起，不知廉恥。那我倒要問問各位叔伯長輩，你們覺得，如今這北平城，誰說了算？”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當然是……是zhengfu……”一個族老底氣不足地開口。

“zhengfu？”顧晚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哪個zhengfu？南京那個，還是北平這個？各位叔伯都是聰明人，彆跟我說這些場麵話。你們心裡都清楚，如今這北平城內外，真正握著槍桿子，能決定我們是死是活的，隻有霍西洲！”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罵他sharen不眨眼，罵他粗鄙武夫。可就是這個武夫，守著北平，才讓你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喝著茶，對著我這個顧家女兒指手畫腳！”

“你們覺得霍明浩是良配？一個隻會在風月場裡打轉，靠著父輩蔭庇的公子哥？各位，時代變了！你們還在用老黃曆看人，覺得文官清流才最高貴。可你們睜開眼看看外麵！現在是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我搭上霍西洲這條線，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我們顧家！你們以為，冇有霍西洲的庇護，我們顧家的生意，我們顧家的宅子，能在亂世裡保全多久？你們是想抱著所謂的‘百年清譽’牌坊，全家一起餓死，還是想辦法活下去，把顧家發揚光？”

一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顧晚這番離經叛道，卻又該死的有道理的話給震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八歲的少女，忽然感到一陣陌生。

這還是那個以前隻知道看書畫畫，溫順怯懦的顧家大小姐嗎？

這番見識，這份格局，這份口才……彆說是女子，就是他們這些男人，都自愧不如。

“格局打開一點吧，各位叔伯。”顧晚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悠悠地拋出一句時髦話，“彆總活在自己的資訊繭房裡，覺得世界還是老樣子。”

半晌，顧仲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隻是氣勢已經弱了大半。

“說得好聽！你以為霍西洲是那麼好攀附的？他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你這是與虎謀皮！會把整個顧家都拖下水！”

“所以呢？”顧晚反問，“二叔的意思是，我們應該現在就跟我劃清界限，然後等著霍西洲騰出手來，一個一個收拾我們？還是說，二叔已經找好了新的靠山？比如……王家的那位鹽商公子？”

顧仲謙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確實跟王家通過氣，想把顧晚嫁過去，換取王家的庇護和資助。

這事他做得極為隱秘，她是怎麼知道的？

“與虎謀皮，總比坐以待斃要強。”顧晚的目光重新落回顧慎言身上，語氣放緩了些，“父親，女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顧家。您信我一次。”

顧慎言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兒柔弱得需要他一輩子護在羽翼之下。

卻不想，她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長出了鋒利的爪牙和能翱翔天際的翅膀。

他緩緩轉動著佛珠，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都下去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家主的威嚴。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以後，顧晚的事，由她自己做主。”

“大哥！”顧仲謙急了。

“我的話，你聽不懂嗎？”顧慎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顧仲謙頓時噤聲。

眾人麵麵相覷，最終隻能不甘不願地陸續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廳，隻剩下父女二人。

“你……”顧慎言看著她，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父親，您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顧晚替他說了出來。

顧慎言默認了。

“因為我不想死。”顧晚的回答簡單又直接，“更不想看到顧家就這麼敗落下去。”

她冇有解釋自己來自未來，隻是平靜地看著父親。

“我們家在北邊的幾條航運線，最近被好幾撥人找麻煩，生意已經停了大半，對嗎？”

顧慎言瞳孔一縮。

這是他最近最頭疼的事，連族裡都冇幾個人知道，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既然您讓我自己做主，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吧。”顧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就當是……女兒送給您的第一份投名狀。”

離開正廳，顧晚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她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顧家的地位，徹底不一樣了。

她終於，將命運的方向盤，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裡。

剛回到自己的小院，丫鬟小翠就迎了上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

“小姐，霍公館派人送來的。”

顧晚挑眉，打開盒子。

裡麵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滿滿一盒上好的血燕，旁邊還放著一支品相極佳的野山參。

盒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冇有稱謂，也冇有落款，隻有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謝禮。”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銳利，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霸道。

是霍西洲的字。

顧晚拿起那張紙條，指尖在墨跡上輕輕劃過。

謝禮？

是謝她救命之恩？還是謝她那碗“蚯蚓湯”？

又或者，是在查了她的底細後，對她這個“西洋傳教士的徒弟”表達的一點小小“敬意”？

這個男人，還真是有趣。

顧晚將紙條湊到鼻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她昨晚在他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笑了。

霍西洲，這盤棋，你已經入局了。

接下來，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