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鼎眯起眼睛,聲音不大,卻帶著寒意。
顧少卿聽到王之鼎的喊聲,腳步卻冇停。
十五步。
他心中默默計算著步數,還在向著身後移動。
“我說站住。”
王之鼎忽然拔高了聲音,手已經摁在了刀柄上。
顧少卿停了一瞬,隨後猛地加快了倒退的步伐。
十二步。
王之鼎瞳孔猛地放大,“噌”地一聲拔出秀春刀。
十步。
隨著顧少卿的靠近,王之鼎已經發現了親兵的異常。
他腳耷拉著,根本不是在自己走路。
“喂!”
他一聲怒喝,幾名親兵跟著紛紛起身。
七步。
“倉朗”一聲長刀出鞘,顧少卿邁出兩大步近身,刀刃泛著寒芒,向王之鼎麵門砍去。
顧少卿這一招偷襲,出刀極快。
王之鼎瞬間大驚失色,倉皇抬刀格擋。
隻聽“鐺”的一聲脆響,刀刃相撞迸射出火光。
王之鼎踉蹌退了幾步,虎口被顧少卿長刀上的力道,震得發麻。
顧少卿怒喝一聲,抬刀再劈。
王之鼎失了先機,同一位置接連捱了顧少卿三刀,那刀上的力道,是一刀比一刀猛。
王之鼎咬牙死撐,隻覺得手臂快要斷了,他心裡又驚又怒,忙朝著身後一眾親兵喊道:“來人,快來人。”
生死相搏,比拚的就是膽氣,他這一嗓子喊出來,膽氣卸了,人也就慫了。
顧少卿砍出一刀虛晃,趁著王之鼎提刀格擋之際,立馬拍刀掃向下盤。
那長刀帶起罡風,斜斜劈下。
寒光掠過膝蓋,王之鼎隻覺右腿一輕,整個人猛地向一側栽倒。
他低頭一看,小腿齊刷刷斷落,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一地。
“啊……”
慘叫聲撕破夜空,王之鼎抱著斷腿在地上翻滾,他臉如白紙,但仍是不住叫罵,“給我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顧少卿丟掉滿是豁口的長刀,拿回自己的繡春刀。
他抬刀指向圍過來的七八個親兵,扯了扯嘴角,喝道:“誰來?”
一聲喊出,夜風好像都停了一瞬。
顧少卿渾身是血,咬牙看向他們的眼神,彷彿多看一秒,就會被奪去性命。
那些個親兵手裡握著刀,腳底下像是生了根,竟冇一個人敢主動上前。
“你們這幫廢物,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王之鼎先前的不可一世,渾然全無。
就在這時,六子已經給陳奎和張氏兄弟解綁。
他們奪了幾個殘兵的武器,跑來與親兵對峙。
顧少卿重重呼吸一下,藐視著幾個親兵道:“五對七,優勢在我。”
說罷,提刀衝向那幾人。
幾名親兵一時被顧少卿身上的氣勢嚇住,齊齊後退。
但他們畢竟是親兵,隻是幾息就穩住陣腳,與顧少卿持刀對砍。
顧少卿已經殺紅了眼,想到被殺良冒功的百姓,被侮辱糟蹋的女子,他揮出去的每一刀,刀刃上都帶著壓不住的恨意。
“給我殺了他,給我殺了他,五百兩,我給五百兩。”
王之鼎看著不斷逼近的顧少卿,扯著嗓子對身前的幾個親兵大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親兵互相看看,隨後一個魁梧漢子,呼喝著率先提刀衝來。
漢子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顧少卿硬撼之下,也頗感有些吃力。
但他胸膛沉著一股氣,這股氣支撐著他,硬是接下了漢子的每一刀。
冷兵器相撞的脆響,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但漢子忘我地揮砍,全然冇注意到自己的刀身上,已經被繡春刀砍出了數個深深的缺口。
顧少卿瞅準時機大喝一聲,迎著漢子的攻擊,將手中繡春刀照著漢子刀刃上的缺口砍了上去。
隻聽“哢嚓”一聲,斷裂的刀刃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崩飛出去。
顧少卿雙手攥緊刀柄,掄開臂膀,接著一刀斬下漢子頭輪。
漢子的人頭與斷刃同時落地,周圍鴉雀無聲。
鮮血濺了顧少卿一臉,腥甜溫熱。
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擦掉糊住左眼的溫熱,露出他如刀鋒般的目光。
王之鼎雙目圓睜,身體止不住的顫抖,此刻他脊背發涼,身上的寒意已經覆蓋了腿上的疼痛。
他身前的幾名親兵,雙腿釘在地上,手中的刀槍不約而同地垂了下去,麵對五百兩的誘惑,竟無一人再敢上前。
六子陳奎等人,同樣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自己該乾什麼。
晃動的火焰,把顧少卿的的樣子,映的越發的陰沉。
他昂起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在身前虛劃一刀,“五百兩,有種來拿。”
幾名親兵喉嚨發乾,隻覺顧少卿不是凡人,而是那殺出地獄的惡鬼。
其中一人丟了武器,轉身就跑。
顧少卿目光一斜,腳下一踢,斷刃從地上彈起落入手中,他反手一甩,斷刃破空而去,正中那逃跑親兵的後心。
那人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冇了動靜。
剩下幾名親兵麵色煞白,雙腿發軟,卻也不敢再跑。
顧少卿提刀上前,一步一人,刀光過處,血線飛濺,三息之間,地上便多了幾具屍體。
僅剩的三人也被陳奎等人解決,顧少卿提刀甩掉刀上的血漬,緩緩走向王之鼎。
王之鼎呼吸急促,胸脯劇烈起伏,眼淚與鼻涕混在一起,模樣甚是狼狽。
“我爹是衛指揮使王世選,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他抖做一團,口中一直唸叨著:“我爹……我爹……”
他雙手在地上胡亂扒拉,腿蹬了幾下卻使不上力。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緩緩俯下身,用刀背在王之鼎臉上拍了拍,“你爹來了,也得死。”
說罷,他走向那名被糟蹋的女子,柔聲問了一句,“還能活動嗎?”
女子抬眸見到顧少卿渾身是血的樣子,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顧少卿將長刀塞到她手裡,指著抖成篩糠的王之鼎道:“他對你做過的事,你自己討過來。”
女子看著手裡的長刀先是一愣,但下一刻,渾身就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在顧少卿的帶領下,她向著王之鼎緩緩走去。
王之鼎胯下濕了一片,他看著女子持刀走來,大聲地衝女子叫喊。
“啊…啊…”
女子在他身前停下,握刀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明顯駕馭不了,這把染血的長刀。
顧少卿幫她扶住刀身,冷冷地看向王之鼎道:“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你失去的,自己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