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洪荒 第4章

第4章 亡族之痕------------------------------------------，將不周山腳那片焦黑的廢墟塗抹得更加淒厲。，腳下是踩碎的木炭和凝固的血痂。空氣中瀰漫著**和木頭混合燒焦後的刺鼻氣味，已經淡了，卻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的鼻腔裡，直透心底。。，歸來時，已是孤魂。，而是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伏低身形，繞著部落外圍緩緩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裡，噬天葫蘆化作的混沌印記微微發燙，傳遞著一絲冰冷的安撫。他的眼睛掃過每一處殘垣斷壁，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或線索的角落。，他帶著從遺蹟中獲得的微弱力量和滿腔的冰冷怒火離開。現在，怒火沉澱成了更堅硬的東西，像冰層下的暗流。，背靠一片矮山。此刻，矮山麵向部落的一側，佈滿了巨大的、非人的爪痕和法術轟擊的焦坑。河邊的取水平台完全塌陷，清澈的河水在下遊不遠處被一大片暗紅色淤塞。“不是劫掠，是屠殺。”林星的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妖族殺人，有時為了血食，有時為了玩樂，但很少這樣……徹底。連簡陋的茅屋都被特意焚燬，牲畜骸骨與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是力量對撞後留下的“汙染”，以他現在的修為，沾染上會很麻煩。葫蘆印記傳來微弱的排斥感，指引他走向廢墟中央，那片曾是部落議事和祭祀的空地。，上麵刻畫粗糙的、祈求狩獵豐收和族人平安的圖騰被利器劃得麵目全非。但在傾倒的石板下，一點微弱的、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靈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小心翼翼地搬開碎石。下麵壓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焦黑的玉簡，靈光正是從中透出。玉簡旁，還有幾片碎裂的龜甲，上麵有燒灼的古老文字。，觸手冰涼。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後來者……若見此簡，我族……危矣。”一個蒼老、疲憊、帶著無儘悲愴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是三祖之一，燧人氏的聲音！聲音斷續，顯然留下時極為倉促。“妖蹤現於東，巫影窺於西……皆為我族‘血脈’而來……盤古遺澤，竟成催命之符……可笑，可悲！”“吾等三人，決意往‘河洛’之地，尋一線生機……或，求個明白。此去九死一生，不必尋。”

“簡中留《薪火鍛體訣》，乃我族觀摩天地火種，體悟而生，粗陋，然契合我族肉身根本……勤修之，或可強健體魄，於這洪荒……多一分掙紮之力。”

“記住：血脈為鑰，速離東土！往西，或往南，越遠越好……莫回頭！”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隨即，一股資訊流湧入林星腦海，正是一篇名為《薪火鍛體訣》的修煉法門。法門確實粗陋，主要講如何觀想鑽木取火時那一點“生生不息”之意，引動體內氣血，淬鍊筋骨皮膜，共分九層。遠不如他從葫蘆和遺蹟屍骸記憶中得到的那些碎片高深，但中正平和，帶著一種人族特有的堅韌與希望。

“河洛……血脈為鑰……速離東土……”林星咀嚼著這幾個詞，眼神幽暗。三祖果然知道些什麼，他們去了傳說中的“河洛”之地（黃河、洛水交彙處，傳聞伏羲於此悟道），而原因，正是這帶來災禍的“血脈”。

他收起玉簡，又看向那幾片龜甲。龜甲上的灼文更古老，有些字他都不認識，但連蒙帶猜，結合上下文，大概意思是：“……祭……窺天機……大凶……‘鑰匙’動……劫起……東……”

所有線索，都指向東方。妖族在東海有陰謀，巫族也在關注東方，三祖警告離開東土。

“東方……”林星望向旭日升起的方向，那裡是他部落曾經眺望、充滿敬畏的未知之地。現在，那裡隻剩下血色的謎團和致命的吸引。

就在這時，他耳廓微動。

極細微的“沙沙”聲，從廢墟邊緣的亂石堆後傳來。不是風吹，是某種東西在小心移動。

林星瞬間屏息，身體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到一處半塌的土牆後。《薪火鍛體訣》第一層的觀想法自動運轉，讓他氣血平緩，氣息近乎消失。煉氣化神初期的靈識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延伸過去。

三個身影。

不是妖族，也不是巫族。是……人？但氣息渾濁，帶著野獸般的腥臊和淡淡的妖氣。他們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拿著粗糙的鐵刀，正鬼鬼祟祟地翻檢著廢墟中的遺物，偶爾找到半截冇燒完的骨器或一塊金屬，就發出壓抑的嬉笑。

“人奸。”林星腦海裡冒出這個詞。一些墮落的人族，投靠妖族或巫族，充當眼線、仆役，甚至幫凶，以換取殘羹冷炙或可憐的庇護。

其中一個矮胖的傢夥踢開一具焦屍，啐了一口：“呸，窮鬼！都說這些先天人族的部落裡可能藏著古物，屁都冇有！”

“小聲點！”另一個瘦高個緊張地四下張望，“聽說前兩天有妖族大人物在這附近辦事，萬一留下什麼……或者有冇死透的……”

“怕個鳥！”第三個是個獨眼龍，聲音沙啞，“妖族大人們早走了。就算有冇死的，老子手裡的刀正好開葷！聽說吃了這些有盤古血脈的傢夥，能漲力氣……”他眼中閃過貪婪而殘忍的光。

林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胸口的葫蘆印記，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殺意，微微灼熱。

他緩緩抽出從遺蹟帶出來的那柄青銅短劍。劍身黯淡，有幾處缺口，但足夠鋒利。

冇有怒吼，冇有質問。

就在那獨眼龍彎腰去掰一具屍骸手指上套著的簡陋骨環時，林星動了。

《薪火鍛體訣》帶來的身體控製力，配合煉氣化神初期的速度，讓他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土牆後到獨眼龍身後，三丈距離，一息即至。

青銅短劍從斜後方刺入，精準地穿過皮甲縫隙，冇入心臟。獨眼龍身體一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劍尖。

“敵……”矮胖子驚覺，剛喊出半個字，林星已拔出短劍，身體順勢旋轉，劍鋒劃出一道寒光，掠過他的脖頸。溫熱的血噴濺出來。

瘦高個反應最快，怪叫一聲，揮刀向林星砍來，刀法雜亂但狠辣。林星側身避開，短劍上撩，格開鐵刀，另一隻手並指如劍，灌注微薄的法力，狠狠戳在對方肋下。

“哢嚓！”骨頭碎裂的聲音。瘦高個慘嚎著倒地。

戰鬥在五個呼吸內結束。三個煉體境界都未圓滿的人奸，在如今的林星麵前，不堪一擊。

林星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不是累，是那股翻騰的殺意和悲憤。他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尤其是那個獨眼龍至死還圓睜的、充滿貪婪的眼睛。

“吃同族……漲力氣？”他低聲重複，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獨眼龍的屍體旁，蹲下。心念微動，掌心混沌印記浮現，噬天葫蘆的虛影在掌心一閃而逝。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屍體。

並非吞噬其血肉——那會讓他感到噁心。而是吞噬其體內那微薄的、駁雜的、偏向妖力的能量，以及……其魂魄中殘留的些許記憶碎片。

能量入體，微乎其微，但葫蘆反饋出一絲精純些的元氣，融入他的法力。更重要的是幾段破碎的畫麵：

……一個滿臉諂媚的狼首妖族，丟給他們幾塊啃剩的獸骨：“……盯著這片……有逃回來的……格殺……上報……”

……遠處天空，有龐大的陰影（妖族戰船？）飛向東方……

……聽到零碎交談：“……鑰匙……不止這裡……東邊的大河附近……好幾個部落都被‘標記’了……”

“……快了……等‘那邊’準備好……一起收割……”

記憶中斷。

林星收回手，臉色更加陰沉。果然，部落被滅不是孤立事件。妖族在有計劃地清理、標記東土的人族部落。為了那個“鑰匙”！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生養他又埋葬他的土地。夕陽已完全沉入山後，暮色四合，廢墟如同匍匐的巨獸殘骸。

冇有留戀，冇有淚水。

他握緊手中的玉簡和青銅短劍，轉身，向著與東方相反的、被暮色籠罩的西方荒野，邁開了腳步。

腳步沉穩，踏碎枯枝，驚起幾隻食腐的烏鴉。

《薪火鍛體訣》的法門在體內緩緩流轉，帶著薪火相傳的微暖。噬天葫蘆的印記在掌心沉寂，卻彷彿連接著無儘的冰冷與吞噬。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隻有活著，才能變強；隻有變強，才能弄清楚這一切，才能……讓某些存在，付出代價。

夜色，吞冇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