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那把二胡靜靜地躺在紙箱裡,琴弓也停止了拉動。
槐鬼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帶著深深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現在,讓我們來試試新的方法吧。”劉義對魏大強和寧元寶說道。
“什麼方法?”魏大強問道。
“用快樂來化解悲傷。”劉義說道,“我們來唱一首歌,一首我們小時候都喜歡的歌。”
“唱歌?”寧元寶撓了撓頭,“這能行嗎?”
“試試看,”劉義說道,“它隻會悲傷,那我們就給它展示快樂。它不知道怎麼安慰人,那我們就教它,真正的安慰是帶來快樂。”
“那唱什麼歌?”魏大強問道。
“《小燕子》怎麼樣?”劉義提議道,“我們小時候,不是都很喜歡這首歌嗎?”
魏大強和寧元寶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是他們小時候共同的記憶。在小學的音樂課上,在放學的路上,在夏日的午後,他們都會哼唱這首簡單而美好的童謠。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三人對視一眼,然後,輕聲地,唱起了這首歌。
他們的聲音,起初有些生澀,有些不協調。畢竟,他們都是成年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孩童。
但隨著歌聲的進行,他們彷彿都被拉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歌聲,漸漸變得清澈起來,變得純真起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雜質的快樂。那是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對溫暖友誼的珍視。
客廳裡,那股悲傷的“氣”,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槐鬼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氣”。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快樂。
那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情緒。那是一種它無法理解的能量。
“吱呀……”二胡,忽然發出了一個刺耳的聲響。
槐鬼的意識,陷入了混亂。
它能感受到,那歌聲中蘊含的快樂。那快樂,如同一股暖流,衝擊著它悲傷的“氣”。
它本能地想要抗拒這種快樂,因為它覺得,這纔是“正常”的情緒。悲傷,纔是它應該存在的狀態。
於是,它顫抖著琴弓,試圖再次拉起悲傷的曲子,想要用悲傷來壓製這股快樂。
“吱呀……吱呀……”琴弓開始拉動,但它拉出的,不再是《二泉映月》那熟悉的哀婉,而是斷斷續續、雜亂無章的噪音。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
“吱呀……啊……”
歡快的歌聲,與慌亂的琴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嘎……嘎……”
劉義敏銳地察覺到了槐鬼的掙紮。
“彆急,彆急,”他對二胡說道,“聽我們的歌,感受一下,什麼是快樂。”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裡更美麗……”三人繼續唱道,歌聲更加投入,更加歡快。
槐鬼的琴弓,拉動得更加慌亂。它試圖找回《二泉映月》的旋律,但那旋律,在這股快樂的衝擊下,變得支離破碎。
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它生來就隻知道悲傷,它以為悲傷是世界的常態。但現在,這歌聲告訴它,世界也可以是快樂的,春天也可以是美麗的。
這種認知上的衝突,讓它幾乎要崩潰了。
“啊……”它發出了一聲類似尖叫的聲音,那聲音,不是從二胡中傳出,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中,充滿了困惑、恐懼和無助。
它就像一個從未見過光明的瞎子,突然被強光照耀,眼睛又疼又暈,不知所措。
“沒關係,”劉義依然溫柔地說道,“慢慢來,感受一下。你看,小燕子是快樂的,它每年春天都飛回來,因為它知道這裡有溫暖,有美麗。我們也很快樂,我們在一起唱歌,我們是朋友。”
“我們是朋友……”槐鬼的聲音,變得微弱起來,彷彿在重複這幾個字。
“對,我們是朋友。”魏大強也加入了進來,儘管他心中還有些忐忑,但他看到了槐鬼的掙紮和困惑,心中的恐懼,也漸漸轉化為了同情。
“小燕子,告訴你,今年這裡更美麗,歡迎您,小燕子……”
“吱呀……嘎……”
二胡聲,越來越弱,越來越亂。它已經完全找不到悲傷的曲調了。它被這突如其來的快樂,徹底打懵了。
客廳裡,一曲一歌,形成了世界上最詭異的二重奏。一邊是純淨的童謠,一邊是慌亂的悲鳴。一邊是陽光,一邊是陰霾。一邊是新生,一邊是垂死掙紮。
槐鬼的“氣”,如同暴風雨中的落葉,被這股快樂的風暴,吹得七零八落。它那堅固的、由悲傷構建起來的世界觀,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