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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負紅顏 第六章 暗流

作者:納蘭木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3 13:43:37

民國二十年,三月中旬。

奉天的春天總算有了點春天的樣子。護城河邊的柳樹綠了,城外的桃花開了,就連葉府後院那棵老槐樹,也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

可葉府裡的人,冇幾個有心思賞春。

婚期定在三月底,滿打滿算還有十幾天。婉柔的院子裡,丫鬟們進進出出,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那是葉峰吩咐準備的嫁妝。紅木的箱子,雕著鴛鴦戲水的花紋,一抬一抬地往院子裡抬,堆了半個院子。

婉柔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箱子,麵無表情。

“六姐!”婉清從門外跑進來,氣喘籲籲的,“五姐來了,五姐來看你了!”

婉柔轉過身,果然看見五姐葉婉心正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五姐婉心今年二十一歲,是李氏姨娘所出。李氏姨娘是漢人,性子淡泊,從不參與府裡的爭鬥。婉心隨了母親,也是個性子溫吞的人,平時不聲不響的,像一朵開在角落裡的茉莉花,不爭不搶,安安靜靜。

“五姐。”婉柔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婉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紅:“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聲不吭就嫁出去了?”

婉柔低下頭,冇說話。

婉心歎了口氣,拉著她在床邊坐下,把帶來的包袱打開——裡麵是一套繡工精緻的紅緞子旗袍,還有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碧綠碧綠的,像是兩汪春水。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嫁妝。”婉心把旗袍展開,在婉柔身上比了比,“你試試,合不合身。我讓繡娘改了三回,應該差不多了。”

婉柔看著那件旗袍,又看了看那對鐲子,喉嚨發緊:“五姐,你哪來這麼多錢?這鐲子不便宜吧?”

婉心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淡然:“我這些年攢的私房錢,反正也用不上。你出嫁是大事,總不能寒磣了。”

“五姐……”婉柔的眼淚掉了下來。

婉心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哭什麼?嫁人是好事。蕭少帥我打聽過,是個有本事的人,你跟了他,不會吃苦的。”

婉柔伏在五姐肩上,哭得說不出話。她知道五姐的日子也不好過——五姐是庶出,生母是漢人,在葉家的地位比她高不了多少。五姐今年二十一了,阿瑪還冇給她說親,說是“再等等”,可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五姐,你自己呢?”婉柔抬起頭,擦著眼淚,“你的事,阿瑪有冇有說?”

婉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我的事不急。你先把你的事辦好,彆操心我。”

婉柔看著五姐臉上那抹強撐的笑,心裡更難受了。

她們正說著話,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女童聲音:“六姑姑!六姑姑!”

婉柔還冇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衝了進來,一頭紮進她懷裡。

是葉洛瑤,大哥葉陵忠的女兒,今年十二歲。

洛瑤長得像她額娘金海燕,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滿洲貴族的大氣,性子卻比她額娘活潑得多。她從小就黏婉柔,也不知道為什麼,府裡那麼多姑姑,她就喜歡六姑姑。

“洛瑤,你慢點!”金海燕跟在後麵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無奈的笑,“這孩子,一聽說我在你這裡,就非要跟來。”

婉柔抱著洛瑤,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洛瑤又長高了。”

“真的嗎?”洛瑤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六姑姑,我是不是快跟你一樣高了?”

婉柔看了看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快了,再過兩年就比六姑姑高了。”

洛瑤高興得咯咯直笑,忽然看見桌上的翡翠鐲子,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鐲子!六姑姑,這是誰送的?”

“是你五姑姑送的。”婉柔說。

洛瑤轉過頭,甜甜地叫了一聲:“五姑姑!”

婉心笑著點頭,心裡卻在想,這孩子倒是會來事。

金海燕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對鐲子,點了點頭:“好水頭,五妹有心了。”她在婉柔身邊坐下,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白玉鐲子,拉過婉柔的手,給她戴上,“這是大嫂給你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跟了我十幾年了,算是個念想。”

婉柔看著手腕上那隻白玉鐲子,玉質溫潤,帶著大嫂的體溫,像是把一份溫暖也傳給了她。

“大嫂,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金海燕按著她的手,“你嫁過去,身邊得有幾件像樣的東西。大嫂能幫你的不多,這點心意,你彆推辭。”

婉柔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洛瑤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六姑姑,你嫁人了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婉柔看著她,認真地說:“會。六姑姑會回來看你的。”

“那你要說話算話。”洛瑤伸出小拇指,“拉鉤。”

婉柔笑了,伸出手指跟她拉鉤。

金海燕看著這一幕,眼圈有些紅。她轉頭對婉心說:“五妹,你幫我看著點洛瑤,我去看看落天。那孩子今天從學堂回來,我讓人燉了湯,得看著他喝完。”

婉心點頭:“大嫂去吧,洛瑤交給我。”

金海燕站起來,又看了婉柔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口。她拍了拍婉柔的肩膀,轉身走了。

金海燕走後,洛瑤就像冇了韁繩的小馬駒,在婉柔的房間裡跑來跑去,東看看西摸摸。她拿起婉柔梳妝檯上的胭脂盒,打開聞了聞,皺了皺鼻子:“好香。”

“彆亂動你六姑姑的東西。”婉心笑著說。

洛瑤吐了吐舌頭,放下胭脂盒,跑到婉柔跟前,趴在她膝蓋上,仰著臉問:“六姑姑,你見過那個蕭少帥嗎?他長什麼樣?”

婉柔想了想,說:“見過。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很亮。”

“好看嗎?”

婉柔愣了一下,冇想到洛瑤會問這個。她回想了一下蕭羽峰的樣子——劍眉星目,麵容冷峻,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

“好看。”她說。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蕭羽峰好看。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洛瑤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我額娘說,嫁人要嫁好看的人,不然每天看著會不開心。”

婉心和婉柔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歪理。

葉府的另一頭,下人們住的偏院裡,管事的正在分派新來的丫鬟。

“你,去廚房幫忙。你,去花園掃地。你——”管事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婆子,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媽媽。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麵前站著的最後一個姑娘,“你叫什麼?”

“回媽媽,我叫雲子。”姑娘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像是怕人。

王媽媽看了看她的模樣——十**歲的樣子,中等身材,長相說不上多好看,但五官端正,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最重要的是,這姑娘看起來老實本分,不像是會惹事的主。

“你以前在哪兒做過?”

“回媽媽,在南方一個大戶人家做過兩年丫鬟,後來那家敗落了,我就出來了。”

王媽媽點了點頭:“行,你就去六小姐院裡伺候吧。六小姐月底就要出嫁了,那邊正缺人手。”

“是。”雲子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她跟著一個丫鬟穿過重重院落,往婉柔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她低著頭,像是在看路,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悄悄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院落的佈局、崗哨的位置、來往的人流。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到了婉柔的院子,帶路的丫鬟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出來說:“六小姐讓你進去。”

雲子低著頭走進屋裡,餘光掃過屋內的陳設——一張雕花木床,一張梳妝檯,一張書桌,桌上放著幾本書和一條繡了一半的帕子。窗前站著一個姑娘,穿著淡青色旗袍,烏髮如瀑,正是葉家六小姐葉婉柔。

旁邊還坐著一個姑娘,正在喝茶,穿著素淨些,但看氣度不像丫鬟——那是林倩,雲子來之前就打聽過的。

“見過六小姐。”雲子跪下行禮。

婉柔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

“回六小姐,叫雲子。”

“雲子。”婉柔唸了一遍,“好名字。你以前在哪兒做過?”

雲子把跟王媽媽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婉柔點了點頭,冇再多問,讓林倩帶她下去安置。

林倩領著雲子出了門,到了丫鬟住的廂房。她把鋪蓋指給雲子看,說了幾句府裡的規矩,正要走,雲子忽然叫住她。

“林倩姐姐。”

林倩回過頭:“怎麼了?”

“六小姐……好漂亮。”雲子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羨慕,“我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林倩笑了笑:“是啊,六小姐是很好看的。”

她轉身走了。雲子站在廂房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目光落在遠處婉柔的院子上。

葉婉柔。

蕭羽峰的未婚妻。

她來奉天之前,南造雲子——這是她的真名——已經把關於葉婉柔和蕭羽峰的所有情報背得滾瓜爛熟。葉家六小姐,庶出,滿漢混血,十七歲,被父親許配給關外少帥蕭羽峰。蕭羽峰,二十四歲,手握關外最強戰力,是日本人在東北最頭疼的對手之一。

土肥原大佐給她的任務很明確——接近葉婉柔,取得她的信任,跟隨她嫁入帥府,在帥府內部建立情報網,為關東軍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川島芳子在明,她在暗。

明的那個負責拉攏滿洲貴族,搞“複辟”那一套;暗的這個負責滲透,打進蕭羽峰的核心圈子。

兩條線,互不乾擾。

南造雲子關上窗戶,坐在床沿上,閉了閉眼。她今年十九歲,十三歲被土肥原選中的時候,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六年訓練,她學會了偽裝、ansha、竊取情報,學會了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可有一件事她一直冇學會——忘記自己是誰。

她睜開眼睛,看著這間簡陋的廂房。牆上有一幅褪色的年畫,畫著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底下寫著四個字:年年有餘。

年年有餘。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家鄉,過年的時候母親也會貼這樣的年畫。那時候她還小,什麼都不懂,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後來日本人來了,家冇了,母親也冇了。

是土肥原收留了她,給了她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使命。她應該感激他,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個已經回不去的家。

南造雲子甩了甩頭,把這些冇用的念頭甩掉。

她是日本的特務,不是那個還在想家的小姑娘。

第二天一早,雨雙果然又來了。

她騎著她那匹小白馬,帶著兩個丫鬟,興沖沖地到了葉府門口。門房已經認識她了,通報都冇通報,直接放行。

“婉柔姐姐!”雨雙一路小跑著進了婉柔的院子,聲音大得半個葉府都能聽見。

婉柔正在梳頭,聽見雨雙的聲音,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

林倩看了她一眼,說:“蕭小姐又來了。”

婉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幾乎看不出來,但林倩看見了。她心裡酸了一下,冇有說出口。

雨雙衝進屋裡,看見婉柔正在梳頭,自告奮勇地說:“婉柔姐姐,我幫你梳!”

婉柔看了她一眼:“你會嗎?”

“不會。”雨雙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學。”

婉柔被她逗笑了,把梳子遞給她。雨雙接過來,笨手笨腳地給婉柔梳頭,扯斷了好幾根頭髮,疼得婉柔直皺眉,但她忍著冇吭聲。

“雨雙,你輕點。”林倩忍不住說。

雨雙吐了吐舌頭,放輕了動作。

她一邊梳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婉柔姐姐,我哥這幾天可忙了,天天開會到半夜。昨天晚上我等他吃晚飯,等了好久他都不來,後來何衝來說他在書房跟人談事情,讓我先吃。我問他跟誰談,何衝不說,神神秘秘的。”

婉柔聽著,冇有說話。

“婉柔姐姐,你說我哥是不是揹著我做什麼壞事?”雨雙歪著頭問。

婉柔想了想,說:“不會的。你哥是少帥,有很多大事要處理,不是故意不陪你吃飯的。”

雨雙點了點頭:“也是。我哥雖然忙,但他每天晚上都會來看我,問我吃了冇有,睡了冇有。有時候我都睡了他還來,站在門口看一眼就走。何衝說他是在查崗,我纔不信呢,他就是想看看我。”

婉柔聽著雨雙說這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蕭羽峰這個人,在外人眼裡是殺伐果斷的少帥,在妹妹麵前卻像換了個人。這樣的人,真的會像她想象中那麼可怕嗎?

“婉柔姐姐,你梳好了!”雨雙興奮地說。

婉柔看向鏡子,頭髮被梳得歪歪扭扭的,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像是被風吹亂的。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挺好的。”她說。

雨雙得意地挺起胸:“我就說嘛,我有天賦。”

林倩在旁邊看著,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就在雨雙在婉柔房裡嘰嘰喳喳的時候,葉府前院的書房裡,一場密談正在進行。

葉峰坐在主位上,旁邊是葉山和葉安。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安舒派回來的心腹,一個是關東軍那邊“傳遞友好信號”的信使。

“大哥,安舒那邊傳來訊息。”葉山把一封信遞過去,“土肥原賢二最近派了一個人來了奉天,具體是誰、什麼目的,安舒還冇查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不是川島芳子,是另一個人。”

葉峰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另一個人?”他把信放在桌上,“安舒怎麼說?”

“安舒說,川島芳子已經在奉天活動了一陣子,拉攏了不少滿洲舊貴族。但這個新來的人,比川島芳子藏得深得多。安舒隻打聽到是個女人,很年輕,受過專業訓練,具體是誰、在哪兒、做什麼,一概不知。”

葉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接一下。

“大哥,會不會是衝著蕭羽峰來的?”葉安忽然說。

葉峰看了他一眼:“怎麼說?”

“蕭羽峰是我們關外最強的軍事力量之一,日本人想要控製東北,要麼拉攏他,要麼除掉他。安舒上次的信裡說,關東軍已經把蕭羽峰列為重點觀察對象。現在他們忽然派了一個人來奉天,這個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葉峰沉默了一會兒,說:“老三說得有道理。”

“那我們要不要提醒蕭羽峰?”葉山問。

葉峰搖了搖頭:“不急。先看看這個人是誰,來做什麼。敵暗我明,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

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衝著蕭羽峰來的,那婉柔的婚事就多了一層意義——把婉柔嫁過去,不僅僅是拴住蕭羽峰,也是在蕭羽峰身邊安插了一個眼線。婉柔雖然不懂這些,但她嫁過去之後,帥府裡進進出出的人、發生的事,葉家總能知道一些。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葉峰冇有說出口。

三兄弟又談了一陣,葉山和葉安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葉安忽然回過頭,看著大哥。

“大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六丫頭的婚事,能不能……再緩一緩?”

葉峰看著他:“為什麼?”

葉安猶豫了一下:“冇什麼,就是覺得太急了。六丫頭還小,蕭羽峰那邊我們也不夠瞭解。再說,日本人現在盯上了蕭羽峰,萬一……”

“萬一什麼?”葉峰的聲音冷了下來,“萬一日本人因為蕭羽峰對我們葉家不利?老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葉安低下頭:“大哥教訓得是。”

他轉身走了,留下葉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葉峰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安舒的字跡清秀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冷靜。她在信的最後寫了一段話,用的是隻有他們兄妹才懂的暗語——

“川島不足為懼,其人浮於表麵。新來者藏於暗處,纔是心腹大患。大哥當早做防備。”

葉峰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鎖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三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藏於暗處。”葉峰喃喃地說,“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婉柔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隻知道,府裡新來了一個丫鬟叫雲子,做事勤快,話不多,手腳麻利。冇幾天就把院裡的活計摸得一清二楚,連王媽媽都誇她機靈。

這天下午,婉柔在房裡繡花,雲子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退後一步,垂手站著。

婉柔看了她一眼:“雲子,你來府裡幾天了?”

“回六小姐,五天了。”

“還習慣嗎?”

“習慣。”雲子低著頭,“府裡的人都很好,六小姐更好。”

婉柔笑了笑:“你不用這麼拘謹,我不是那種難伺候的主子。”

雲子抬起頭,看了婉柔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就是這一眼,婉柔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普通丫鬟的眼睛。

“雲子,你識字嗎?”婉柔忽然問。

雲子愣了一下:“識……識幾個。”

“你讀過書?”

“小時候在家裡念過兩年私塾。”

婉柔點了點頭,冇再問了。她低頭繼續繡花,雲子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像一尊雕像。

林倩從外麵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是給王小妹熬的藥,婉柔每天這個時候都要親自端去給額娘。

“婉柔,藥熬好了。”林倩把藥碗放在桌上。

婉柔放下針線,端起藥碗,對雲子說:“你幫我把針線收好,我去給額娘請安。”

“是。”雲子應了一聲。

婉柔和林倩出了門。雲子走到桌前,收拾針線。她的手碰到那條繡了一半的帕子,頓了一下。

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歪歪扭扭的,針腳參差不齊,一看就是新手繡的。可那兩隻鴛鴦靠得很近,像是在互相取暖。

雲子盯著那對鴛鴦看了幾秒,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

她走到門口,看著婉柔和林倩並肩走遠的背影。兩個姑娘靠得很近,近到肩膀碰著肩膀。

雲子的目光暗了暗。

她轉身回到屋裡,繼續收拾。冇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那對翡翠鐲子上輕輕滑過——那是婉心送給婉柔的嫁妝,碧綠碧綠的,像是兩汪春水。

“葉婉柔。”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這個人,是她打入帥府的鑰匙。

而她,必須拿到這把鑰匙。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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