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古井。
劉家屯的村民早已進入了夢鄉,隻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透著微弱的燈光。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住,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壓抑的黑暗之中。
忽然,一陣悠揚婉轉的唱戲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西皮流水,二黃原板……”那聲音,時而高亢激昂,如驚濤拍岸,直衝雲霄;時而低沉婉轉,如嗚咽的溪流,繞梁不絕。伴隨著唱腔的,是清晰的鑼鼓點,“嗆、嗆、嗆嗆、嗆……”節奏分明,鏗鏘有力。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最先被驚醒的,是村東頭王寡婦家的大黃狗。它本在窩裡酣睡,忽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它站起身,警惕地四處張望,眼神中充滿了不安。但奇怪的是,它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對著夜裡的風吹草動狂吠不止,而是乖乖地趴回了窩裡,隻是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是各家各戶的公雞。
它們原本在雞籠裡打著盹,準備著黎明的第一聲啼叫。但當戲聲響起時,它們齊刷刷地噤了聲,雞冠上的血色,在月光下顯得更加鮮紅,但眼神卻充滿了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整個村子,在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冇有雞鳴,冇有狗吠,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捂住了嘴巴。
剩下的,隻有那戲腔,在夜空中飄蕩,迴響。
那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字正腔圓,韻味十足。唱的是《霸王彆姬》,是那句著名的“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住在村口的李大爺,是個戲迷,年輕時也曾跟著戲班子跑過碼頭。他被這熟悉的曲調驚醒,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披上衣服,就往窗戶邊跑。
“這……這唱的是《霸王彆姬》啊!”他興奮地自言自語,“這嗓子,這腔調,絕了!這得是哪個名角兒來咱們這兒了?”
他推開窗戶,想一探究竟。
然而,外麵除了濃濃的夜色,什麼都看不見。
“在哪兒呢?在哪兒呢?”李大爺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那唱戲聲,依然清晰,依然響亮,但李大爺卻找不到它的來源。聲音似乎從東邊來,他轉頭向東,聲音又彷彿從西邊傳來。他再轉頭向西,聲音又像是從南邊飄來。他急了,索性轉了一圈,最後發現,那聲音,彷彿就懸浮在村子的正上方,環繞著整個劉家屯。
“這……這不對勁啊……”李大爺摸著下巴,心中湧起一陣寒意。
村中央的趙大娘,也被吵醒了。她不懂戲,但那鑼鼓點,實在太過響亮,震得她的心都跟著“咚咚”跳。
“這是誰家辦喜事呢?半夜三更的,還唱戲?”她嘟囔著,也打開了窗戶。
但她同樣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她甚至走到院子裡,抬頭望向天空,隻看到幾顆孤零零的星星。
“怪了,”她嘀咕道,“這戲班子,是飛天遁地了?”
越來越多的人被吵醒。他們紛紛打開窗戶,走出家門,聚集在街道上,議論紛紛。
“這唱的是啥啊?聽著像京戲,但又不太像。”
“是啊,這鑼鼓傢夥事兒,打得也太響了。”
“會不會是縣裡劇團下鄉演出啊?可也冇人通知啊。”
“胡說,大晚上的,劇團咋會來咱這窮鄉僻壤?”
各種猜測,莫衷一是。
但更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麵。
李大爺站在人群裡,不知不覺地,就被那戲腔帶入了節奏。他開始輕輕地哼唱起來。
“力拔山兮氣蓋世……”他哼著,聲音不大,但很標準。
“不對,不對,”他忽然停了下來,皺著眉頭,“我怎麼唱的?這詞兒,我根本不知道啊!”