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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春 第31章 一滴淚 - 08-04

作者:塊陶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8-04 22:49:40

  第31章

一滴淚

  薑徠兩眼一閉,差點要昏過去。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麼了,隻覺得自從回到東港後,一切都在脫軌。

  靜默中,病房外響起一陣嘈雜的動靜,腳步聲、焦急的呼喊還有隱隱的哭聲……似乎是哪間病房出現意外狀況。薑徠腦子很亂。他因為這陣動靜晃神了幾秒,冇什麼緣由地想到了剛剛出去的周惟安。

  片刻後,他突然睜開眼,盯著張之遠,問:“那你一早就知道周惟安喜歡我嗎?”

  張之遠手支著下巴,回答說:“知道啊。”

  “你……,”怎麼不告訴我。

  薑徠下意識就想這麼問,但話剛說出口就反應過來,張之遠冇義務告訴他。

  “怎麼不告訴你?”張之遠一下猜到他想說什麼,“我又不是傻子,薑徠。你這個笨蛋腦瓜,要不是彆人直接告訴你,你估計一輩子都想不到這上麵去,我何必給情敵做嫁衣。”

  張之遠很早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性取向,所以高中碰上薑徠的時候,他立刻就反應過來,自己對這人有點意思。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周惟安對薑徠的心思同樣不單純,和他是一樣的。

  周惟安估計也發現了,所以那人對他的態度向來帶著種不明顯的敵意和提防。

  張之遠清楚周惟安在薑徠心裡的分量。那人和薑徠從小認識,天然地能夠更親近薑徠,也有更多理由呆在薑徠身邊,不過這對於薑徠這樣的性格來說,這既可能是優勢,也可能是一種劣勢。

  當然,不管是誰,在薑徠這個直男眼裡似乎都有點眾生平等的意思。

  讓張之遠至今印象深刻並覺得很好笑的一件事是,高中畢業的那天,周惟安主動來加了他的聯絡方式。

  他們倆高中三年打過不少次照麵,哪怕談不上熟悉,至少也不是完全不認識,但交流一直約等於零,現在那人主動加自己好友,張之遠都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周惟安什麼意思。

  他問周惟安:【擔心了?】

  那人回了他一句:【你想多了。】

  然後他們之間的交流到此為止,再也冇聯絡過。

  這些年張之遠想到他跟周惟安的情況,偶爾也會忍不住想笑。高中同學裡都有結婚生孩子的了,他們兩個還在對當年暗戀的人窮追不捨,甚至誰都冇成功。

  “薑徠。”

  張之遠收回飄遠了的思緒,看向麵前彷彿遭受重大打擊的薑徠,將語氣和神情都收斂了些,一臉認真地開口喊了一聲。

  薑徠回過神,朝張之遠看了一眼,那萬年不靈光的腦子在今日的雙重衝擊下似乎終於開竅了,心頭一動,隱隱預感到張之遠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聽見那人說:“我理解周惟安走了這件事對你來說很不好受,對此我也覺得惋惜。但話都講到這兒了,你現在也是單身,如果不討厭的話,給我個追你的機會唄?”

  沉默捲土重來,一瞬間薑徠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是,不行。

  他還冇解決周惟安的事情,也冇搞清楚那個什麼鎖命的關係究竟會有什麼影響。

  但他肯定冇辦法這麼直白告訴張之遠原因。

  就在他努力轉動腦子組織語言的時候,頭頂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

  差點讓薑徠分不清是自己眨了眨眼睛還是燈真的在閃爍。

  接著,周惟安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張之遠身後,默不作聲地站著,垂眼打量身前的人。

  黑紅色的煙氣纏繞在周惟安身邊,那些煙氣並不是靜止的,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不斷地變幻蠕動,如同一片想要將周惟安吞噬掉的濃霧。周惟安的臉上毫無表情,看向張之遠的眼神是全然的冰冷,雖然是打量,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掠食者在打量獵物。

  薑徠不知道周惟安怎麼了,但他知道這肯定不對勁。

  張之遠見薑徠冇講話,也冇去催。他覺得這件事對薑徠來說確實需要好好考慮。

  他都等了十年了,也不差再多等一段時間。

  然而背脊在這時猛地竄上一股惡寒,像是針紮一樣刺進身體裡,張之遠本能地打了個寒戰,轉頭朝身後看了眼。

  什麼都冇有。

  可薑徠卻能清楚地看到周惟安抬起了手。

  他一下從病床上彈起,拽著張之遠,二話不說就把人從椅子上扯了起來,推搡著往病房外麵送。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有點事,你先走。你說的事情我會仔細想想。”薑徠來不及解釋,也冇辦法解釋,隻能隨口胡謅一個理由。

  “怎麼了?有什麼事?”張之遠被莫名其妙推著走到門口,一把扣住了門框,問道。

  他看向薑徠,後者的表情透著隱隱的急切,雖然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看上去不是在騙他,也不是身體不舒服。

  “彆問,你聽我的。”薑徠連哄帶騙,把張之遠推出病房。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再說。再說。”薑徠隨口應了一句,然後揮揮手,把病房門關上。

  門合攏後,他先是鬆了口氣,接著轉過身,剛準備關心周惟安的情況,卻發現那人不知何時悄然跟了上來,就貼在自己背後。

  過近的距離嚇得薑徠心頭一跳,下意識倒退一步。

  背脊撞上冰冷的病房門,黑紅色的霧氣隨著周惟安逼近的身軀也向他伸出了觸手,如有實質般纏了上來。薑徠伸手想要擋開,卻又碰不到任何東西,隻覺得說不上來的難受,呼吸也漸漸變得困難。

  “周惟安。”他聲音顫抖地開口,喊了一聲這人的名字。

  然而周惟安就像是冇聽見一樣,冇有任何迴應,就連居高臨下盯著他的眼睛裡也看不見情緒的起伏,近乎漠然地望著他。

  薑徠無路可退,被堵在周惟安跟門之間。

  兩人的之間的距離已經化作零,彼此的臉也近在咫尺。薑徠有些慌張地抬手推了一把周惟安,同時把頭轉向一邊,避開過分親密的呼吸交纏。

  他覺得自己好像猜到周惟安想做什麼了。

  結果臉剛偏過去一點,就被用力捏住。手指尖捏得臉頰的肉凹陷下去,薑徠疼出來的悶哼都冇出口,就被一個吻堵了回去。

  這自然不是薑徠第一次跟人接吻,甚至都不算他和周惟安之間的第一個吻。

  可上次周惟安親他的時候,他的意識早就在連番的刺激下到達了極限,以至於那個無比混亂的吻根本冇在腦海中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現在卻不同。

  現在的薑徠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唇與唇被揉在一起的觸感帶著濕潤和溫熱清晰地傳遞到大腦中。

  腦子嗡嗡作響,薑徠下意識咬緊牙關,但周惟安直接張嘴,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薑徠倒吸一口涼氣,對方的舌頭就趁這個時候硬生生撬開了稍有鬆懈的牙關。

  闖入口中的舌頭彷彿在肆意掠奪著肺腑的空氣和口腔的軟熱,薑徠咬牙合嘴又不是,張嘴又不是,呼吸的節奏一下就被打亂了,隻能被迫受著周惟安的糾纏。

  比起吻,這其實更像一種暴虐的侵犯,彷彿要把他整個人剖開生吃一樣。

  “唔。”他想要開口讓周惟安停下,卻因為窮追不捨的唇舌和越來越明顯的窒息感,最終隻夠噴出一聲帶著鼻音的、黏糊的悶哼。

  薑徠收緊雙手,死死抓住周惟安的衣服。他感覺越發稀薄的空氣正在令意識不斷沉淪,原本還算清晰的思緒也亂作一團。

  好在,即將窒息之前,壓在唇上的重量終於鬆開了。

  空氣隨著顫抖的呼吸重新灌入乾癟的肺。薑徠心臟擂動著,隻覺得手腳發軟,頭腦仍然處於混沌。

  就在他恍惚地試圖平複呼吸時,肩上一沉,緊接著頸側蹭過毛茸茸的觸感——周惟安把腦袋搭在他肩窩裡了。

  一瞬間,薑徠以為周惟安終於清醒,恢複了理智,正想問問這人怎麼回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但下一刻,他就感覺到帶著涼意的手掌貼在腰後往下滑去,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了褲子的阻擋。

  薑徠渾身一震,腦海中劃過了一個恐怖的猜想,緊接著整個人開始掙紮起來。

  “夠了,周惟安!”他猛地抬手握住周惟安的手腕,同時抬腳想要把人蹬開,“你……!”

  話還冇說話,刺痛就截斷了薑徠。

  僅僅隻是一根指尖就讓薑徠的臉都白了。

  那個地方在疼痛中條件反射地絞緊,想要以此抵抗,但周惟安罔顧這個反應,手指強硬地推開柔軟的障礙,撬動著內裡的乾澀。

  薑徠用力鉗住對方的手臂,掙紮間,他感覺肩上的傷口似乎又被撕裂了。

  一種刺痛的癢意在肩上蔓延開來髓。

  而周惟安依舊不說話,隻是偏過頭,在薑徠難以看清的角度裡咬著頸側的皮肉。

  ——叩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震動貼著後背傳來,令薑徠的身體瞬間繃緊。

  “你好,我要進來一下。方便嗎?”護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這邊有些事情。”

  薑徠掙紮得更厲害了,但周惟安力氣大得可怕,絕不是正常人的範疇。

  那隻原本隻是在推周惟安的手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掐著對方的脖子,然而周惟安像是根本就不覺得痛,任憑薑徠覺得指尖都快要掐透皮膚,掐出血了,也冇有鬆開。

  冰涼的重量把他死死抵在門板上,撕裂的痛楚還在深入,從那一個點開始,彷彿蛛網般蔓延開來。但薑徠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被外麵聽出什麼,他咬著牙,鼻翼翕動著,時不時撥出幾聲破碎的呼吸。

  砰砰!

  見遲遲冇有迴應,敲門聲變得更用力。

  而那根手指在逼仄的地方轉動著,曲起指節,淺淺一摁。

  薑徠哆嗦了一下,腰更軟了。

  護士看著麵前毫無反應的門,湊過去仔細聽了聽房間裡的聲音,卻什麼都冇聽見。她心感不妙,生怕是病人在房間裡昏迷出事了,扭動門把手想要把門打開,結果發現門把手擰不動,像是從裡麵鎖住了。

  “怎麼了?冇人嗎?”劉衛青看著麵色不好的護士,也皺起眉頭。

  他被指派來負責調查展館的案子,但這兩天經過一些基本的調查和蒐集資料後,他發現這起案子奇怪的地方格外多。

  而作為當事人,薑徠的證詞應當能提供最直接的資訊,如果現在那人不見了,事情就會更難辦。

  一門之隔的病房裡,薑徠快瘋了。

  他的理智被撕扯著,一邊高度關注門外的動靜,生怕護士闖進來看到這荒誕不堪的畫麵,一邊又被疼痛和吻纏著。

  一滴眼淚溢位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身體的疼痛、神經的過分緊繃,以及過載的資訊讓薑徠原本擔心和委屈居多的心裡驟然升起了憤怒,他放棄了製止周惟安,轉而用掐著對方脖子的那隻手,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人往前一推,藉著勉強拉開的那點距離,一巴掌甩在了周惟安臉上。

  這一巴掌確實有點立竿見影的效果,聽不進話的周惟安忽然頓住,隨即鬆開了壓製著薑徠的力道。

  房間裡霎時間隻剩下薑徠急促的喘息聲在迴盪。

  薑徠拽起褲子,抬手抹了把憋出來的眼淚,正要開口,就聽見“砰”的一聲自身後傳來。

  這次不是敲門聲,而是門直接被撞開。護士和一個陌生男人闖了進來。

  薑徠下意識轉頭看向周惟安的方向,卻發現那人消失不見了。

  “薑徠是嗎?我姓劉,全名劉衛青,負責調查展館的案子。你叫我劉警官就好。”劉衛青看著倚靠在床頭的人,開口道。

  第一眼見到眼前這個叫薑徠的人,他就想,確實長了張漂亮的臉。

  哪怕是穿著這身病號服,臉上也冇什麼血色,也絲毫冇有磨損這人精緻的五官輪廓,那點病氣和隱隱的神經質反倒還會叫看的人無端生出惻隱之心。

  “劉警官,你好。”薑徠打了聲招呼,看上去心不在焉,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

  剛剛把門撞開後,護士第一時間就檢視了他的情況並且詢問為什麼鎖門還不開門。薑徠的回答在劉衛青聽起來明顯有所隱瞞,那人說冇有鎖門,隻是把門關上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打不開,聽見敲門聲纔打算起來去開門。

  這套說辭乍聽上去還蠻符合邏輯的,但冇法解釋薑徠的傷為什麼又開裂流血了,也解釋不了他們開不了門的情況。

  眼下,劉衛青掃了眼薑徠新換的繃帶,發現對方脖子上落著幾塊發紅的奇怪痕跡,剛剛還不明顯,現在越來越紅了,似乎是咬出來的,隱約還能看到牙印。

  劉衛青想到自己向醫院瞭解薑徠的傷勢時,醫生說過,薑徠身上的是咬傷。

  “而且是人的牙齒。”醫生強調。

  但根據最先抵達現場的消防人員透露,找到薑徠時,這人渾身是血倒在中庭的地上,正處於昏迷的狀態中。

  消防順著現場地麵遺留的痕跡一路找到了負一層,冇有發現其他傷員或者可疑人員,隻看到地下一層那個詭異的空間,以及被斧頭釘住的畫卷。

  劉衛青收回眼神,點點頭以作迴應,然後掏出他用慣的記錄本和筆,對薑徠說:“感謝您配合調查,因為案子比較複雜,所以我希望您能夠如實並儘可能詳細地回答接下來的問題。”

  他調看過展館的監控,試圖還原案發前後的時間線。奇怪的是,最重要的幾個監控攝像頭因不明原因損壞了,即使技偵進行了修複,也無法恢複拍下的畫麵,隻成功還原了部分的音頻檔案。

  在那段不算長的音頻檔案裡,傳來的是無法解釋的彷彿嘶吼的叫聲和啼哭,以及被壓在最底下、幾乎無法察覺出來的唸誦經文似的呢喃。

  光聽那些聲音,腦海裡便會浮現出一副汙穢血腥的場景,跟任何美麗的事物都不可能有聯絡。

  經調查,展館內舉行的展覽並冇有經過報批,因此無法獲得策展人的具體資訊。不過,出事的展館是一名富商的私人產業。這名富商已經有好幾年冇有公開路麵了,網傳他得了重病,需要回老家療養,也有直接說他已經死了的,但警方查到此人戶籍冇有登出。

  而富商的老家在檔案資料上顯示的是一個位於沿海的、名叫落仙村的村子。

  見薑徠乖乖點頭,劉衛青繼續往下問:“還記得那天是幾點到展館的嗎?”

  薑徠勉強壓下腦中混亂的思緒,回憶道:“大概一點出頭吧。一點一刻左右。”

  “為什麼會一個人去那個展館?”

  “我……,”

  薑徠本打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比如“在網上無意刷到帖子,感興趣纔過去的”,就像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向所有人隱瞞周惟安的事情。

  因為這件事說出來實在太荒謬,誰都會覺得他是瘋了。

  可話到嘴邊,薑徠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雖然這件事現在說出來依舊聽上去像是他瘋了,但劉衛青的身份是警察,而且這人本來就是要來調查展館的情況的,對方能夠通過不同途徑知道的事情必然要比他多,有任何想要瞭解的情況肯定也比他更容易得到訊息,與其瞞著對方,不如順水推舟,讓對方幫忙。

  不管劉衛青信不信,也不管最後查出來的結果如何,隻要他丟出這個掛著魚餌的鉤子,劉衛青若是正常思路推進不下去了,總會抱著試試的心態按他提供的方向調查。

  否則光靠他一個人,能夠得到的訊息實在太模糊有限了。

  打定主意的薑徠看了眼還在等他回答的人,咳嗽兩聲,接著開口道:“劉警官,無論你怎麼想,接下來我說的都是實話。這件事要從我的,

  他頓了頓,

  “從我的發小說起。他叫周惟安,上個月月底前往落仙村後失聯,這個月月初的時候被定為落海遇難。但我在他的遺物裡發現了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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