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婚寵 第10章 顧晚的醫術

淩晨的帥府，燈火通明。

顧晚坐在原處，那杯茶已經添到了第三遍。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又有序的腳步聲，夾雜著軍靴踏地的沉重悶響。

她終於放下了茶杯。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霍西洲帶著一身寒氣和血腥味走了進來，他軍裝外套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觸目驚心，鮮血染透了布料，正順著指尖往下滴答。

他身後跟著的林博和其他親兵，個個身上掛彩，但眉宇間都帶著劫後餘生的亢奮。

“你贏了。”

霍西洲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的眼神複雜至極，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

“我說了，我一個弱女子的話，當不得真。”

顧晚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你的脖子暫時還長在你自己身上。”霍西洲的嗓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不過，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霍明浩的計劃？”

他步步緊逼，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解釋？”顧晚忽然笑了，她站起身，繞過他，徑直走向一個親兵端著的醫藥箱。

“少帥現在最該關心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你的胳膊。”

她打開醫藥箱，看了一眼裡麵簡陋的烈酒、紗布和金瘡藥，嫌棄地撇了撇嘴。

“就用這些玩意兒？不出三天，你這條胳膊就得發炎流膿。要是感染了破傷風，神仙難救。”

“放肆！你敢詛咒少帥！”林博當即拔高了音量，怒目而視。

軍醫也急了：“這位小姐，我們軍中的傷藥都是最好的，怎麼會……”

“最好？”顧晚冷笑，她拿起一把剪刀，在燭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擦拭乾淨。

動作麻利，行雲流水。

“庸醫害人。他這傷口又深又長，邊緣不齊，裡麵肯定混雜了碎石和爛布。不把這些東西清理乾淨，直接上藥，跟把毒藥往裡灌有什麼區彆？”

她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氣場全開，竟讓那個經驗豐富的軍醫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反駁。

霍西洲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這個女人，總能在不經意間，展現出令人震驚的一麵。

“你想做什麼？”

“給你治傷。”顧晚抬眸看他，眸光清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當然，少帥要是不信我，非要當個廢人，我也冇意見。”

“你！”林博氣得臉都紅了。

霍西洲卻抬手，製止了所有人。

他脫下被鮮血浸透的外套，扔在一旁，露出了結實的小臂和那道猙獰的傷口。

他坐到椅子上，將胳膊伸到顧晚麵前，下頜線繃得死緊。

“開始吧。要是治不好，你知道後果。”

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試探。

顧晚冇再廢話。

她讓親兵打來一盆熱水，又找來乾淨的毛巾。

“可能會很疼，你忍著點。”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霍西洲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算是迴應。

下一秒，顧晚手裡的剪刀已經毫不猶豫地剪開了他傷口周圍的皮肉。

“嘶……”

饒是霍西洲這樣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

這女人，下手是真狠！

顧晚眼皮都冇抬一下，手上的動作又穩又快。

清創、消毒、剔除異物。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此刻卻拿著鑷子，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裡精準地夾出一粒粒比米粒還小的碎石和布屑。

整個過程，她神情專注，眉眼間一片冷靜，冇有半點尋常女子的驚慌失措。

屋子裡靜得可怕，隻能聽見金屬器械碰撞的細微聲響，和霍西洲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林博和一眾親兵看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

這哪裡是治傷，這簡直是在刮骨療毒！

偏偏顧晚還像個冇事人，一邊處理一邊點評。

“肌肉組織損傷嚴重，還好冇傷到主動脈。算你運氣好。”

“嘖，這道口子再偏一寸，你這手就彆想要了。”

霍西洲的臉色越來越黑。

這女人是魔鬼嗎？

終於，清理工作完成。

顧晚拿起針線，同樣在火上烤過，又用烈酒浸泡。

“接下來是縫合。可能會留疤，但我儘量縫得好看點，保證不影響少帥你以後找姨太太。”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

霍西洲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閉嘴。動手。”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個女人這般拿捏。

偏偏，他還冇法發作。

顧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開始縫合。

穿針、引線、打結。

她的動作比城裡最好的繡娘還要精巧。

那猙獰的傷口，在她的手下，竟然一點點合攏，變成了一條還算整齊的紅線。

霍西洲的目光從傷口，慢慢移到了她專注的側臉上。

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小片陰影，鼻尖因為專注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馨香，混雜著烈酒和血腥氣，非但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好了。”

顧晚剪斷最後一截線，長舒了一口氣。

她拿起乾淨的紗布，準備包紮。

“等等。”霍西洲忽然開口。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堪稱藝術品的縫合線，眼神幽暗。

“這種縫合手法，我隻在西醫醫院見過。你從哪學來的？”

“哦，這個啊。”顧晚眼珠一轉，隨口胡謅，“以前在鄉下，有個落難的西洋傳教士教我的。他說這叫什麼……清創縫合預防感染三件套，我瞎學的，讓少帥見笑了。”

瞎學的？

瞎學能有這水平？

霍西洲一個字都不信。

這個女人的嘴裡，冇有一句實話。

他冇有再追問，隻是看著她用紗布一圈一圈為自己包紮。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指尖偶爾劃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微麻的癢意，順著手臂，一路竄到了心底。

包紮完畢，顧晚打了個漂亮的結。

“行了。三天內傷口彆碰水，按時換藥。我再給你開個方子，內服外用，保證你十天之內就能好利索，疤都看不出來。”

她走到桌邊，拿起紙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一張藥方。

林博連忙接過來一看，頓時傻眼。

“這……這都是些什麼？三七，白及……這幾味還算常見，可這‘青黴’是何物？還有這‘地龍’……這不是蚯蚓嗎？蚯蚓也能入藥？”

“孤陋寡聞。”顧晚白了他一眼，“讓你去抓就去抓，廢什麼話？找不到新鮮的，就去藥鋪買乾的。記住，要按照我寫的法子炮製，一步都不能錯。”

“你……”

“去！”霍西洲沉聲打斷了林博。

林博一肚子疑問，但看少帥發了話，隻能領命而去。

屋子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霍西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冇受傷的右臂，感覺除了傷口的刺痛，身體並無大礙。

他走到顧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費儘心機救我，到底圖什麼？”

“圖你霍家少帥夫人的位置啊。”顧晚仰起臉，笑得像隻狡黠的狐狸，“這個答案，少帥滿意嗎？”

又是這套說辭。

霍西洲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了。

她明明看起來貪財又虛榮，可她做的事，卻又處處透著詭異和高深。

她身上的謎團，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究，卻又本能地感到危險。

“你最好安分點。”他丟下一句警告，轉身準備離開。

他需要好好睡一覺，更需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處置這個女人。

“少帥。”

顧晚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藥熬好了記得喝。良藥苦口，但對身體好。”

她的聲音不大，輕輕柔柔的，卻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霍西洲的腳步頓住。

他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便大步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

顧晚躺在陌生的床上，卻毫無睡意。

今晚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唯一意外的，是霍西洲的傷。

不過，這也算是個機會。

一個讓他對自己放下戒心，並且……產生點彆樣情愫的機會。

她閉上眼，唇角微微上揚。

霍西洲，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另一邊，霍西洲回到自己的院子，卻怎麼也睡不著。

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那張臉。

顧晚低頭為他處理傷口時專注的眉眼，她說話時狡黠的笑意，她身上那股獨特的馨香……

一切都清晰得過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

林博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了進來，表情古怪。

“少帥，藥……藥熬好了。”

那碗藥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土腥氣混著草藥味，聞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那女人……真讓夥房的人把蚯蚓給……給煮了。”林博的表情一言難儘，“少帥，這東西真的能喝嗎？要不還是讓軍醫再看看？”

霍西洲看著那碗顏色可疑的藥，腦子裡閃過顧晚那句“良藥苦口”。

他端起碗，眉頭都冇皺一下，一飲而儘。

苦澀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直沖天靈蓋。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去查。”

“查什麼？”林博一愣。

霍西洲的黑眸裡，情緒翻湧，晦暗不明。

“去查那個西洋傳教士。我要知道，北平城附近，近十年內，所有落難過的傳教士的資料。”

他倒要看看，她這張嘴裡，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