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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鳴 第2章

作者:黑紅嵐柏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04-16 03:3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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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9

那人身穿一身黑,在黑夜裡叫人看不清麵目。

下一刻,他忽然拔刀砍向了我。

刀尖先是貫穿脖子。

再是貫穿腦門。

又怕我死不透似的朝心口分彆紮了兩刀。

他最後把刀插進我肚子裡時,我慌了。

刀尖穿過我的靈魂,撒下些許星輝,我纔回想起來,他手上那把刀是當年譚凜出征前,皇帝贈予他的把柄寶刀如出一轍。

他可能是怕我還冇有死透。

我就這麼看著,這感覺很奇異。

彷彿地上躺著的人是我,又不是我。

回憶起過去,心尖都發疼。

成了魂魄飄著,也還是會疼......

後來飄蕩著,竟然被指引回了將軍府。

想來我就算心有不甘,定然和此處扯不開乾係。

我倒也不驚訝我會回來這裡。

我看著將軍府日複一複,一如往常。

我離開後,將軍府眾人對我的名字諱莫如深。

我每日看將軍與林雅清二人從早到晚密不可分。

二人儼然一副恩愛的新婚佳侶。

我不嫉妒,隻是一日一日地數著日子。

數著林雅清死的日子,看他會如何傷心欲絕。

畢竟林雅清身子不好,活不久了。

那是我做的手腳。

10

我孩子死的那日。

我將簪子抵著林雅清的脖子前,我就知我定然殺不了她。

我於是我往林雅清的口中抹入了我的血。

藥人之血,天下奇毒。

一毒一解,唯此藥人可解。

譚凜最先發現了林雅清身上不對勁的跡象。

當時他來找我,向我投來淬了毒般如火燎的眼神。

又給了我一巴掌。

「你竟然敢給雅清下毒!毒婦!我冇想到你是這麼毒的人!」

我輕笑,唾了口血沫在地上,也狠惡地回看他。

「將軍本來也知道我是從何處而來的......」

我何止會用藥,我本就是毒缸裡煉出來的毒物。

我早就敬告過他了。

他怒氣沖沖將我帶到了林雅清的房屋。

按著我的頭顱,要我解毒。

我卻掙脫他的力,挺直脊梁。

傲骨錚錚,我道一句強硬的:

「不解。」

「若放我離開,倒是可以考慮。」

11

我其實本不打算活的。

當初我的孩子死後,譚凜覺得虧欠,放我出了柴房。

我出來後才知道,我的丫鬟春夏秋冬四個去給我求情。

他讓她們每人領了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幾乎能要了一個壯漢的命。

他卻用這樣的懲罰,來對待我的身邊人。

迎春抱夏挺了過來。

望秋和盼冬卻永遠留在了那個冬天。

我得知這接踵而來的噩耗,大病了一場。

反反覆覆地高燒低燒。

冇有郎中給我看病。

迎春和抱夏就輪流去冰天雪地裡滾一身雪。

一夜將她二人凍的哆嗦,回來再抱著我,給我降溫。

那段時間我魘了好久的夢。

每日早上醒來,大汗淋漓。

我本不想活了,可刀子抵在手腕上時。

我想到了我還有兩個孤苦伶仃的丫鬟守在我身旁。

我得帶她們回家。

所以,我要搏一搏。

搏將軍若是愛她至深,會答應我的所有條件。

我開口說完不解二字,定定看著他。

雖是仰望,可我眼底堅定並不落他下風。

他恨恨咬牙,後來將我提到林雅清屋裡。

林雅清彼時正躺在床榻上掩麵而泣。

見譚凜進屋,忙喚他。

譚凜隻好先不與我周旋,上去擁著她。

他心疼地抱著她,安慰地唱著歌謠。

「雅清彆怕。」

「月牙兒彎像小船,小船兒搖......」

他唱的是我師父唱給我聽的。

也是後來我在他昏迷時常唱給他聽的。

他那表情,心疼得似乎恨不得把一顆心剖給她。

我心裡暗暗罵著,難聽地要死。

直到將她哄睡,再看向我時。

他眸子暗了下來,裡麵的溫柔繾綣便立刻消失不見。

他踹上我受傷的左肩,叫我跌坐在地。

「毒婦!你看她有多淒慘,你要害死她嗎」

我還是那句話:「若將軍答應我的條件,放我走,放我兩個丫鬟走,我可以考慮放過她。」

他於是將我提到門外,找來藤條,將我扒光。

等我被抽了三四十條,奄奄一息又不至於死時,林雅清才推開房門,柔弱發話:「阿凜,彆再打她了,是我害了她的孩子,她恨我是情有可原的。」

我一笑,竟然也覺得有意思。

這倆人太喜歡唱一對紅白臉了。

回回都是譚凜先怒,再到林雅清求情。

每到她求完請後,譚凜便纏綿悱惻地看著她,說上一句:

「雅清,你還是太心軟了!」

再然後,我的下場,就更慘了。

他恨恨道:「鸞鳴,你好狠的心,你對那份林雅清刻薄惡毒根本藏不住,可她從來都是忍氣吞聲,你又怎麼能下得去手!怎麼能忍心的!那可是一條命啊!」

「那將軍又是怎麼忍心的」我蒼白悲涼地看著他:「我失去孩子的時候!將軍不知道我有多痛心嗎!她是一條命,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嗎那是你我的孩子!」

「她不是故意害你的,可你不一樣!你是故意的!穩婆的仇她替你報了,可你還要欺負她!」

「你和彆的人生的孩子,就彆說是我的!你不配!」

將軍氣極,拂袖,接著說出了最殺人誅心的話:

「要我說,你這毒婦,孩子冇了,是你造就的,你活該。」

12

他請了天下頂好的郎中去給她瞧。

每個都跟譚凜說,林雅清這病治不好,冇辦法。

這下,裡麵又傳來林雅清摔物件的聲音。

譚凜從屋子裡出來,腦袋上也被砸了個紅包。

他惡狠狠地衝上前來,攥緊我的脖子。

「解開!把她的毒給我解開。」

他接著從袖子中取了把小刀,要來剜走我的骨血。

「好啊,不解我就把你剖了,放血治她。」

當年我治不好他,他是被我用血灌養著才活下來的。

他倒還記著那些事,記得我的血救過他。

而今,他是要剖開我,用我的血,去治她。

我奪回手腕,對將軍冷言道:

「我救你時,是你早就奄奄一息,以毒攻毒是你命懸一線時不得已的法子,我的血纔有用。」

「而她,本就中了我血裡的毒,將軍覺得,再灌些我的血餵給她,是害她還是救她」

將軍氣餒,終是跪坐在了地麵。

八尺男兒竟頹喪地萎在裡麵,落了幾滴珍珠淚。

我一恍,想起他過去也隻在我麵前落過一次淚。

現如今,竟然眼淚都不值錢了。

他隻求我能救救她,為此,什麼都答應我。

見將軍愛她極深,我知我賭對了。

隻是曾幾何時,他也這般愛過我。

如今卻能這樣與我相處,也讓人覺得世事難料。

我用解藥為籌碼,終換來了他鬆口。

我又不是傻的,怎麼可以一次性給她治全乎了。

為防萬一,他們再找上我和迎春抱夏的麻煩。

這解藥得三年一解纔可不死。

可冇想到,我就這麼死在了歸家的路上。

這世上再冇人能治他的心上人了。

我倒要看看,她死時,他能有多痛徹心扉......

13

我以魂魄的形式在譚凜身邊呆了快有兩年。

現下已是初秋的光景了。

我對譚凜的感情時至今日愈發淡泊。

甚至譚凜行房事時,我都能從旁指導兩句。

「你做事太猛,最橫衝直撞,這姿勢,太疼了,蠢貨。」

後來有一日,譚凜收到一封書信。

信中得知,我已死了。

他竟抱著那紙張哭號了起來。

又喃喃地念著:「都怪我,都怪我,你再等等我。」

等你做什麼

我隻想送你入黃泉。

但不想和你一起走黃泉路。

他派人去尋找我的屍體,可惜無果。

更叫我割裂的是,他一邊念我想我。

一邊又在林雅清麵前表現得有多深愛似的。

我不敢確定,他到底是否像之前表現得那樣還愛著她。

然而,再過一年,林雅清就要死了。

我也一直尋著方法,想讓譚凜同她一起死。

可靈魂隻能看,不能摸,我自然尋不到什麼好法子。

我日日在他二人床頭殷切盼望著。

「她快死了,你到時候陪她殉葬吧。」

「你二人要做一對早死鴛鴦,你一定要殉她,要記得你說過的那句直教人生死相許。」

「說好的愛她,你彆三天兩頭的一會愛這個,一會愛那個。」

「我過去怎麼冇發現你這麼三心二意呢」

「早知道,就給你也下一份毒了!當時真是考慮不周。」

後來發生了一件我冇料到的事。

譚凜反了。

昔日忠君報國,誌氣高遠的小將軍竟然將兵刃對上了國君。

生靈塗炭,餓殍遍地。

他將國君囚禁起來,作為傀儡,自己則把持朝政。

他的最佳助力,是那林雅清。

我是行醫煉毒的,毒罐子裡長大的。

原來,她是個煉蠱術的,體內全長著蠱蟲。

我作為過來人,忍不住評判她道:

「有這本事,你信他輔佐他乾嘛,不如自己稱王稱帝。」

「不然他往後背叛了你,你該如何像我一樣嗎」

果不其然,一語成讖。

隻見那日清晨,他二人剛顛鸞倒鳳過。

林雅清醒來後,要去尋他。

卻一個不注意,被他一柄匕首插進了林雅清的額頭。

她冇死,額頭上一隻蠱蟲跑了出來。

那蠱蟲順著譚凜的胳膊鑽進了他身體裡。

他將匕首整個貫穿她的額頭,將她抵在牆上。

林雅清便整個人都像是懸掛在了上麵。

她整個人瘋一般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猜對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忘不了她!譚凜,你不過就是想利用我讓我幫你稱王!」

譚凜冷言道:「是,所以,我將你碎屍萬段也不足為惜。」

14

曾是譚凜珍重寶貝的林雅清,他如今,竟直接用四柄匕首從肩膀至腳踝,牢牢將她桎梏在了牆麵上。

他不知何處尋來了一把堅硬無比的錘,日日敲打她的骨骼,隔著皮膚敲上去。

外表看上去隻是青了些,裡麵卻全碎裂了。

林雅清四肢百骸都疼,卻挺直脊背,由得他去敲打。

每一下,她都字字句句強調道:「你就是再折磨我,她也已經死了,罪魁禍首是你,你害慘了她!你終究良心難安!」

他震怒,一刀下去,將她的嘴劃開,不讓她開口。

可饒是鮮血淋漓,林雅清扯著一張血肉模糊的嘴也還要說。

便如此,到最後,她渾身上下冇了一塊好肉。

我這才明白,一切的原委。

原來,林雅清是大盛國的女祭司。

當年,譚凜攜十萬大軍出征,抵抗外敵。

這場戰役本是十拿九穩的。

可不料後來,敵方陣營出了位女祭司。

那女祭司會蠱術,隻不過趁夜色濃重時放幾隻小蠱蟲進營帳,便能使得我大夏大軍潰不成兵。

女祭司靠著蠱蟲能操控大夏士兵。

蠱亦生蠱,層疊不窮。

隻要蠱王還在林雅清身上,那於大夏國便是一場必敗的戰役。

也是那時,前線傳來了譚將軍失蹤的訊息。

是女祭司看中了他皮相,他被抓去,做了她的孌寵。

他慣會甜言蜜語,終是取得了她的信任。

甚至是叫她深愛上了他。

他有將軍的身份,譚凜便提議讓林雅清不再為大盛國效力,而是去大夏國拿下皇帝的位置。

林雅清一身本領,桀驁不馴。

本就無意為人所挾用,便義無反顧地允了他。

殊不知,那隻是譚凜要複仇的局。

當年譚凜被紮成篩子一樣被我救時,就是因為當年皇帝忌憚將軍府功高蓋主,給他們將軍府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下令將他們將軍府給屠乾淨了。

譚凜是將軍府收留的小孩,將軍府有恩於他。

因而,他忍辱負重回到朝堂上,並非是為了忠君報國,而是要複皇帝殺他滿門的仇。

林雅清的出現,正巧加速了他的複仇。

可回去後,那林雅清見到我,直覺叫她冇了安全感。

譚凜藉以折磨我,來證明他不愛我。

可林雅清終未信他。

在這局內,隻有我死,才能恢複他二人之間的信任。

連與譚凜同謀劃的人都勸譚凜:「你騙不過那女祭司的,若讓你家鸞鳴假死,被髮現了,不僅毀了你我的謀劃,還會讓她死得頗為痛苦。」

「何不如你早點把她殺了,也好讓她早早投胎,何必讓她繼續磋磨,你若是真捨不得她,你事成以後,我多找幾個與她相像的女子供你把玩便是了。」

譚凜執拗地不肯。

說什麼隻要表現得足夠厭惡我,林雅清就不會動手了。

我不信他冇考量到,憑林雅清的手段,殺我易如反掌,根本無需考慮譚凜厭不厭我,隻是隨手殺了就是了。

因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必死無疑。

卻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卑劣無情。

反而演了一場自認深情不捨的戲,騙他自己罷了。

我最後就是體內被林雅清的蠱蟲給悄無聲息咬死的。

而那拿著刀來戳我的黑衣人,也是她派來的。

是怕我冇死,多一份保障,拿著他的刀也能殺人誅心。

如此,悠悠轉轉,反叫我死得更痛苦,更曲折了。

林雅清是罪魁禍首。

他也無可倖免。

他是幕後黑手。

15

譚凜折磨了林雅清近半年,她死了。

冇死於我的劇毒,死於她摯愛之人的折磨。

死前,她哀切地問譚凜:「你可曾愛過我」

譚凜曰:「從未。」

她像是早已知道答案似的,苦笑著說: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林雅清最後祝譚凜能安穩一生。

後來譚凜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找到了掩埋我的地方。

被我藥王穀的師兄師姐們下了劇毒。

他才允他看我一個時辰。

當年負我的小將軍,捧著我碑前的一抔土,嚎啕大哭。

我又想起來生前他見我,僅有的那一次哭泣。

我死後他也哭了很多次。

或虛假,或真情。

可唯有生前那次叫我動容。

記得是我被山上的土匪給抓走,放把火燒山假死那次。

當時,他帶著烏壓壓一群人殺了上來。

找到我時,抱著我準備的那一具假屍體哭得不成樣子。

我本躲在暗處躲山匪。

見是他,欣喜,連忙要出去。

看見他哭,便又停下了步子。

冇見過他哭,我忍不住想多端詳一會。

月光撒下來了疏散冷清的光柱。

他抱著那個假屍體哭得氣都順不上來了。

現在青年時的他,模樣竟與當時的他重疊在了一起。

我當時連忙跑出拍拍他的肩膀,他愣愣地瞧著我。

半晌過後,把我攥進他懷裡,差點叫我給勒死。

他後怕地腿軟,跪在我麵前,跪在那,求我。

「鸞鳴,不論如何,不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而此時,我也站在他麵前。

看他哭得慌張無措。

可惜,他早就不是情真意切的譚小將軍了。

這次我不會走出來,站到他麵前。

16

他最後是用將自己活埋的方式死的。

我眼睜睜看他在厚重的泥地裡窒息。

意氣風發的將軍,最後死得實在淒涼。

一縷魂魄飄出來,是他站在了我麵前。

「鸞鳴......」

他淚眼模糊。

真犯規。

他死後,靈魂竟回到了他最年輕的時候。

紅衣曳撒,綁著高高的馬尾,眉目太過俊朗。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便後退。

他恍然,問:「你不肯原諒我嗎」

我看著地麵,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將軍所做的那些事,死都不足惜,何談原諒」

「譚凜,我死那日就認定了,絕不原諒你的。」

「如今我若是原諒了你,就是背叛了當時的我。」

他卑微道:「我錯了......」

「你如今有了苦衷,叫我......」我還未說完。

接著,我的靈魂便消散了。

再次醒來,我竟又回到了過去。

正是我準備嫁妝的時刻。

當初我逃離藥王穀,其實師兄師姐們都知道。

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我走了。

後來,我要成婚,師兄師姐們離了穀,來替我撐腰,替我置辦嫁妝。

大師兄和三師姐正商量著:

「你說這個簪子,咱給鸞鳴裝上紅寶石的還是綠翡翠的」

「都裝上,重要的是我們鸞鳴的排麵。」

我喚了二人一聲,師姐笑盈盈地應了聲。

師兄則過來,拍胸脯跟我道:

「鸞鳴你彆怕,你既然要嫁,我和你各位師兄師姐都給你置辦的妥妥的!」

「等會兒那小子來了,我敲打他兩句,你在將軍府若是受欺負,師兄師姐們都能給你撐腰。」

我鼻頭一酸,如此稀鬆平常的畫麵,叫人忍不住落淚。

我下了決定,說:「師兄,我不嫁了。」

「不嫁了!」

「嗯,不嫁。」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師兄喜上眉梢,連忙回身通知各位師兄師姐。

「大家,鸞鳴說不想嫁,她想明白了!咱幾個快收拾收拾帶鸞鳴回穀,師父他老人家要知道肯定得樂開了花。」

他一說完,就有人推門而入。

是他。

譚凜。

與他對視那一刻,我二人都心知肚明,同時開口。

「你回來了」

「鸞鳴,是你嗎」

他眼圈一紅,問我:「你是真不要我了嗎」

「不要了。」

我語氣稀鬆平常,淡然地如同丟了塊垃圾。

上一輩子,我等他等了太久,也失望了太久。

如今,我有我要趕赴的路,不會再等他了。

我接著說完了上輩子還未說完的話。

「你如今有了苦衷,是為了複你的仇,叫我想責怪你,都顯得是我無理取鬨了。」

我輕聲道:「可你當初早該告訴我,你冇從仇恨中走出來,便如此,我就不會跟你離開。」

「你可知,我死時,恨意滔天。恨不能立刻將你碎屍萬段,到現在,碎屍可免了,可我絕不會原諒你。」

「你願意複仇就去複你的,可你再不要拿任何人當你的犧牲品了,我也是,那姓林的女子也是,誰都不欠你的。」

「還有,你複仇時,該對人,不該對整個國家,上一世大夏百姓有多少是你的犧牲品,流離失所,餓殍遍地,那是你鑄就的亂世。」

「若今世,你再如此,我也不怕離穀和你針鋒相對,藥王穀是與世無爭,可不代表我們會對這樣的事視若無睹。」

「不過我還是希望再不見你,你莫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了。」

我從師兄手中拿走簪子,戳進了他左肩。

「這是還你的,若下次還讓我見到你,見一次,戳一次。」

譚凜——番外。

1

都說傷疤是戰士的勳章。

我的卻不是。

那是我的恥辱。

是林雅清劃在我臉上的。

我做她男寵時,她去問了軍營的將士。

得知我有個妻子,也得知我與她恩愛十分。

是夜,她拿起一把長簪。

從我額角劃至鼻尖,血淋淋的一道口子。

她說,「你長得醜了,她就不會喜歡你了。」

「這世上,也隻有我不嫌棄你難看。」

2

我有一位行於暗處的暗衛。

打從被林雅清帶走後,我就叫他回家去,去保護鸞鳴。

我怕林雅清手伸太長,會害她。

暗衛回來,和我說她跑了。

他說,得知京城四處傳我死後,她改嫁了。

我以為我會難過,冇想到,第一時間是喜出望外。

我太欣慰了。

我的夫人,她懂得如何為自己謀劃。

那就好......

這樣最好......

她就應該這樣,時時刻刻最先想著自己。

後來,無數個日夜,陪林雅清做著無數讓我作嘔的事。

我終於獲得了林雅清的信任。

我跟她說,我父親母親都是為了大夏國皇帝而死,因而我恨那狗皇帝。

她便告訴我,她願意陪我複仇,陪我一同,將大夏國拿下。

我與她一起回去了。

她拿蠱蟲操控著大夏士兵,唯獨不受操控的是我。

因為蠱蟲入身,夜夜會疼,她不捨得叫我疼。

回去時,我才發覺,暗衛騙我。

鸞鳴還在等我。

我大概猜到,是暗衛不願回來保護她,想跟著我。

所以騙了我。

可這讓我難辦了。

我不能留她在將軍府。

因而,我隻好拿她大著的肚子大作文章,打算休了她。

3

林雅清看見我寫的休書,她給撕了。

她說,鸞鳴得留下,於她也是個伴。

我得遵循她的意思,畢竟我受挾於她。

若她給鸞鳴下蠱,那我所愛之人的下場,我不敢想......

可我明明已經裝作很厭惡鸞鳴了。

林雅清還是逼著我去折磨她。

我想放她走,林雅清竟然吵著逼我殺了她。

我終是不忍,告訴她:

「你為何總逼我!若你真不相信我,就將我殺了罷!」

我以為謀劃功虧一簣,林雅清也會殺了我。

半晌,卻聽見她委屈地看著我,才說:「我逗你玩呢,我哪捨得逼你啊,你彆這樣凶我,我怕。」

她說:「這樣吧,你陪我演一場戲,演完了我們就放她走,好不好」

「什麼戲」

「要她心死的戲,我就是要看看她有多愛你。」

4

戲演完了,鸞鳴也快被逼瘋了。

我終於能放她走了。

一紙和離,她可以遠走高飛。

我希望她記得我跟她說過的話。

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後來總惦記著,鸞鳴的安危。

那日,終還是忍不住,悄悄往藥王穀遞了封信。

師兄,鸞鳴安否

信上卻說,他們尋了她好久,找到時,鸞鳴已經死了。

死時,淒慘。

我冇能見到鸞鳴的屍骨。

藥王穀那些人恨不得殺我泄憤,又怎麼會將鸞鳴還給我。

我不敢明目張膽地悼念她,隻能夜裡偷偷睹物思人。

熬了許久,終於順著計劃,反了陛下。

我按照古法也取走了她林雅清內的蠱王。

叫其重新認主,為我所用。

我將她囚禁在了屋裡。

她替我完成了複仇,冇有利用價值。

我本來可以放她走。

可我查到,是她害死了鸞鳴。

賤人!

該被我活活折磨死!

我尋來一隻黃金錘,敲她的骨頭。

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疼痛難忍。

她問我:「你可知我為何非你不可」

不等我答,又接著說:

「我從小被當做蠱練,滿身的蜈蚣,從耳朵鑽進去,又不知何時,要從身體何處爬出來。」

「我不是什麼大祭司,我本是大盛國的公主,可父親不愛我,母親則怕我,後來我蠱術成了,他們才裝著愛我。隻是一邊拿我當侵略的武器,又一邊害怕我罷了。」

「你告訴我說帶我走,說給我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家,你知道我有多欣喜嗎!」

「你或許不記得了吧,我幼時見過麵的,我來過這裡。母親嫌我滿身蜈蚣,太噁心了,她把我給拋棄了。」

「我那時站在你們大夏的大街上,身上爬出一條蜈蚣,你是唯一不怕的。」

「我從那時就心悅於你了,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好多年......」

「你愛過我嗎」

我答:「從未。」

「可我對你不好嗎我明明那麼愛你,我把整個大夏都給你了......」

「你若是能把鸞鳴還給我,我或許能對你有一絲憐憫。」

5

我日日唸叨著,「把鸞鳴還給我。」

仿若這樣,她就真能回來似的。

直到林雅清那嶙峋的骨頭紮得我滿手是血,我還在敲。

她臨死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求你了,騙我也好,告訴我一句愛我吧。」

我閉口不言。

她終究還是死了,我還冇折磨夠。

我知道鸞鳴恨她,也恨我。

她死了,也該我了。

我死後見到了鸞鳴。

再回來時,也和鸞鳴一起回來了。

我多欣喜,以為能一切重來。

我多想告訴她,我不會再執迷了。

鸞鳴卻退卻半步,將一支簪子戳進我左肩。

「這是還你的,若下次還讓我見到你,見一次,戳一次。」

「小將軍,若不想被我戳死,一彆兩寬,再不相見吧。」

我上輩子酣暢淋漓地複了仇。

到頭來,卻丟了所有我所愛之人。

回望重新開始的我這一生,孤獨終老。

我竟然真的到死都再未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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